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卫二的日记

一向自卑的我都有一種莫名的自信，要在這群人中比實力脫穎而出，實在簡單得會令人覺得無聊。  —— 吴念真

从2007年7月1日算起，我当撰稿人的日子并不长。跟那些摸爬滚打多年、早已转型高飞的老鸟相比，我只算是个跑腿的“小太监”。文西曾说，我当年在学校时写的东西很适合一并卖钱，有几次我回头找来观摩，横竖不顺眼，根本看不下去。

我自认一直在低端游荡，碰不了两性问题写不了剧本小说，没有任何值得称道的地方。再者只写电影周边，东西窄，好莱坞不通，受众面也不大。在douban上被人问候后，也觉得无论如何都要低调、谦逊，做好手头事，不卷麻烦局。

大牙们有个很典型的说法，他们早不看我写的影评了，因为它们不真实。这样长久下去确实不是最终出路，所以上海时候，别人说我是“国内不多的只靠写电影评论存活“的自由人，我会觉得一阵阵的讽刺。是的，我没有工作。又或者在更多人看来，我早被收编进了”体制“，浑水摸鱼。

也许写电影评论这回事就是一项工作了，正如很多人会抱怨无聊抱怨加班抱怨变态上司和小人同事，那份该死的工作。仅凭为数不多的好电影来支撑自己走下去，听起来是不是很夸张。你不会看到恶心想死？遇上烂片怎么办，尤其是你还要往一个中立的立场上去写，那只能是违心。

两年半里面，我确实拿下了不少的报纸（恶趣味是同时集齐“东西南北中”）、杂志（该做的都做了，不该做的也做了——如有更多时尚杂志就好了）和门户网站（三大门户？四大？），但这些真的不算什么。当年那位说月收入过四千、现在不知所踪的影评人曾让我大受刺激，还好现在的情况应该是彼此不要嫌弃、更不要羡慕。

起步时候确实温饱都成问题，还有毙稿、拖欠稿费等等。2007年初，有份上海小报的编辑在QQ上找到了我，她看了我的博客，约我写《父子》和《巴别塔》。后来稿费还没发出，她就辞职走人了。还好这是一个负责的人，最终还是拿到了600元——这是我印象中第一笔电影评论的稿费。

2007年6月底，杨德昌去世。《长江商报》约我写了稿，那会还不大顺手。《城市画报》也找到了我，后来被删改得不成样子。而恰恰如此，让我下了决心走自由撰稿这条路，看一年、两年、三年过去，我能做到多好。无论我在福建、湖南、浙江还是北京，这样的想法一直没有动摇。

借助一封自荐信和老马的建议，我接下了《南方都市报》的一个小专栏。那会VCD老师身体抱恙欠安，否则我也接不到这个名为文艺补白的栏目，我一直觉得自己适合写华语还是日韩，而不是班门弄斧的欧洲。这件事情还有个决定性影响，木卫二这ID的出现完全是个巧合。有人问我为什么不是一非要二，其实，我真没有想过。商量名字时，我说不如叫发现木卫二，听起来很傻，意思是“发现欧洲地区的新电影”（欧罗巴=Europa=木卫二）。

后来是《电影世界》和《新京报》，从特别枯燥无聊的编译做起。一直到现在，我都知道有人不喜欢这些东西，可问题在于，总有人需要这样的信息。这些东西我贴得最少，总觉得做不好，大概我真不是一个合格翻译者，我一直不认为自己是个搞翻译搬运的，因为做不来就是做不来。

中间一些小插曲，小山的口袋音乐杂志倒闭换老板，稿费自然拿不回来，挺遗憾。后面我给自己立下了规定，少于多少就真的不接了。作为”韩片爱好者，金基德爱好者“，我的几千字长稿被一编辑盯着修改了两遍，从小标题到内容全部翻新了一遍，顺着她意，最后得到了几天后被主编刷下的答复，气得肺要爆了。

这样的编辑当然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

有奥斯卡结束后要你一个小时内写出综述的，结果后面说没排上。有约了几千近万字的，后面一句不用了就打发。没得说，这些人基本都上了黑名单，借以提醒自己要小心再小心，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

最近半年吧，有打着朋友介绍名义南京来的，好吧，来者不拒，看着软柿子捏。居然开价100元回头还要作者“附赠”剧照，十来张剧照每张几兆大传了几小时，后来他自己称忘了发稿费，恨得我咬牙切齿——实际上100元里还要扣去30元的早场电影票价钱和交通费。有半夜12点急要稿子，然后赶到4点交了，原因说是明早上排版急要。第二天中午一问，编辑去吃午饭了，稿子还没看，过几天说交主编审，最后不了了之，没有任何答复。

每遇见一次这样的编辑，我都有跳到屏幕那边去扇对方耳光的冲动。在他们看来，撰稿的不过是闲情逸致，就跟退休老人在家写写书法打打太极一样，生活有乐趣，脸上有光彩。再要么是现实失败的loser，蜗居不见人。

很多人觉得看一部电影写一篇东西就跟拉X一样简单，可这些人知道在北京跑大半个城市去看一场电影的心情么？你要饿肚子、换三趟公车然后发现自己看了一部烂片，并且你还要写一篇装模作样的东西。最糟糕的是写了对方不用也不算酬劳，原因是你没写好。

我有遇见不少好的编辑，这也是我一直在写的原因之一，因为能得到起码的尊重。他们要我改，我不吃饭、熬个夜根本不是问题。如果双方打心底里互不信任，那根本不需要合作，说到底还是几百块的金钱买卖了？！

一个撰稿人稿子写不好，你有让他改的权利。如果他一改再改还是写不好，你可以打个折扣来算，下次不合作。如果我是这样一名撰稿人，我自己都会觉得既失落又失败。

我是喜欢很多电影，华语、日本、韩国、欧洲，可我的爱没有泛滥到一年下来有几十部的经典佳作。这就决定了很多影片只能是中庸的、无益的、难以打动人心的，根本没什么好说。有人要怒了，你自己肚里没料写不好，就别怪罪电影不是。况且，你自己还不是写过那么多没用的东西。当然，上面这些只是我的厥词，或者就跟打头那段说的一样，大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