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瑟的日记

昨日友邻日记嘲笑如今的明星们动不动泪流满面，我还在捧腹。今天在卧草集网站看见了Feng从德09年新出的《五三日记》，偷上班时间读完了各个序言和作者的前言，居然自己就忍不住要泪流满面了。

我不知应该说些什么。书的正文还没有开始读，读不读似乎都无所谓了（只是我还是会读的），我已预料到将会读到些什么，已预料到疑惑之上会增加更多的疑惑，“如何才好“的问题可能会更没有答案。是的，一定会有纷乱的场面，无穷头绪不清的细节，也会有许多倾轧，一些我脑海中不光彩的形象也许会洗涤一下，而另一些原显得清白的也许会蒙尘，这些在日常生活中本都无关紧要，却在那个时刻（一定程度上）影响了一个国家的命运。而在那复杂险恶的政治斗争外，背景是几十万年轻人的理想主义。如今这个背景显得非常渺远，当初鲜艳的旗帜到今天只是污塌的抹布，当初热血沸腾的年轻人如今是务实世故的中年人。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除了一个词：命运。

这是一场共同的命运，不管是否意识到、是否承认。而对这命运承受得最多的，也许不是学生们，甚至不是当初冲锋陷阵的那些人，而是那些往返在各大铁路干线上、睡在天桥下、没有医保、劳保、工伤保险的建筑工地上的、砖窑煤窑里的农民工，是那些拥堵在上访办事处的人、还有那些在大地发威时候被压在瓦砾下、其父母连块水泥的责任都不准许追究的孩子们。他们对自己的命运所知最少，但承受最深。当初走上街头的年轻人们，除了自己渴望自身的自由，心里是想着这些人的。当年的他们在今天，却多数已不再去想这些人了，其中一些人会觉得路边的摊贩挡住自己的车道很讨厌。也有当年的异见诗人今天衣锦还乡到香港任教，已经不再以自由知识分子的良心自居，开始呼唤民族的文艺复兴。共同的命运变得不那么共同。然而在根上还是共同的——不，我不觉得会有什么复兴，相反，我看见我们的民族在步步衰亡。

我们现在必须要承受的，就是这衰亡的命运。而我们每个人则要承受自己的命运，它被大时代的浪推到东、打到西。我在作者前言中又读到几个熟悉的名字，人大的丁女士——我死去同学的母亲，和当年临别校园到我宿舍里看望同乡的周锋锁，每个人都在他幸运或不幸的轨道上继续前滑，生活在继续。我与他们擦肩而过，但他们的命运留在我心里成为我的命运的一部分，因为这一部分，我不能做某些事情，不能成为一个浪尖上得意的人。

那个事件与时代都过去了，可是因之反弹的回音如今已经震耳欲聋，如果你不认为到处的骚乱、火箭发射的房价、黑打黑、官商勾结的种种与之有关，那么你也许是个幸运的糊涂虫。在这点上，我是不幸的，我如此悲观。但我为什么会这么悲观？读feng的前言，我问自己，为什么，为什么当年深处漩涡中心、而后多年颠簸流亡的他，还有给写序言之一的Yan家琪都比我这个晚辈要乐观？更保持住当年的理想主义的火？我不知道。但是我在读这些序言前言的过程中，已经再次深深感到那种共同的命运，这种无可逃脱，就是这——生为这个时代的一个中国人而无可逃脱的命运，哪怕个体间的命运各有不同、甚至天壤之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