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其受年?的日记

        我喜欢书卷，但不喜欢书卷气。最近掏一个比公共汽车还挤的书橱，发现有些书因长期被前面的书砖们堵死，尽管年纪尚轻，也已生出霉味。于是一股脑地请将出来，扔在缝纫机上，散散它们那令人不快的书卷气。

    我知道世上很有些患“恋霉癖”的读书人，他们不但酷嗜对着古书旧册做深呼吸，贪婪地采集其中的霉味，且强求自己出门见人时，于音容笑貌举手投足间必带出那等气味。我固然有事儿没事儿的也爱努力表现得身怀文化，但书卷气我是憋不出来的，我实在只是读书的人而不是读书人，养不成他们的品位。

    当然，书卷，无论在物理上还是就精神层面而言，都不是只能产生一种气息。前者我希望它最好没有任何气味，不但霉，什么纸墨香臭之类也没有，否则骚扰阅读；至于后者，也即作为某种人物或者文章作品的风格韵致，书卷气也大有美恶之别，比如蒋维崧的印，石涛的画，松尾芭蕉的小品文，都不乏书卷气，可其中并无恶俗。

    因此，话还是得回过头说仔细了：我不喜欢的，只是那种作为修辞策略的书卷气。无论吃定这种策略的人或者文，都一概使我不适。我经常想，那些用典故以及淡定儒雅、平和谦厚的小样儿攒成的书卷气，他们都是从谁和谁那儿学来的？换种问法，纸人纸马是怎样糊成的？我目前还是闹不太清楚，但从最近不幸遭遇的若干空虚文字来看，我发现模仿五四文人的口气可能是他们的捷径。那副一味用半文半白来拧巴现代汉语的鸟样，那份提及哪怕中年文化妇女也要在姓名后加先生二字的德行，有时能把我气乐了。这一路书卷气存在并流行的原因，若要究其根本，我想那就主要属于社会心理学的范围了吧……

    实用主义者的特点就是无处不凭策略。在他们的人生价值体系中，为人和做事，当务之急是在第一时间有个范儿，有就比没有强，有范儿就可以迅速被分类和定位，就便于为社会化充值，由此开始走上良性循环的生活表面。不论这些人把握到什么文化，都永远与真正的个性或曰灵魂的诚实无关，因之他们制造的书卷气，再怎么能装也只是腐败的俗套罢了。但是，没爱吃臭豆腐的就没爱做臭豆腐的，你路过闻着臭，食客们那里却围着小摊贩正吃得热火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