依然饭倍儿稀

依然饭倍儿稀的日记

一片嘴脸在奶膜

2008-09-27 11:11:04

小时候,家里不富裕。于是印象里面喝奶的次数寥寥,那时的奶要翻过海拔3千多米的当金山才能运到我所在的镇子。一辆冷冻小卡车天蹭亮就飞奔出去,下午夕阳降至的时候才能返回。每天就运送一次,局长的儿子,处长的儿子,科长的儿子,股长的儿子们都眼巴巴的等着这车奶,所以很珍贵。于是小时候经常做的一件事情就是坐在奶站的马路边上先等它回来。
    冷冻小卡车从我身边飞驰而过,一股珍贵的奶香扑鼻而来。我手里拿着小豆冰棍的棒子又仔细的舔了一舔,然后笑眯眯的看着奶站的工人叔叔在忙碌搬运这几十箱奶。一箱24瓶,老式样的奶瓶前凸后撅中间是细腰,可存放250CC。我趁着奶工叔叔不注意的时候,会偷偷地拿冰棍棒去捅破奶瓶上面那层薄膜,然后瞬间就放进自己的嘴里呡了起来。一捅一破一呡,奶腥的厉害,后来我才知道这种东西需要煮一下。
   次数多了,奶站的叔叔们偶尔也能把我抓个现行,不过没法审判我,毕竟对小孩子下黑手是泯灭人性的。于是他们总是严声厉呵:这他妈谁家孩子,滚他妈一边去,你这没钱喝奶的小杂种。瞎他妈捅,捅你妈啊你捅!
   “杂种”!“捅你妈”!这两个脏词牢牢印在我的心坎。那一年四岁的我想,难道这奶就只能给镇子里那些个小杂种们喝吗?
    到我上了小学,家里条件稍微好了一些,我也一直坚决不喝奶,所以我妈总是给我买麦乳精补充营养,她总是真诚地告诉我说,孩子,这是乳汁作的,不是奶,喝吧。可我学了文化才知道,乳房为奶,乳汁亦为奶,“奶”是“乳”的音转。
     一次寒假,我去找一个小朋友玩,他在吃早饭,他妈妈给他端过来一碗热腾腾的奶,还问我喝不喝,我说不喝,阿姨,我不爱喝,真的。我的朋友看了看我,冲我吐了吐舌头,显得很优越,奶气十足。他跑去厨房拿来了一根筷子和一罐白糖。先把白糖哆哆嗦嗦地洒在那碗奶里面,但并不着急用筷子去搅拌,只是轻轻的用大拇指和食指将筷子以20度锐角的倾斜度渐渐的潜入那碗奶的表层,接着采用杠杆原理又轻轻的挑起,这样轻柔的一深入又一挑,一层薄薄的奶膜就浮现在了我的眼前,他并没有捅破这层膜,只是用筷子来回的卷起,然后自豪的向我炫耀,你看这层膜叫奶皮,新鲜奶才有的奶皮,知道奶油是什么做得吗?就是这层奶皮,这其实就是鲜奶油,你知道吗?你吃过奶油蛋糕吗?我猜你肯定没吃过,好了,好了,你吃的那叫奶清蛋糕,真的不是鲜奶油,你知道要用多少层奶皮才能做成奶油蛋糕吗,你不知道吧,这样吧,我下个月过那一刻气氛很尴尬。我觉得沉重,后来的几天里,我时不时的总想拿起一根冰棍棒去捅他的嘴并戳他的奶膜。
   时间经不起摇晃,一转眼一发酵就开始成长了,我也离开了缺氧的小镇,搬到了海拔低一些的小城市。一路上的变迁十分的明显,山的这边还是穿着厚重的牦牛,山的那面竟然就变成了全身斑驳的奶牛。大自然很奇妙,我贴着车窗玻璃一直观看着它,然后不由自主地舔起了嘴唇。对了,离开小镇之前,我最后的告别仪式是吃了一根入口即化的奶油雪人。
    那年我11岁,虽然一提奶还是犯恶心,但是我们这个年纪的小杂种们谁会拒绝奶油雪人的诱惑呢?人总要从怨恨学会原谅。
    一个小镇的孩子到了小城市,一切都是新鲜的,惊喜就像哈喇子一样每天都会往外冒,没过两天,我发现了一种名叫“酸奶”的好东西。原来奶放酸了也是好吃的。那酸奶瓶子是流线型的身板,手感很顺滑,我紧握住它,光明正大的举起手中的吸管一下就把那层薄膜捅破了,接着贪婪的用舌苔寻找着甜蜜,我太兴奋了。
     每次喝到见底的时候,我还会努力嘬上一嘬,显得很惋惜的样子。当时想,如果天天都有酸奶嘬,那是不是就是共产主义社会了呢?夏日,暖阳,酸酸甜甜就是我,人有时候就是那么天真。
     一天傍晚,我正在对着楼道门前练习哈斯勒式弧线,从远处传来了一声声急促的哨声,我收住了脚望去,这不是现代版的蓝采和嘛,只是蓝采和是倒跨水牛背上吹长笛,而这个小男孩是骑在奶牛背上吹响哨。不一会,一个个1.25升的可乐瓶已经排好了队。男孩跳了下来,动作熟练地拿起一个圆形的塑料容器对准了奶牛最肿胀的咪咪,我仔细望了望 ,发现这东西确实是我们俗称的皮揣子,他手法熟练,对准奶牛咪咪上下蠕动,呲的一下100CC,又呲的一下又是100cc。一连呲了很多下,奶牛只是摇了摇尾巴并没有显出兴奋的神采,只是挤了挤眼屎,我想它是世界上唯一一种别人捏它咪咪它不告别人性骚扰的动物吧。
     一块五毛钱呲五下。正好500cc,比北京市人民百货大楼的“一把抓”还准。我很好奇,我说,我给你两块钱,我能试试吗?那男孩看了看我说,这样不好吧,摸咪咪,会有细菌传染的?我说,就一下,就一下。男孩犹豫了片刻对我说,那你先把鼻涕吸回去。
     我蹲了下来,一排排奶头看得我眼花缭乱的,我选中了一个离我最近的捏了过去,一连挤了好几下,都没有呲出奶来,最后把卖奶的小孩都挤急了,这头奶牛也不发脾气,不像利用它的那些奶站叔叔们对我横眉冷对千夫指,只是俯首甘为一奶牛。它一点都不埋怨,只是安静的吧唧嘴,默默的舍挤为人。
   我当时特别想冲它敬个中华人民共和国少先队的先锋队礼。
    时间又走的很快,我也没留神就茁壮起来了,从小城市来到了一个有容乃大的大城市,林林总总各色人都混迹在这里的大城市。这里每个人都很忙碌,都在找机会,他们的步子迈的很大,很迅速,也就顾不上脚踏实地了,但如果你慢下来,就会跟不上这个城市的步点,你就得落后。于是为了防止大多数人的腿软,所以这个城市更需要牛奶。哪里有需求,哪里就有供应。这里的奶有很多品种,有中资奶,合资奶,外商独资奶,也是林林总总的。但是奶牛是标配的,统一为国产奶牛。后来我明白了,这林林总总的品种叫贴牌,给你一个标识,你就是有头有脸的人,给奶牛一个标记,它就是标准认证的ISO精品奶牛。
    这个21世纪的时代对科技含量的要求越来越高,于是也就不需要笨拙的奶锅了,人们都有微波炉,“叮”的一声就好了。或者干脆买一次性杀完菌的巴氏奶。装巴氏奶的容器叫“牛奶屋”,像屋子一样的一种十八层包装的纸盒子,有房檐的形状。根据“房子”的容量一次可以装250CC,500CC,1000CC不等。你虽然买不起这座城市的房子,但是一点不妨碍你坐在巴士上来一盒巴氏牛奶屋,而且这个牛奶屋你轻易捅不破,我试过,它很结实。
  《红楼梦》说:我的奶变成了血,吃的长那么大。这句话在去年年底,我深沈体会到了,因为我确实喝不起它了,感觉喝奶犹如喝血一般珍贵。奶变成了引领CPI一路狂奔的风向标,儿时一块五呲五下变成了现如今五块钱一盒250CC的牛奶屋。全中国一半的一奶同胞们,恐怕都跟我一样黯然神伤起来了。    
   前不久秋分前夕的一天早上,我喝着一块五250CC的豆浆在拥挤的地铁里看着别人的《法制晚报》,突然一个坏消息迎面扑来,去年那一部分黯然神伤的一奶同胞的孩子们今年肾伤了。
      我望着豆浆,第一时间从内心里冒出来一句脏话;这么贵重的东西,你们这帮杂种还敢拿来犯坏,就该用小棍先戳破你们的膜,再捅死你们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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