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外桃源与监狱


好多年以前，有个同学问我喜欢住在什么地方。可能是因为看了太多古典诗词，我当时有一种避世的念头，回答说想钻进深山老林或世外桃源，两耳不闻窗外事，过一种悠然自在的生活。

后来，为了度过大学时代过多的无聊时光，无意间我成了一个网民，直到今天。那个同学又问我同样的问题，我很干脆的回答：大都市。原来一心向往的世外桃源，如今在我看来简直就是监狱。

世外桃源和监狱有一个很重要的共同点：缺乏信息。身处其中的人只能接收到自己身体里的信号，饿了就吃，渴了就喝，困了就睡，隔绝于这个变动不居的世界之外。亚里士多德说，人是社会性动物。生活于世外桃源的人失去了社会性，只剩下动物。

没有信息，人就是行尸走肉。李敖说他一周六天住在阳明山上，只有周末才回家与家人团聚。他没有成为孤陋寡闻的怪物，因为阳明山上能上网能看书能看报，现代的通信手段应有尽有。否则李敖不就成了煎熬了么。

最近看了一期采访李敖的电视节目，他回想四十年前蹲国民党监狱时最痛苦的事情居然是没有书和报纸可看。今天昂山素季蹲缅甸军政府的监狱，不允许上网恐怕也是件极为痛苦的事情。为什么不老实的犯人还要被关禁闭呢？因为禁闭室里信息更少，是监狱中的监狱。

即便是简单的感觉信息，对人也有至关重要的作用。上世纪中叶，加拿大麦吉尔大学的心理学家做了一个叫做“感觉剥夺”的著名实验。在实验中给被试戴上半透明的护目镜，使其难以产生视觉；用空气调节器发出的单调声音限制其听觉；手臂戴上纸筒套袖和手套，腿脚用夹板固定，限制其触觉。

被试躺在一个密闭的箱子里，几小时后开始感到恐慌，进而产生幻觉……在实验室连续呆了三四天后，被试产生许多病理心理现象：出现错觉幻觉；注意力涣散，思维迟钝；紧张、焦虑、恐惧等，实验后需数日方能恢复正常。

这个实验说明，在严重缺乏信息的环境中长期生活，甚至生理心理也会发生病变。世外桃源虽不至于此，但长期身处其中，隔绝于社会之外，人的意志就会逐渐衰退，智慧就会逐渐枯竭，理想就会逐渐丧失，才能就会逐渐退化......

正是因为信息的剥夺过于严酷，如今的监狱多数都允许犯人看书看报。以上原理当然只是适用于正常成人，对于脑残患者来说，信息可能会成为一种负担。也有像《肖申克的救赎》里的老布那样，跟不上时代太久，自己的心已经成了一所监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