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谈昨晚Wallfisch的巴赫
2010-06-03 01:45:51
听了Wallfisch的巴赫无伴奏,也看了一些网上的评论,主要大家对两点有争议,第一,音色,(由乐器和场地引起的)第二,个性化的处理,特别是节奏处理。 我认为有必要撰写此文,是因为觉得,这两点恰恰是巴洛克音乐最有意思的特色。上海的观众之所以出现上面的想法,原因有二。第一,他们接触巴洛克音乐――尤其是这种复古的演奏,主要是通过唱片而不是现场。第二,由于不清楚巴洛克音乐的特点,他们用19,20世纪音乐的标准来评价巴洛克音乐。 首先说说音色问题。巴洛克小提琴到底应该是什么声音?我听过不少录音,每个都不同,所以,我不知道。羽管键琴,管风琴到底是什么声音?差异也非常大。当时乐器制造业的情况,我们现在知之甚少。根据我的理解,由于沟通起来不像现在那么方便,因此大家各自为战,同样的乐器在不同的时代,不同的制造者手下会有完全不同的声音。甭说巴洛克时期的,就说古典时期的Fortepiano吧,莫扎特的琴,贝多芬的琴,舒伯特的琴,差别巨大。甚至就是在贝多芬的活跃时期,那么短短的20-30年吧,这件乐器都发生了很大的变化。我的老师录过一套贝多芬大提琴奏鸣曲,用了三个琴,第一个较早期的琴,录作品5,第二个中期的,录昨品69,第三个更晚些,录昨品105。 琴的声音不同,编制问题也存在争议,比如巴赫的康塔塔到底多少人一个声部?要知道不同的编制会带来完全不同的结果。因此有人说荷兰的这些人跟科隆古乐团声音完全不同,我一点都不惊讶。要是声音一样,我才惊讶呢。古乐团不像交响乐团,同样的作品,编制都很明确。古乐团很可能连乐器都不明确呢!比如数字低音,除了键盘乐器之外,另一个叠加的低音乐器可以是大提琴,大管,viola da gamba等等。而巴赫本人,对乐器的要求也不那么特定。赋格的艺术用什么乐器演奏?早期的键盘托卡塔用羽管键琴还是用管风琴演奏?都是有争议的。甚至,巴赫的羽管键琴协奏曲,无一例外是改编自其他乐器的,什么双小提琴啦,双簧管啦。。。甚至还有改编自康塔塔的。要知道在康塔塔里,担任主奏的可是管风琴啊。 可能还是由于沟通不便吧,就算在巴洛克时期,或者古典时期早期,不同地点的不同音乐家可能搞出完全风马牛不相及的东西。看看巴赫之后,海顿狂飙时期之前的混乱状态就知道了。再举一个例子。大家都熟悉的,Alberti Bass(哆嗦咪嗦)。一提起它,我们首先想到的是莫扎特时期的音乐,可是Alberti是什么年代的人?1710-1740,比巴赫还早死10年。 再说说Wallfisch的很多个性化的处理。我知道,我知道,这个跟大家听到的所有的唱片都不同。但是唱片是死的,现场演奏与演奏家是活的。不要把某些经典的唱片看作标准答案。因为那些录制经典唱片的经典演奏家,也只是在那一刻如此演奏,换一时,换一地,他们可能就变得面目全非--比如古尔德的两次哥登堡变奏曲的录音。看看键盘演奏家吧,他们的巴赫,互相之间是如此的不同,以至于同样的作品,听起来像不同的作品。埃德温.菲舍尔的巴赫,古尔德的巴赫,佩拉西亚的巴赫,李赫特的巴赫,兰多夫斯卡的巴赫,休伊特的巴赫,图雷克的巴赫。。。。。。 说一个有意思的事情。有一门专门研究巴赫的课,有一次老师让我们比较d小调无伴奏恰空的两个版本,海菲兹与穆洛娃。我一听,哇,根本就是两个作品嘛!前者混响很足,声音很大,大开大合,完全是我以前印象中的这个作品的模样。后者是一个现场版本,用的是巴洛克小提琴,很精细,条理很清晰,声部很清晰。我当然先入为主,喜欢海菲兹的版本。但是当我拿出巴赫手稿的复印件一看,就发现有情况。很明显穆洛娃是研究过手稿的,因为她的演奏比之海菲兹要忠实于原作得多!而且既忠实又有自己的新意。――这就是古乐演奏家的学问与乐趣。因为他们既然追求乐器上的复古,自然更追求演奏细节上的复古。 回到Wallfisch的巴赫独奏,昨天我们听到了多少细节啊!音乐成了立体的,一层一层的。而且还不是固定的一层一层,是时隐时现的,流动的。这种立体感像是自然生成的,而不是故意做出来的――但是这种“自然”的状态肯定是她深度研究作品之后精心设计好的。。。至于音色,毛刺很多,但我觉得,演奏家是故意保留这些毛刺的。因为以她的控制水平,如果想去掉毛刺,还不是挥手之间的事情?最美丽的不就是那些毛刺吗?对了,这些有点毛的声音,像不像手工艺人的作品?反正决不是用尺规作图作出来的。那种近看毛毛的,远看很服帖的感觉啊!像小木屋,稻草人,像伦伯朗。温暖而人性。拉斐尔那种很光滑的感觉当然也好啦。比如Pollini的肖邦练习曲,每个音都好像是在真空里打过蜡的,那就是拉斐尔的路子。 我们既然可以同时接受埃德温.菲舍尔的巴赫与古尔德的巴赫,那么为什么不能接受Wallfisch的巴赫呢? 这个曲子她一定研究,演奏了不知道多少年了,所以我们听到的是第n次演奏之后的结果。演奏家每个时期的演奏都是不同的,每次现场演奏都是不同的。第n次演奏跟第一次会差很多。换言之,如果你只听过那么几个版本,一下子让你听Wallfisch昨天这个研究了多年的,第n次的演绎,你一定不习惯。就好像我尝试了几次,吃不惯槟榔,但有的人却一日不可无此君,一样的道理。举一个音乐的例子,切利比达克的布鲁克纳,那套唱片,你如果不熟悉那些作品,第一次拿出来听,很可能会听得云里雾里。那就根本不是普及读物。要听普及读物,听卡拉扬去。 尤其是巴洛克时期的演奏,带有非常强非常强的即兴性。昨天的羽管键琴家,你看他弹得那么花,其实你看他的谱子,只是通奏低音而已,也就是说,低音只有一个单旋律,加上几个数字。那个时候弹琴都是这样的。巴洛克演奏家跟玩爵士乐的其实很像的。 当然,巴赫是所有的巴洛克作曲家中最严谨的一位,他绝大部分的作品,都会把每一个要弹音写下来。但是这并不等于说,演奏者不可以人来疯,不可以根据现场的情况自己看着办――因为巴赫毕竟也是这个巨大的即兴传统中的一员――只是发挥的余地稍稍小一点而已。不,不能这么说,巴赫的作品,留给演奏家自由发挥的余地与Frescobaldi一样,都是无限的。举一个不恰当的比喻。巴赫是1到3之间所有的有理数,Frescobaldi是1到10之间所有的有理数,两者都是无限多,不能说后者比前者多。 问题在于,今天我们已经无从了解他们是如何人来疯的,也就是说,游戏规则已经失传――但是游戏的精神不能失去。昨天的这两个老戏骨,Wallfisch与Albert,就是深谙此道的。他们有太多太多的即兴的东西,散发着很特殊的美感。真正是在玩!这是真正的巴洛克精神。我不知道其他的观众们是不是感受到了这种两人间即兴的交流所散发的美感。如果说围棋家不用语言,而用手来谈判,名曰手谈,那昨天这两人也在手谈,那一来一去所产生的很温暖的火花。。。。。。我也无法用文字表达了,言尽于此。 这才是真正的巴洛克精神,是超越音色,编制,乐器的品质等因素之上的。巴洛克音乐之所以具有生命力,也不是因为什么漂亮的音色,上佳的乐器,精准的节奏,等等。而是因为这种温暖的精神。 所以,不同古乐团之间的声音差异巨大,不同古乐演奏家之间的声音差异巨大,每个个体乐器之间的声音差异巨大,都是很正常的事情。但是基本的评判标准还是有的,那就是音和音之间的关系,声部的层次感――但是这些还都是表面上的东西。更有一些深层次的东西,是超越评判标准的,比如,不同的演绎观念和思想。说得通俗一点就是,你有没有自己的东西要表达?你表达的东西是高级的还是低级的?跟原作的关系如何?这些东西才是我喜欢巴洛克音乐的理由。
> piy的日记

//第一,他们接触巴洛克音乐――尤其是这种复古的演奏,主要是通过唱片而不是现场。
对的对的。我上半场听到最后就差点要疯掉了,跟我以前听的早乐唱片完全不是1回事啊。中场出来,听朋友说是场地问题,但还是很难受(生理上)。下半场Wallfisch好像稍微正常1点了(在我看来)。你提到的即兴配合的确是很明显,两个人眉来眼去玩得很开心。
长知识了。
看完你的分析,受教了,感谢。我之前就想着场地的事了,没想到唱片和现场演奏的区别可以引起观众那样大的困惑。
场地的声效确实对她的提琴和奏法来说,的确有些不利的地方。wallfisch不容易,很佩服她在这样的境地保持自己的美学追求。当然,对于这样有经验的演奏者来讲,我这种佩服是低估人家了。
上半场Biber的sonata representativa有一点小小的平淡,结束段落前进行曲的部分harpsichord以低音的突击开始,琴发不出声音,一方面我猜是乐器的问题吧,另外这里其他低音组乐器的支持是在是必要的,听两人演奏的话要求我们听众想象或者对作品的一些了解。
下半场Biber的1681奏鸣曲wallfisch在passacaglia后面用了变革定弦技术,技术的执行和乐器的状态都好,音色倏然黯淡诡异了一点点,但是没有让听众的情绪中断下来。虽然作品变弦的难度不算大,但是我现场听过的最出色的scordatura运用。
另外,上半场的BACH无伴奏是在是难得的好演奏,虽然乐器在当时当地的声效下有是有无力和勉强的感觉。比如一些短促的弓尖发音,预想中的效果常常是在浸润的宣纸上点一个墨点等它酝开去;或者象寂静空板上绽开的铃声。但是观众听到嘎然而止的断点。这也需要想象力和对作品的了解,或者,和演奏者一起,即兴的配合场地来发挥出作品另一种可能的样貌。
wallfisch面对当晚的声场所选择的,我猜是她谙熟的处理,即兴的成分有节制、分时地。就像piy说的,BACH的1003我听到的是演奏者多年演奏的成果。乐思的表达大量的集中于右手,变化多端,在那样的声场下,观众困惑她在忙活什么呢也没见效果?挺正常的。19世纪最末开始的演奏美学中,稳定的右手发音是衡量演奏能力的关键所在,象图画的底色一样(20年后开始的持续揉弦是又一层底色)。而巴赫的时代的右手技术中,上弓和下弓都根本是两回事。
所以很理解部分观众对其巴赫无伴奏的失望。演奏会结束的时候震惊于某些尖利刁钻的漫画式声音(虽然内容并无恶意),针对她的巴赫。现在就理解了,而且感激能在上海听到这样的演奏,在相当不错的氛围里。
你老师是和Bylsma录的贝大奏吗?
我老师跟美国国家交响乐团的大提琴首席David Hardy 一起录的。在这里http://www.prestocla ssical.co.uk/w/79088 /3
anonymous5th 说得很专业。我听不懂了。但是我想我们想得是一样的,呵呵。
““有一门专门研究巴赫的课,有一次老师让我们比较d小调无伴奏恰空的两个版本,海菲兹与穆洛娃。我一听,哇,根本就是两个作品嘛!前者混响很足,声音很大,大开大合,完全是我以前印象中的这个作品的模样。后者是一个现场版本,用的是巴洛克小提琴,很精细,条理很清晰,声部很清晰。我当然先入为主,喜欢海菲兹的版本。但是当我拿出巴赫手稿的复印件一看,就发现有情况。很明显穆洛娃是研究过手稿的,因为她的演奏比之海菲兹要忠实于原作得多!而且既忠实又有自己的新意。――这就是古乐演奏家的学问与乐趣。因为他们既然追求乐器上的复古,自然更追求演奏细节上的复古。 ””
很欣赏这段文字。
我还是很能接受古乐的演奏和处理方法的,尽管我觉得那晚的小提琴银色听上去有些干枯。
另外,我就没搞懂,albert为什么没有演奏BWV.1019中原有的第三乐章(大键琴独奏)?
我经常陷在细节中(比如scordatura什么的),常常表达不清楚。不过你说起Viktoria Mullova拉巴赫,我幸运听过他bach1003的现场,不过用的现代装配的提琴,巴洛克弓。我觉得HIP奏法她移植最多的(也是技巧里面的重头吧),便是右手技术观念。这和海菲茨是两个不可比的世界了。比如很多重音的处理听起来象是故意相反的(虽然两中风格并无任何关系)。没听她最近录的恰空,但是估计是这样的吧。
说到手稿,piy看过的应该是bach夫人誊抄的那套漂亮的手稿,里面的连线(slurs)大体上是很讲究和“精准”的,虽然这些也仅仅是对演奏的可能性之一的提示。而从音乐表现和技术执行两个方面去看待这些连线,可以想象到当时的弓法同海菲茨的时代有多么本质的区别。弓子的方向,乐手对自己演奏姿态的内心图像、琶音奏法和multiple stops的执行等等这些元素与作品美学追求的关系在这两种演奏里面是天差地别的。
Thanx (哈里路亚!建设我们的国家!)同学,那晚没有演奏BWV.1019啊。不过1019有可选择的不同乐章组合,我也生疏了,常搞乱,共同学习:)
学习乐。
//说得通俗一点就是,你有没有自己的东西要表达?你表达的东西是高级的还是低级的?跟原作的关系如何?这些东西才是我喜欢巴洛克音乐的理由。
这点我还有些疑问。“自我”要表达的东西有多重要,这是个问号。至少在中世纪时期,音乐中的自我是不重要的,从文艺复兴以降,“自我”确实有个大翻盘,但那个时期对个性表达的理解,和现在是不同的。
当然,巴洛克时期本来就是一盘散沙,怎么下结论都不对。:)
巴洛克的确是一盘散沙,一切都在变化和进化中,大家都各自为战,却异中有同。这才是最有意思的。
关于自我的表达,巴洛克之前,基本上一切都笼罩在神性的光环下,巴洛克开始,自我在不断地觉醒。我觉得这是一个大趋势。为此我想说两点:
第一,哪怕是在神性最浓厚的那些宗教音乐中,(1600年之前),难道自我就没有一点容身之地吗?比如意大利的牧歌,不是很发达吗?就算是演奏弥撒,演奏者们可以自认为没有自我,只有上帝,但是实际上自我难道真的没有吗?
第二,总的来说,巴赫是很神性的作曲家,比如,他没有写过歌剧,但是他那个时代的趋势就是自我逐渐压倒神性。他不可能不受影响。特别是1717-1723这几年,他没有受雇于教堂,因此写了大量的室内乐作品。他的小提琴独奏作品就是那个时候写的。
具体到他的小提琴独奏作品。你不习惯Wallfisch的演绎,但是谁又知道正确的演绎是怎么样的?巴赫心中的版本,我们现在不仅无从得知,甚至连猜都猜不出。为什么?因为类似的小提琴独奏作品,是空前绝后的,完全是巴赫的独创。比如他的有伴奏的小提琴奏鸣曲,我们可以追根溯源,知道那是教堂奏鸣曲,为此可以找到科莱里的,或者其他谁的作品做一个参考。但是巴赫的无伴奏小提琴,这是什么东东啊?没有参照物,空前绝后的。因此尽管海菲兹或者谁谁谁影响了很多人,那也只是海菲兹或者谁谁谁,而不是巴赫。
更绝的是,巴赫当时写出一套无伴奏小提琴,或者无伴奏长笛BWV1013,他就没有想到要演出,换句话说,他可能认为这些作品是不适合演出的。(好像还给这些作品冠以练习曲的名字?)为什么?因为当时一把小提琴上台,没有这种事情的。好像到了很晚才有人演出这些作品?晚到什么时候?是不是19世纪下半叶?
唉。我这里用了这么多的问号。是因为我学艺不精,无法知道得很精确。其实这些都是上课讲过的内容。可是上课的时候,一半的时间我在打瞌睡,一半的时间老师在打瞌睡。看来我下个学期还要去旁听一次了。
对了,我也不是什么专业的。小提琴我也不懂的。这几天写了这么多,只是出于对Wallfisch的喜欢。我只是学过一个学期的巴洛克键盘,一个学期的巴赫研究而已,而且都没有很用心去学。
有个小常识问题,说BACH的1001-1006“空前绝后”,有点言重了。之前的westhoff,pisendel什么的(大家有兴趣,在imslp.org上好像有手稿),和同代的telemann,也写过很多有多音同奏段落的,或者复调的小提琴作品,这在当时算是个潮流。波希米亚的biber也写了无伴奏的passacaglia,就是玫瑰套曲的第16首了,这是在那晚1681奏鸣曲之前的作品。不少人觉得这个将固定低音重复了64次的作品影响了BACH恰空的写作。但是没有证据。
不过确实要承认BACH这组作品水平卓尔不群。
学习了。。
不过我还是觉得巴赫要严谨一点比较好。。
我不是说演奏家不能有自己的东西,而是说演奏家对于自己对巴赫的理解也要严谨。
比如说哥德堡变奏,也许我们常听的那个版本已经不是巴赫的哥德堡变奏,而是古尔德哥德堡变奏了,但是古尔德对于自己的哥德堡变奏也不能过于随意,而是要有着比较严谨的态度,也许前后两个版本差别很大,但是那也不能说是即兴的,而是在对这个曲子有着越来越深入的理解之后的严谨之作,是在较长的时间上的差异化,而不是临场的不同发挥。
深入理解和临场发挥同样重要。两者是同时发挥作用的。
1001-1006,我一直以为是空前绝后,这也是我那个巴赫研究的老师说的。当然我早说过,我不懂小提琴作品。现在看来我的治学要严谨了。
相比其它巴洛克作曲家,巴赫还算是比较好研究的。除了资料多以外,巴赫自己写作风格帮了大忙,他除了装饰音都写下来,还把分解和弦的演奏法都示范出来,其中乐思一目了然。所以只要有了信得过的手稿,比如小无的,(大无就比较麻烦),只要演奏者肯仔细研究手稿,巴赫的意图要比其它作曲家的意图明晰得多。
我也一稿多投,把小组讨论里刚写的有关毛音的贴过来:
有关“毛”音。这是Wallfisch特别有意思的地方。我没听过她现场,说话的根据也就是那个小双张了,所以大家觉得音色不会到底是不是场地的问题、位置的问题等等我不知道,不过Wallfisch的录音里,就是很多“毛”音的。先扯得远点,我对“毛”音的热爱是从Bylsma开始的,同时开始喜欢上的还有手指击打指板的声音,夹杂在音乐中,已经几乎构成音乐的一部分,成为一种协奏,一种“气韵”,假如没了,反而觉得缺了什么。(Bylsma听多了,连带后来听中国古琴,都特别喜欢擦弦和击打指板的声音,觉得是音乐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所谓“毛”音,我不认为是故意做出来的,就像古琴的擦弦声不是故意的一样,这是对乐曲节奏和声部处理造成的不可避免的部分。我同样不认为以 Wallfisch的控制力,能够保持其它部分一概不变而把毛音变光滑。可以注意一下毛音出现在什么部位,一般都是以下情况:前面有重音(重要的旋律线),快速换弓并且音特别轻短(这个吉格、或库朗特、或急板中就比较多,另外Wallfisch的阿拉曼德拉得重音也比其他人分明,所以阿拉曼德里也有这种情况),有时候是跳弓(而现代演奏中一般这里都仅仅是个是个顿弓,弓子不离弦的),或者是两条旋律线并行,而分解和弦中间的音就会比较毛(这个在恰空中很明显)。想一想,什么时候在萨拉班德中听到过毛音?从来没有,因为速度慢,而吉格中就出现比较多,而且一定是在后半拍,甚至在恰空中很多海菲兹等拉得呲牙咧嘴的和弦(因为琴马太弯,又不做doublestop),在wallfisch那儿都是清亮清亮的,一点都不糙。怎么才可能避免毛音呢?唯一的办法是把那些音减速、加重,拉得跟前面的重音接近,那么牺牲的是什么呢?是旋律的分层!比如恰空中,第一次转调前的那一长段的分解和弦,Wallfisch表现出高低两个并行的旋律,中间的两个(或者有些地方是四个)音全部虚化了,非常短促、非常轻,以至于听不出是什么音,它们只起到过度的背景的作用,这些音就显得有些”毛“,如果要去掉这些毛,必须加重加长这些音,那么高低的并行旋律一定会被更大的混响而部分遮掩,音色上是更甜美了,可是音乐的结构、它的气概,就没了!我听过的二十几来个版本中,没有比Wallfisch拉得更加结构清晰和丰富的,论音色,Hilary Hahn那个最甜美,可她的巴赫也是最没有结构的。这种处理方法在Bylsma拉大无中的某些前奏曲时也用。在结构表现之外,换一种耳朵,换一个思路,毛音与光滑的音都存在,事实上还丰富了音色呢。
精彩
学习了! m/note/51512938/
那天晚上我也是觉得Wallfisch没有充分表达自己的意思,最后两个乐章她明显增加了弓子的压力,那里的混响太差,琴弓一离开琴弦就没声音了。所以一定阻碍了她的“信息的传达”。你们讨论了很多“巴洛克自我表达”的问题,我记得有一套哥贝尔的科隆古乐团的巴赫室内乐,窃以为他们把“自我”和“巴洛克演奏风格”都体现的很好。
以下是我以前写的针对恰空的比较文章。各位有兴趣可以看看。http://www.douban.co
另外,最后那首克雷利的变奏曲很精彩。那位大师了解的,介绍下?
Thanx (哈里路亚!建设我们的国家!)同学,那晚没有演奏BWV.1019啊。不过1019有可选择的不同乐章组合,我也生疏了,常搞乱,共同学习:)
原始节目单上是写了1019,可能是换掉了吧,好久没听小奏了,我也有点记不清了……
恩,后来换了1021好像,接受度比较高的作品。1014-1019对广大范围的听众来说是个考验。biber变格定弦的奏鸣曲好像预告也没有的。当晚的曲目编排是很舒服的。
我倒不觉得1014-1019比较难接受,也许这个因人而异吧
恩,和作品的共鸣有知识和理解的问题,但说到底这是音乐,最后还是感觉和机缘:)能欣赏到这样的音乐真是幸运。
巴赫是这拨人里相对最体系化,文献化,科学化的,这也是他 比较现代的原因之一
(不过他的管风琴作品记录并不详细,分句和音栓都没定死)
恩,有道理。小提琴奏鸣曲的乐谱写得挺满挺细的。另一方面,种种例子表明,巴赫对音色本身的容许度蛮大的。我辈常圄于技术表象和声音,他的焦点却高远得很。
学佛一日,佛在身边;学佛一月,佛在大殿,学佛一年,佛在天边。这焦点啊。。。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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