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甫了

杜甫了的日记

与康德一起出游

2009-11-11 13:46:49
我与康德一起出游。我们来到一座山上,山上有座庙。我们爬了长长的一段崎岖而曲折的山路,站在那庙门前,不禁气喘吁吁。“终于到了!”我站着,扶着腰,喝了一口水,抹了一下额头上的汗说。“嗯。”康德站着,抽了一口他那随身携带着的烟斗。他没有再说什么。看样子,他那身体素质可是比我好多了。虽然此时他已经是个老年人,而我却是一个才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少说,我应该已经比他少了要有三四十岁吧。我站着,拿起随身所携带着的水壶,喝了一口水,侧身看着他的抽烟的样子。他抽烟的样子果然很像是一个哲学家。我跟他说:“你抽烟的样子果然真的很像是一个哲学家。”他听我说,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说:“嗯,我真的是一个哲学家,而且哲学家抽烟就得有一个哲学家的样子。”“嗯。”我笑了笑。“只有头上的星空和心中的道德律才能让我敬畏。”他又说。“嗯。”我说。我站直腰,抬头看着庙门上的字,那几个字字迹斑驳,不知经过了多少的岁月的沧桑。但还是依稀可以辨别得出那几个字写的是什么。命门寺。在我看着这几个字的过程中,他又说了:“自由意志、灵魂不灭、上帝存在是生命幸福的三大要素。”“嗯。”我说。在他抽烟的空中,我把水壶递给他,他接过去喝了一口。“我们进去吧。”我接过他递回来的水壶说。“嗯。”他说。在我们进去的时候, “我最讨厌有些家伙自称为哲学家可是抽烟又不像哲学家一看就是那种冒牌的哲学家了。”他又说,好像是在自言自语。不过又似乎这仍然是对我说的,而且仿佛这一点关系重大:哲学家和哲学家抽烟的样子必得是要像一个哲学家。

站在庙门口的那个守门的青年和尚双手合十朝我们行了一个礼,我们也站定朝他回了一个礼。我们进入到命门寺里面去。我们并排着走在一条青石板路上,他仍抽着烟。路的两边都是一些高大的苍松、翠柏。天上的明亮、热烈、耀眼的阳光照到地上斑斑驳驳,剩下一点一点的细碎的,随着树叶的起伏就像是一小块一小块的波浪,闪烁着微弱而可爱的银光。我闭上眼睛,伸直腰,呼吸了一口阴凉的空气。“很好的一个地方,夏天来这里简直就是一个世外桃源。”我说。“嗯,夏天还是可以来这里写一下书的。”康德说。“我想写小说。”我说,“我已经构思了好多个小说了,而且想写一本长篇小说,可惜那可是一直都没有什么大把大把的延续的时间啊。”“你去年不是写了一个吗?还没有写好吗?”他拿下口中叼着的烟斗,边摸索着他随身挂着的一个不大的装烟草的袋子从中拿出一些烟草装上一边说。“你说去年那个啊?”在去年的某个时候,在我跟他的一次通信中,我曾经提到过一下说我正在写一个长篇小说,心中的轮廓已经定好了,准备把它写到二十万字的样子。在当时,我似乎还说,我已经写到多少多少万字了,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应该到明年年初的时候,你就可以见到我的完稿了;我以前曾经写过一些短篇小说寄给过他,虽然我并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看过我寄给过他的那些短篇小说,因为他从来不会对我写的东西作任何的评论。“去年的那个小说我已经决定放弃不写了,而且即使要写那也得是彻底推翻重头来过?”我说。“哦。”他说。我们慢慢第走着。我等着,他果然没有再说什么,于是我就只得继续自己说下去了。“我觉得我的那个主人公的思想似乎是太深奥了,太思辨了,作为一个那样的幼小的年纪的小孩是不可能有那样的深奥而思辨的思想的。每每所想的东西和所说出来的话,似乎都与他的身份不符。”我说。“嗯,那就放弃吧。”他说。他似乎是永远不会拂逆别人的意思的。所以他也会难得说出什么鼓励人的话。你要找他的一切在他的书里。他曾经这样说过,在给我一封信里,似乎。但是到目前为止,老实说,他的一本书我都还没有看过。如果你说我们之间的谈话是如何得以进行下去的,那实在是一件奇怪的事。

我们穿过苍松、翠柏遮阴之下的青石板路,转入了另一个山头。我很惊讶地发现那整一个山头就是一片墓地,上面密密麻麻井然有序地竖立着一块块的花岗岩石的墓碑,有些墓碑面前还散乱着一些白纸和一些已经枯萎了的花。我看见在我面前的我目力所及的那些墓碑似乎都已经是非常的年代久远的了,那些墓碑上面也有着斑驳的岁月的痕迹。“好多墓碑啊,难道这里是公共墓地吗?”我问康德。“嗯。”他说。我努力在那些墓碑上面搜寻着,想要从中找出一点有意思的东西,可是那些墓碑上面的字迹都写得非常的简单,几乎都是千篇一律地只写着某某某之墓以及生卒年,除此之外,就再也没有什么其它的内容了。就是连一个有意思点的名字我也找不到。或许其中的最有意思的一个就是:陈大哥之墓。我不知道这名“陈大哥”是他的名字就叫陈大哥,还是这是别人对他的敬称。

“我曾经也认识一名陈大哥,我们曾经是非常的要好的朋友。不过那已经是许多年前的事了。那还是我十几岁的时候的事情吧。可是那个少年有一天就骑着个自行车一路向北离开我们的城市了。后来我还曾经收到过他的一封来信,那时他都已经离开我们有两年多时间了。那时我都已经念高中一年级了。那一个周末,我从学校里回到家里,家里人交给我一封信说:‘这是你妹妹从学校里拿回来的一封信,你看看是不是你的,都寄到他们学校去了。不过幸好,那一班负责收发信的同学认识你,并且知道你妹,就把信拿给你妹了。’我拿过信,回到房间里拆开来,果然是陈大哥写的。看他写的那信封的字迹我就已经怀疑是他了,因为他的字体是非常的不同的。怎么说呢?就是你一看到了他的那样的字体,你就必然知道是他的。那具有一种无与伦比的特别。别人都说他的字写得太过的散漫,甚至是太过的柔软,可是我知道那其中有着一种非常的坚定的东西。他在信中说他现在已经在一个流浪汉俱乐部成为一名职业的流浪汉了。他说他在成为一名职业的流浪汉之前他已经流浪过许多地方了。所以今后他还将会流浪到更多的地方。他说他在他现在的流浪汉俱乐部里已经认识了非常多的人,而且那些人都非常的有意思和好相处,而且还有相当多的非常的有才华,他们有的唱歌,有的画画,甚至是有的还在研究植物学和讨论哲学,总之这里是什么样的人都有。他说每天他都跟这些人混在一起他觉得他的生活十分的有意思。他还说他明年春天的时候他可能会跟一些人流浪回我们所在的城市。他还说到时候希望我们能见一面。”我说。“嗯,”康德说,他抽着他的烟斗。“可惜最后我还是没有见到他。因为我之后就再也没有收过他的信了,而我也不知道他那年春天有没有回到我们所在的那座城市。自那以后,我就再也没有他的消息了。我没有他的地址,他那曾经的写给我的那封信里也没有留下他的任何联系方式。所以我也无法写封信给他,或者打个电话给他什么的。”我说。“嗯。”康德说。

我们站在那块刻着“陈大哥之墓”的墓碑前,我说着,他抽着烟。我伸手摸了摸那块墓碑顶上的部分,感觉就像我真的认识那墓碑底下的那人似的。不过我知道我是不可能认识他的,因为看到墓碑上的生卒年的“洪武”二字,我就知道了他是明朝时候的人。都好多百年了。现在他已经是文物,而我还是一个现在的活生生的人。“明朝的。”我说。“嗯。”康德说。但当我们离开“陈大哥”那块墓碑的时候他突然问我:“他们也谈哲学吗?”“呃?”我愕然。我一时反应不过来。“我是说陈大哥——你的那位陈大哥,的那些流浪者俱乐部里面的朋友。”他解释说,抽着烟。“嗯,是的。他是这样说的。”我说。我们在墓地之中穿行。山势平缓,因此开始时我们走得并不是十分的吃力。我们慢慢第走,走过一块墓碑又一块墓碑。但天上的太阳酷烈,排满了墓碑的这一个山头上,每一棵树与另一棵树间的距离都隔得非常的遥远,所以也就基本上并不能怎样第阻挡住天上的阳光。我们被晒得脸上、身上都热烘烘的。我们边走边伸着一只手遮挡着天上的阳光。不一会儿,我们就大汗淋漓了。我们终于来到了一棵树下。我们站定,在树荫下。我们一边抹着脸上的汗水一边回望我们所走过了路:一排排的墓碑在我们的脚下闪闪发光,犹如钻石一样。我忽然觉得这样的一种景色有一种庄严的美感。“真美啊!”我说。“嗯。”康德说。他蹲了下来,从烟草袋中摸出一些烟草装上他的烟斗。我站着,喝了一口水。我把水壶递给康德,康德也喝了一口。我看了看树下四周围的地面,看到有一块平整的石块,我就走过去把它搬了过来。我跟他说:“你坐这块石头吧。”他侧身让我把石头放到他原来蹲着的地方。他看了看那块石头,笑着问我说:“这原来不会是一块墓碑吧?”听他这样问,我也不禁笑了起来,说:“我看过了,它上面没写有字;而且就算是,现在也不是了。”他笑了笑就坐了下去。我坐在他身旁的草地上。他抽了一口烟,徐徐地吐出了一口烟雾。忽然他说:“所有的美其实都是因为敬畏和沉默。”我看着他。他又抽了一口烟。“因此死者是伟大的。”他又说。他的话说完,我听到旁边不远处的一个墓穴处传出了一阵橐橐橐橐橐橐的物体移动声。我的心不禁下意识地紧了一紧,赶忙转过头去一看。我不知道康德的心情是怎样的,但此时他也唰的一下转过了头去,虽然此时他的嘴上仍然叼着他的那个形影不离的、他引以为自豪的烟斗。我看见那个传来响声的墓穴终于是打开了,一个人从里面爬了出来。此时我的心已是提到了嗓子眼。我终于看分明了,那是一个和尚,穿着黄色的僧衣,他从那墓穴里爬了出来。我和康德一齐看着他。他向我们微笑着走了过来。

我坐着不动,因为康德也没有动。他走到我们的面前,双手合什,作了一个揖说:“阿弥陀佛。”康德站起来,我也赶紧站了起来。康德双手合什,作了一个揖。我也赶紧双手合什,作了一个揖。康德说:“我们在这里高谈阔论,打扰高僧了。”我看着眼前的这位和尚,心中仍然是不免惶恐。这位和尚中等身材,身躯和脸相都胖胖的样子。和尚双手合什,对康德说:“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施主刚才的两句话吸引了我,本来我是不想动的,但我一听施主刚才的两句话就知道施主应该不是一般人。我想这大热天的,此时会有谁在这里有如此雅兴呢?所以就想出来一看个究竟了。看样施主不似是我东土人士,是哪西方哪国人士?”康德听罢他的话语,连忙说:“罪过罪过,不敢不敢!”我连忙替他回答说:“他是德国著名哲学家康德先生。”“哦,怪不得怪不得。康德先生的哲学贫僧也曾有耳闻,只是不曾了解,惭愧惭愧!”那和尚说。“不敢不敢,敝人学说浅陋,佛家学说才是千世高深,只是亦不曾有所悟参,惭愧残酷!”康德说。那和尚听了呵呵一笑,不置可否。看那和尚身躯和言语都真实,并且我亦已看到了他和我们一样在那阳光下都有一个浓重的影子,于是我的悬着的心就逐渐地放了下来。我连忙问到:“和尚,你刚才在那坟墓里干什么?你这样神不知鬼不觉又如鬼一般的突然出来,害我还真的以为是鬼呢!”那和尚听了呵呵一笑,连忙说:“罪过罪过,贫僧罪过,惊吓到小施主了!其实也没什么,贫僧只是这里的一个守墓者而已。”我听了不禁哈哈一笑,说:“和尚,你骗谁呢?守墓怎么就跑到坟墓里去?我还从来没听说过有这样的守墓者呢!搞得自己也好像是个死人似的!”“小梁——”康德打断我的话说。“小朋友不懂礼貌,还望高僧恕罪!”康德又对那和尚说,并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那和尚也没有生气,只是朝我微微地笑了一下,说:“小施主也不要怀疑。贫僧确实只是此间的一个守墓者。事情的原委是这样的,就是好多年前,这里曾经来了一伙盗墓贼,不知是从哪里知道的,这个坟墓原来是一位高官的姨太太的坟墓,坟墓里有许多的陪葬品,就在一个夜里把这里面的东西掏得一空了。因为这里一直是我们寺院的属地,我们都没有想到会有人来这里盗墓,而且我们那时的主持慈悲为怀,一心向佛,觉得不应为世人如此设限,就力排众议,说服了政府不要派专人来此来守护,虽然这里也可以说得上是一个文物所在地;而且我们都住在那边的院房里,说远不远,说近不近,就是这样一不小心就被盗了。事后,也是这位主持向政府游说,觉得不应该在这里建一所守墓房子来破坏这里的风土,就改造了一下这个被掏空了的坟墓,让我在这里住着守墓了。这一切都已经是有十几年前的事了,而我们的那位宅心仁厚、慈悲为怀的主持也已经圆寂了有八九年的时间了。”这位和尚说着,沉吟了片刻,接着又说:“平时我就在这个坟墓里打坐。”他说完,引我们过去看那墓穴。我们过去一看,阳光照进,大概有两米多深,我们看到地面和墙壁都镶铺着石板,还放里一把竹梯子,是供人下去和上来的;里面似乎是一个挺阔廓的空间,但入口很少,看不尽里面的范围。“下面有多宽?”我问。“也不算多宽,五六平米吧,仅容一人侧身而不会觉得太过的仄迫。要不要下去参观一下?”他说。我犹豫。康德说:“嗯,多谢高僧美意,陋人正有此意。”“嗯,跟我来。”和尚说完,就顺着梯子下去了。他下到下面,站着,康德也转身爬着梯子下去。那和尚扶着梯子,说:“小心。”康德下到下面,于是我就跟着也下去了。我下到下面一看,果然如他所说的那样,大概五六平米阔。康德咬着他的烟斗。我四周围看着,见到地面墙壁的一角放着一的灯盏,想必是他晚上所用的。康德站在梯子旁边,昂头看着入口上面。和尚颇为机灵,连我还没有反应过来,他就已经想到了,他马上说:“我平时一般不把上面的石板盖上,只是白天静修或刮风下雨时我才把那石板盖上。是这么盖的,这有个机关,看——”他指给我们看,我们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在梯子的旁边的石板壁上,我们仔细辨认了一下,才辨出那石板壁上有一个圆形的凸起,只是那颜色与石板一样,不事先知道,或不仔细观看,还真的看不出来。那和尚有点得意,走过去转动了起来那个凸起,只听得橐橐橐橐橐橐的一阵物体移动声,一块石板果然就徐徐地从一边移动起来把那入口盖上了。墓穴里完全一片黑暗。我的心又不禁似乎有点毛骨悚然的,虽然我知道康德与那和尚此刻就正在我的身边。“怎么样?不错吧?”那和尚问。“嗯,很不错。”黑暗中康德回答说。橐橐橐橐橐橐的又一阵的声音,这室内马上又有阳光照进来了。“嗯,打扰了,谢谢你的美意了,我们出去吧。”康德说。于是我领先,接着康德,接着那和尚,我们就爬着梯子从那墓穴中出去了。

我们跟这位守墓的和尚告别,再次感谢他带领我们参观他那守墓的墓穴的美意。他朝我们双手合什念了一声佛,我们也回了一个礼。他站在那洞开的墓穴边目送着我们继续在那些一排排的整齐的坟墓间穿行。我们走到那山顶,回头望见他仍站在那里就朝他挥了挥手,然后我们就走下了山。山脚下有一条绕山蜿蜒的河流,在阳光下泛着点点金光,平静的河面就像是一条清洁如丝绸般的白带,我们才从那山顶上转下来远远地就已经看见。那河上有一座晃晃悠悠的单纯用竹竿搭成的小桥,我们扶着桥两边的护栏小心翼翼地走过去。河的那边先是一片草坪,我们走过草坪,大概一百多米的距离,就进入了一片竹林里。竹林里的竹子都长得十分的茁壮,高高矗立的悉数超过十米高。我们在竹林里走着,一种清幽的感觉马上就浸满了全身,让人心旷神怡,仿如你已经不存在了我们一直所存在的那一个世界中,而进入了另一个与往完全不同的世界。这种感觉让我不由自主地产生了一种神秘感。我不由自主地伸了一伸手,仿佛这样能触摸到一种存在于这竹林的某种东西,而这种东西就是这个竹林所存在的一种本质,它能让你与这个竹林融为一体,而领略到一种你从来所不曾想到过的存在。“我喜欢这个竹林,它似乎具有一种神秘的质素。”我说。“哦,是吗?”康德说,不知什么时候他又已经是点燃了他的烟斗了。“我可是没有什么感觉。”他说。“哦,”我不禁感到有一点失望。我们继续在竹林里行走着,而他继续抽着他的烟斗。“但如果竹林上有星空呢?”我忽然想到。“嗯,有星空那就不同了。星空是重要的,而竹林却是不重要的。”他说。“你有没有听说过啸傲竹林?”我问。“没有。”他说。“竹林就是中国人的星空。”我说。“哦。”他说。我们继续走着。“但竹林仍然是不重要的。重要的是星空。”他沉吟了一会儿,最后又淡淡地说。

之后我们都没有说什么话。康德在抽着他的烟斗,而我则在细微地呼吸着这个竹林里的清新空气。我们走到竹林深处,我们也仿佛各处在了自己的内心的深处。我不知道康德此时在思考着什么,大概康德也不知道我在思考着什么;但我认为他还是应该知道我此时在想着什么的,因为一直以来,他对于我就像是一位现实中的神,而神却是不可能不知道他的世界中的所崇拜他的人的心理和思想的。虽然一直以来我其实都并不能了解和理解他的思想中的那些最为深微之处;不过人并不能多么深切入微地了解和理解神,那也似乎是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可责备和苛求的;我曾经也翻过一两本他所寄给我的书,但我在给他的信中已经直截了当地告诉过了他:“你的学说之于我太为的深奥,而对于我之了解,我的世界是直接的、感性的,伸手可触摸的。无穷的理性与推理,之于我就像是打开另一个世界的一道门,我永远不会能够接近,也不可能凭我之力而能够找寻得到。”他并没有责备我的懒惰或别的什么的,他只是在他每出一本书的时候,他仍是会把他的书寄一本给我,就像我每写了一篇像样子或不像样子的文章或小说的时候,我亦会一如既往地寄一份给他,虽然他从来没有对我的写作说过任何的一句相关的话,虽然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读过我所写过的这些东西,但我更宁愿相信他是读过了的。我们的友谊是一种纯粹的友谊,我想这种友谊是建立于我们各自的一种性格之上的,我们各自的性格使我们相处融洽,而不是基于一种思想或别的一种什么上的理解或交流。因为或许我们都觉得那样的一种建立于思想或别的什么之上的友谊并不纯粹。由于我们的友谊是建立在这样的一种纯粹的基础上的,因此在很多时候,我们在一起,即使没有什么话可说,而仅仅共处于一种无声的沉默,也不会如跟别的许多人在一起的时候那样,会有什么不妥当或尴尬之处。从我十一二岁的时候开始,我们就已经是建立了一种通信的友谊,而那时候我还没有喜欢所谓的写作呢。而他当时,当他收到我的第一封信时,似乎也没有对我这个才十一二岁的小孩给他这个搞深奥的理论哲学的人写信的举动感到什么奇怪之处。从我十一二岁的时候开始,他就已经几乎对我的每信必复;甚至有时当我因某些事情而太长时间了没有给他写信的时候,他还会主动写信给我,询问我:“最近的生活怎样啊?有没有发生什么有趣的事啊?”自我十一二岁的时候起,每隔两三年,他就会来看望我一次,待那么几天,带我到处去。由于父母离异,跟父亲住在一起,而父亲工作忙碌,而且他来的时候都是夏天暑假的时候,所以父亲一直都并不知道这种时候,我不在家的那些天我其实都是跟他在一起。即使是父亲问起,我也可以很容易地就用在爷爷奶奶那里或同学或某位亲戚那里的话语搪塞过去。今年,是康德第四次来看我了。基本上,他对我这个小朋友是宽容的,和喜爱的。

我们沉默着,转过一丛竹子,在竹林中忽然出现了一个空阔处,空阔处的一端伫立着一个亭子,这个亭子也跟我们之前下得那个墓地所在的山头来所经过的那座小桥一样,应该也是就地取材所建造成的:全是用竹子所搭建而成的。亭子的中心的顶部尖尖耸起,由这中心的尖端扩散,六条亭脊如伞骨一样直直倾斜而下,构成一个如锥形的六面体,六条亭脊下是六根竹柱竖立支撑起整个的亭子。“哎,真好,我们过去坐会吧。”康德说。说完,他就走了过去。我也跟着走了过去。我边走边晃动着手臂深呼吸了一口气说:“想得真周到,我还真没想到在这林子里还会有这样的一个亭子呢。”康德比我先走到亭子里,在一边上坐了下来。我也跟着走进了亭子里。我把手搭在亭子的一根支撑柱上,打量着整个的亭子的构造。我扫眼观看,亭子的六根柱子,每一根都是由数竿竹子紧紧地贴近在一起构成的。我数了一下我手所搭在的那根柱子,有六竿竹子,每竿都差不多直径十厘米左右。我绕亭子一周,把六根柱子每根都数了一下。“每根都是六竿竹子,每竿的大小差不多都相等。”我对康德说。“嗯。”康德应了一声,不置可否,叼着他的烟斗。我在康德的旁边、亭子六面中的与康德所坐的不同的一面底下坐了下来。座几也是竹子做的,我们坐着所靠着的亭子的横栏也是竹子做的;座几做得非常的平滑,绝对不会有什么刺之类的,而且仍保留着竹子的原色,而并没有着上别的什么油漆的颜色;亭子的横栏也做得非常的平滑,而且仍保留着竹子的原色;亭子的一切都做得十分的平滑,而且都保留着竹子的原色:极度的简朴之中同时显现着一种极度的工致。我坐着,靠在背后的横栏上,闭着眼睛享受着这个亭子。忽然听到康德似乎是站起来了的声音。我正看眼睛看见他正走出亭子迈步走向这亭子所在的竹林空阔处的一边。他在一截插在地上的竹子前停了下来。他屈膝端下,手抚着嘴中的烟斗观看那截竹子上好像是写着什么字。那截竹子在我们转到着空阔处时我就已经看见了,只是因为着亭子吸引了我的注意力,我对它并没有怎样的在意。我见他看得仔细和认真的样子,颇为好奇,就亦站了起来就了过去。我走过去一看,那截竹子上果然竖排着写得一列字。康德见我过来了,就站起来让到一边,我端下去仔细辨认,只见上面用行草写着:此地无银三百粮赠予康德先生虚度和尚上。我把这列字读了一下,不解。康德手扶着烟斗,看看四周,我也顺着他的目光观看,只见在亭子边的地上横躺着一把锄子。“把它拿过来吧。”康德说。我去把那把锄子拿了过来。康德轻轻把那截插在地上的竹子一拔,就把那截竹子拔了起来。“把这里锄开。”康德指着原来竹子所插着的那地方说。我百思不得其解,但他所吩咐,我就只好挥动着厨子往那地面里去锄下了。“小心,不要这么用力。”康德说。于是我就调整了一下力度。锄了一会儿,果然那下面仿似是埋藏着了一个什么东西。

我再次调整了一下手中下锄的力度,轻轻地挖着。我边挖着边笑着说:“别真的下面埋着三百两的银子哈!那样咱们就发财了。”康德仍叼着他的烟斗也笑着说:“呵呵,念在你现在努力干活劳苦功高的份上,若真有三百两银子的话,我把一半分给你。”“哈哈,那说好了,到时你别反悔就是了!”我说。挖着。终于手中的锄子已经完全触到了那一个物体。我放下手中的锄子,用手拨开那物体上面覆盖着的泥土,现出了一块黄白色的竹子。接着,一片黄白色的竹平面就显露在眼前了。再接着,我们已经能够确定,那是一个同样是用竹子所做成的箱子了。我继续用手拨开着覆盖在这箱子上的泥土,整个箱面就露出来了。真的,有点大,是个正方形的箱面,边长差不多有半米长。“好大的一个箱子,装三百两的银子应该是绰绰有余了。”我说。我拿起锄子,挖着箱子的四周的泥土。挖了一会,我放下锄子,弯腰站着,手抓箱子的两个对角,尝试一下能否把箱子提起。箱子好像还全然不动。我寻找箱子的四周,尝试打开这个箱子的箱盖,想看看到底里面真的装着什么,才发觉箱子的一个侧边有一把锁,已经是把箱子给锁上了。我摸索着箱子看了看,没发觉有钥匙。我对康德说:“有锁啊,但没钥匙。”“别管,先把箱子给挖上来了再说吧。”康德说。我只好再次拿起锄子,继续挖那箱子的四边的泥土。这个箱子的高大概也有半米深,终于是完整地露了出来。我再次尝试了了一下,发觉箱子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的重,竟让我一人提了起来。我不禁有点失望地笑着对康德说:“看来三百两银子的愿望是要落空了啊。”我把箱子放到一边的地面上。我打量着这个箱子,用手臂轻轻地擦了一下额头,经过这一番工作,额头都不禁渗出了一点汗珠。康德没有看那箱子,而是弯腰从那挖出的泥坑中捡起了一个什么东西,正在用手拂拭着上面的泥土。康德把那东西递给我,我接过来,是一把钥匙。我并没有马上把箱子打开。我站在箱子的旁边,说:“你说会是什么东西呢?我可是挖得很辛苦的啊!”康德笑了笑,说:“反正什么都给你一半就是了。”“不,还是不了。我觉得我还是应该有选择权。就是说,如果是好东西我就要一半,如果是什么不好的东西那就全归你了。”我笑着说。“随你。”康德说。于是我就拿着钥匙在箱子前蹲下把那箱子上的锁打了开来。

或许是由于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了,所以当我打开箱子看到里面的情景时我并没有感到怎样的失望。而且我们本来就是只是抱着好奇、一看究竟的心理来挖起这箱子、打开这箱子的,当然并不会真的认为这箱子里就会如我们所说笑的那样,里面放着白花花、沉甸甸的白银三百两。但是当我看到那箱子里面所装的东西时,我还是不由得小小地意外了一下。我打下那箱子上的锁,然后镇定了一下,深呼吸了一口气,故作凝重与神秘地说:“康德康德,现在我们整个宇宙的星空的秘密就要在你的面前展开了,让我们一起来遨游这广阔无限的神秘的太空吧!”康德笑了笑,不置可否。我口里哼着噹噹噹噹噹噹噹噹的贝多芬的《命运交响曲》的曲调。听到这曲调时,康德不由愕了一下,问我:“这是什么曲子?”我笑了笑说:“贝多芬的《命运交响曲》。”“贝多芬的《命运交响曲》?”他问。“嗯,路德维希•凡•贝多芬的《命运交响曲》。贵国有史以来也是世界有史以来最伟大的音乐家之一。”我说。康德听了我的话,似乎沉吟了一下,但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我在哼着贝多芬的《命运交响曲》的过程中,终于打开了那个神秘的竹箱子。在打开箱子的那一瞬间,我就不禁苦笑了一下,因为这让我千想万想,还是没想到里面所装着的仍是竹子。我把箱盖翻到另一边,整个箱子的里面的景观就完全地暴露在我的眼前了:里面放着一堆已经枯干了的竹子和竹叶;竹子、竹枝贴放整齐;竹叶严整,有成片如扇子一般的,有细长而尖尖如匕首一样的,铺在箱子的底下就像是一个正在孵蛋的鸡窝;五根如碧玉一般的绿色的竹子格外的显眼,放在那些枯干了的竹子和竹叶的上面和中间,有如正是在被孵化的别种的鸡蛋。竹子,竹子,仍是竹子。我觉得自己仿佛是已经进入了一个由竹子构成了的宇宙中。不过这些竹子还是给了我一种神秘感。而且这种神秘感跟先前我在竹林里所感到的那种神秘感以及刚才我要打开箱子时的那种故作的神秘感相比,已是一种切切实实的神秘感。这种神秘感此刻就在我的眼前。就在了我的手中。我伸出手去,抓起了一根碧玉一般的绿色的竹子。

在抓起竹子的时候,我忽然对诡异地笑了笑,说:“贝多芬可是跟我一样,一生都是把你当作精神导师的哦。”康德抽了一口烟,笑了笑说:“你还这么年轻,怎么好说一生?”我掂量着手中的那根竹子,又说:“我曾经在一篇文章中看到过一段关于你和贝多芬的话。”康德也拿起了一根碧绿的竹子,在手中掂量着。我笑了笑说:“有点沉甸甸的。你说会不会是什么珍珠宝贝之类的在里面?”他笑了笑。然后我接着说:“德国被康德引入了哲学的道路,因此哲学变成了一件民族的事业。而贝多芬则让音乐与哲学接轨,用音符和旋律阐述了哲学最本质的东西,即对天地人神的思考,把世界还给人,把人还给自己,从而把音乐从娱乐排遣升华到了哲学思辩的殿堂。贝多芬选择了一条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道路,赋予了音乐一个神圣而庄重的意义,让音符和旋律表达‘世界精神’的哲学意义。这种特殊的表达方式,在哲学家们看来,似乎一头怪兽闯进了神圣的领地,因而,怀着一种惊喜而复杂的心情注视着他。尽管贝多芬用300多首作品树起了音乐史上的珠峰,他在世时,他的音乐已经震荡了整个欧洲,他的英名如雷贯耳。可是,同时代的哲学家们却从未把他当作‘音响哲学家’看待。尽管贝多芬毕生都把康德作为精神导师,但康德没有评价他。”康德在听我说这段话的时候,放下了手中的竹子,从箱子里的另一根竹子的下面拿起了一张纸,那张折了几折,是折成一个正方形的形状的。他把纸展开,看着。我说完,他把那张纸条递给我。我看着。在我说出那段别人说的关于他和贝多芬的话时,他自始至终都没有说什么。在他给我递过来的这张纸上写着:

“竹筒饭。竹筒饭能否烧得香喷喷,加水多少和火候掌握是关键:1、加水。以一节长25厘米、直径6厘米的竹筒为例,加水为100毫升为佳。因为烧竹筒饭时水分散失比较快,水加少了烧出来的竹筒饭就硬了。2、火候。大火15分钟,中火5分钟,小火3分钟。大火的十五分钟一定要烧够,烧的时间越长,旋转竹筒的就要勤快些,虽然烟熏火燎的但还是坚持一下吧,也就二十来分钟的事,如果烧出来的竹衣颜色微微发黄,柔软,没有烧焦的感觉,就说明你的水平到家了,快赶上我了^_^。注意事项:1、烧竹筒饭的时候,千万不能让竹筒着火,要适当的旋转竹筒,因为竹筒很烫手,所以准备一双手套是必要的,还不会脏手。糯米粘在竹衣上,烧出的竹筒饭被竹衣包裹着,可以整个拿起。 2、如果你喜欢吃锅巴,索性就再多烧5分钟的中火,一定香酥的很。3、破开竹筒的时候千万要注意,不能像劈柴一样,一刀两半。这样容易使竹筒饭掉在地上,以前我开始学做的时候就是这样,好不容易烧成的劳动成果就这样浪费了,真是可惜了。一定要轻轻的劈,等一个节头裂开以后,把竹筒横放在地上,用刀涨开;要么劈开一个节头以后再去劈同部位的另一个节头,劈的时候要轻,把节头劈开就好,然后横放在地上,用手拉开。”后面还有附注:“竹筒饭外观白净光亮,吃起来清香可口,有‘一人烤饭十里香,十人烤饭香满庄’之感,食者戏言:像王母娘娘送来的美宴,犹如吃人参果,性黏味香、耐嚼、口感富有韧性。据研究,竹筒饭中含有‘竹汁’,而竹汁中含有17种微量元素。其脱氢能力强,能防止细胞衰老,具有奇妙的治病抗癌作用。”然后纸张的底下有括号,括号里面有文字:“以上文字与附注悉数引自虚度和尚《现代佛家饕餮食经》。”我看了这些话不禁笑了起来:“想不到这和尚还饕餮呢!”康德也笑了笑。

我们检查了一下那竹箱子里的什物,发觉在那些竹子、竹枝、竹叶堆里果然放着一把刀、一盒火柴与一对手套。我拿起五根竹子一一掂量着,其中一根明显与别的四根手感不同,看样里面应该是装的是水,而别的四根装的是米。“看来我们得自己做饭了。”我对康德说。“那就看你的表演了。”康德说。“其实你早就知道了这地下埋的是吃的是吧?”我笑着问康德说。“那可是你说的。你的中文比我好你应该知道。”康德面无表情地、故作正经地说道。“唉,算了,不说算了。还是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吧。我的肚子都已经是饿惨了。”我说。那五根碧绿如玉的竹子其实就是五节竹子,不过每节都差不多有二十多厘米长,直径则是六七厘米左右。每根竹子的两端都离竹节处留长了五六厘米,在一头的竹节处钻有一个小孔,用了一个东西塞着。我拿起其中的装着米的一根,拔起那个塞子看了看,小孔直径不到一厘米。那个塞住小孔的东西捏在手里硬硬的,好像是一种什么果实的果核。我把它拿到鼻子底下闻了闻,有一种淡淡的药香,但凭我的水平,我闻不出来是什么。我从竹筒的小孔中倒出一粒米来,小小的晶莹剔透的一粒米。我用那一竹筒水往装着米的四个竹筒里按纸上的说明斟酌着倒了些水。而在此期间康德则已是在那挖出来的坑里简单地搭起了一个烧烤炉了。我把四根竹筒并排放在那用泥土搭起来的炉子上,康德就在那炉子里点着了火。先是烧着那些竹叶、竹枝,然后就慢慢地往里面加竹子。干枯了的竹叶、竹枝、竹子非常易燃,火在里面劈里啪啦地烧着。我们考量着火烧的时间翻动着四根竹筒,以使它们受热均匀。果然很快,不到十多分钟,我们就已经是闻到了竹筒里所散发出来的水煮米粒的香气了。闻到这香气,我的肚子更是故咕咕咕地叫了起来,饥饿感更是加深了一层,但没法,我喝了一口水填一下肚子,还是得忍耐。我们开始慢慢地降低火势。再过了大概十分钟那样,我们就彻底地把火给停了。此时那四根竹筒的表情已经差不多全部干焦了,黑黑的极为难看。我们都没有烧过竹筒饭,第一次烧,看到竹筒的这种外表,都不禁有点担心竹筒里面的境况。火停后,我们让那四根竹筒饭留在那炉子上晾了一会儿,然后我们就拿下来,又按照着那说明上的指示小心地把其中的两根破开了。我们拿起筷子,一人一根地吃了起来。那竹筒饭里有伴着已是切成了碎末的腌菜、香菇、萝卜等。我们吃着,米粒松软适当,里面那香菇的味道彻底渗透于其间,此时已煮熟的米粒膨胀,晶莹剔透,就像是一粒一粒的珍珠那样,煞是好看。米粒伴着香菇汁,萝卜具有一种辛辣的味道,大概是已经拌过了芥末油之类的,爽口的辛辣充斥在唇齿之间,将竹筒饭的香味冲淡,却勾起了另一番全新的体验,萝卜的爽甜,适中的辛辣将竹筒饭里面那富有层次的美味再次提升,而最后的尾香竟是清新的竹香。吃一口,各种味道巧妙的混合,真是美味。康德吃着,不禁开口赞叹道:“配菜真的用得非常好。想不到我们还能烧出这么好吃的东西,真是让人意想不到啊。”听见他的话,我不禁笑了笑。“我可是比你占的功劳多啊。”我说。“嗯。”康德说,也不跟我争辩。我边吃着饭边问他:“你有没有觉得有点奇怪,这竹筒好像早就埋在地里预备着我们来了?”康德此时正塞着一筷子饭进口里含混支吾地说:“嗯。”我等他咽饭,但他之后却好像没有再就这话题谈论下去的打算,只是一味地心无旁骛地吃饭,还一边吃一边不停地赞叹:“嗯,好吃,真好吃!”生怕我好像不能赞同他的话似的。我不知道他这是什么意思。

吃完了饭,喝了口水,为了预防万一,我们把炉子里的炭灰用泥土埋了起来。我们收拾好那些用剩下来的东西,装到竹箱子里,锁好,搬到了亭子里。我们在亭子里稍事休息了一会儿之后,就继续动身出发了。在离开亭子不到一分钟路程的一个地方,我们发现了路上躺着一个死去了的兔子。兔子一身洁白,就像是雪花那样没有半点的杂质。它躺在那里耷拉着两只长长的耳朵就像是一只小猫那样不怕人。我们走过去端下来细瞧,仅只那裂成三瓣的嘴唇边有着一点猩红的血迹。康德伸出一根手指去探了一下兔子的鼻息,又摸了一下那兔子的身上,沉吟了一下说:“死去还没多久。但也没有办法了,我们把它埋了吧。”他指示我把兔子提起来。我不大情愿地把兔子提了起来,因为我无端地觉得,这兔子似乎死得有点不祥。假如是中毒死的,我这样跟它身体接触,那我的手上岂不是也不知道会不会带毒?我小心翼翼地提着那只兔子,尽量使自己的手以最少的部分跟它接触;但自己的这种矫情又不能让康德看出,不过我想康德他是早就看出来了的。我跟着康德回到那亭子里去。康德拿了那小锄,在原来埋竹箱即是后来我们烧竹筒饭的那地方的旁边挖了起来。我把那死兔子放到亭子的一边,跟他说:“要不要帮忙啊?”他说:“不用了。”“要你就出声啊,别到时候说我不肯帮忙!”他没有理会我。我就只好在亭子里坐得等他了。他挖了大概有十多分钟,估计是挖好了,就高声叫道:“把兔子拿过来。”我只好起来,把那兔子提过去。我过去一看,他挖了一个坑,大概有半米长半米宽半米深。我把那兔子丢进坑里去。“尊重死者!”他训斥了一句,重新整理、摆正了一下那坑里的兔子。“把土盖上。”康德把小锄子丢给我说。“什么道理?!”我嘟哝了一句,接过锄子,把那些挖起来的泥土重新盖到了坑里去。那兔子最终被泥土淹没,并被填得实实。“安息吧,兔子!”康德说。

我们走出竹林。我们又走在了阳光下。看看表,此时已是下午一点多差不多要两点了。我们走在一座山边的一条公路上。公路的另一边是深约三四十米的溪涧。我和康德沿着公路往前走。我发觉我们可能是已经有点迷了路了。我们已经不知道我们现在所走的这条路将是通向哪里的。“迷路了?”我问康德说。“嗯。”康德说,点了点头,抽了一口他的烟斗。“那现在怎么办?”我问。“继续往前走。”康德说。我想应该找个人来问问,我们现在所走的这条路将是通向何方的,我们是否已经走出了命门寺的范围?但现在没法,路上一个人影都没有,我们就只好继续往前走了。天上的太阳似乎越来越大,热辣辣的毒浪就铺天盖地地直扑了下来。在这山边的公路上,没有一丝风。我和康德走了不到二十分钟,就已经是汗流浃背了。而走了将近一个小时,而仍然是没有碰到过一个人影。我们的水早已经是喝完了。我觉得焦渴难当,而康德却仍大踏步向前,叼着他的烟斗。我很怀疑他是否对我们身边的这一切都毫无感觉。我忽然想起自从我们进入那命门寺以来,除了那个守墓的虚度和尚之外,我们似乎就是没有碰到过任何的一个别的人。没有别的和尚?没有香客?这是很可奇怪的。我拿起水壶,昂起头,等了好半天,终于还是没有滴出一滴水。我忽然觉得一切都是这么的不真实:我们早上上山、进入命门寺、站在“陈大哥”的坟墓前、遇见那守墓的和尚、进入竹林、烧竹筒饭,……这一切难道都是真的吗?我开始有点怀疑。这些在我的心中现在就像是所做的一场梦一般。甚至可能,我们现在仍然是处在于一场梦之中。我问康德:“康德,”“呃?”他转转过头来看向我。“现在几点?”我问。他从裤袋里摸出他的手表看了看说:“三点二十分。”

闷热。闷热的身体。闷热的心情。闷热的山,与山上的草木。闷热的宇宙,以及其中的一切。后来天终于开始刮起风来。接着就是乌云盖顶、电闪雷鸣了。我们迎着狂吹的风和周围世界的恶劣的气氛往前走。大雨噼里啪啦地没头没脑地就直盖下来,像弹珠一般的大粒的雨点打在裸露的脸颊上生疼。我们在雨中走着,走了十多分钟,在路的一个转弯处,有一块空地,兀然矗立着一座砖砌的小屋,小屋的一扇门迎面敞开着。我和康德一见,不由得心中一阵狂喜。但此时我和康德两人都已被倾盆大雨打得像两个湿淋淋的落汤鸡了,浑身上下都流淌着不绝如缕的雨水。“我们进去避避。”康德说。说完,他就迈步走向那座小屋了。我和他急匆匆地走进小屋里,定睛一看,只见小屋里已经是有了一个人,他正站在里面墙边,光着上身,双手正在用力拧已是脱下来了的上衣的雨水,拧出来的雨水在他双手下像链珠般地向地面垂落。康德站住,甩了一下他手中的烟斗上的雨水,对那人点了点头,说了声:“对不起,打扰了。”那人个子高大,满脸虬髯胡子,一个中年男人,看样已经是四十多岁了。那人看样是不大喜欢说话,只说了声:“没关系,我也是避雨的。”就把手上的衣服拂开,搭在身上,弯腰拿起地上的一盒烟,退后一步靠在墙上,从中掏出一根,点燃,抽了起来。我很奇怪他的烟竟然没有湿,想必是他像我们一样在雨中行走时仍然保护着他的烟。康德是个自由主义者,他大概是也看出了那人不大喜欢说话,就没有刻意地继续跟那人说话。他转身站到了门边,靠在门框上,看着门口,清理他的烟斗中的那些已经是被雨水浸湿了的烟草和烟灰。我看了一眼这间小屋的四周,大概有十多平方大,里面除了四堵墙壁,什么也没有;地板是一层粗糙的水泥沙石的结合物。雨点打在屋顶的瓦片上咯咯咯咯地响。这间小屋看样已经是建造有年了。我不知道当初是什么人或机构建造的这间小屋,以及它最初是有什么用途的。但我们现在在这里,这一切都已经与我们无关。我靠在另一边的门框上,看着康德。康德从他的烟袋里摸出一捏烟草装上他的烟斗,点燃。我看了看他的眼袋,问:“也是防水的啊?”“呃?”康德大概是觉得我这话有点费解,话语中带着一种疑问的语气。不过后来他又不再说什么了,只是说了声:“嗯,是的。”我转身看向外面的世界。外面的世界的雨势已经平缓了,虽然仍然很大,但是已经不再是电闪雷鸣,让人胆战心惊。

我和康德就这样地站着,没有说话。而那位个子高大的满脸虬髯胡子的中年男人站在我们身后的屋里墙根边,也不说话。我们听着雨声唰唰唰地冲刷着外面的世界。过了半晌,康德抽了一口烟斗,吐出了一口烟雾,“我前几天晚上做了一个梦。”他忽然说。我把视线从外面的世界中收回,看向他。他看见我在听,于是就接着继续说:“梦境是忽然出现的。没有来历,没有原因,就那样地忽然出现了,就像是一个人来到了这世上,下落不明的开始,面对人生不可窥测的深渊。我是这样地忽然出现在一间屋子里,在那屋子里的二楼上,一个房间中,站在窗边,那窗子是雕花的淡青色与淡黄色的玻璃,敞开着。屋子里的陈设古色古香,一样的凝重而暗暗发光的实木的光泽,那敞开的窗子的窗框以是如此,雕花的木头,静止而安详,放佛放射着这家族的历史的光迹。我站在这窗边,看着外面。这是一间临街的屋子,我看见对面屋子的人家在那阳台上所晾晒的衣服和被单,在微风中和阳光中轻微地荡漾,那占据了我大部分的视野的被单上的阳光,如此的耀眼,就像是一种记忆,以其夺目的势不可当的形式突然地刺进你的意识,让你措手不及。你忽然觉得自己仿佛是遗忘了或遗漏了什么,让人如此的伤感。后来我开始在那房间里寻找,寻找什么,毫无顾忌,就像是在自己的家里那样。是的,那时我就觉得是在自己家里那样,我对那屋子里的一切都是那么熟悉,每一个角落。可是我仍是没有找到我所想要找的东西。我听到楼下面有人的声音,有人在楼下走到的声音。当时我没有意识到是有人回来了,我跑房间去到那楼梯边,向下俯看,只见一个女人出现在了我的视野里,那女人三十多岁样子的年纪,身材高挑,身穿着一套介于蓝色与黑色之间的一种颜色的长身裙子。我从上而下看,看见她的小巧而尖尖的鼻子,她的五官都长得非常的精致和细腻。她在楼梯下站着,转身,挂她的包于一面墙边的挂物架上。看样,她大概应是从外面刚回来。她挂好包后,整了整身上的衣服和头发。她转身。在这一瞬间她好像是往楼梯上瞥了一瞥。我看见了她的眼睛。在梦中,我仿佛还看到她的眼睛中似乎是有着一种淡淡的哀愁的神色。我的心中一惊,我以为她可能已经看见了我,赶紧闪身躲了起来。而此时我也已经记起了,我并不是这间屋子里的主人,也不是这间屋子里的主人所邀请的客人。我是怎么进入到这间屋子里的?自由地活动,仿佛就像是这间屋子里的主人那样?我听到了那女人仿佛是已经踏上了楼梯的第一级台阶的声音。我会被当成是小偷对待的,那时我就是有口也说不清了。我慌不择路,连忙转身就走进了刚才我所在的那个房间。我四周观看着,想要寻找一个地方可以躲起来。我听到了她继续踏在那楼梯上的越来越高的越来越近的越来越响亮的踢踏踢踏的声音。我的慌乱的目光和心情终于是停在了一个暗黑色的实木所造的柜子上。我已经是顾不得那么多了,慌忙走向那柜子,抓住柜门的两个抓手把柜子打了开来。那是一个衣柜,里面挂了许多女人和男人的衣服。那里面的衣服,由于我刚才的翻找已经杂乱不堪了。我顾不得许多了,我钻进去那柜子里那杂乱的衣服之中,拉上柜门。在柜子里的黑暗中,我听到了自己的心脏的跳动声。我赶忙屏息静气。我听到了那女人的上到了楼上的声音。她仿佛正在朝这房间的走过来。近了近了,就要到了。但有一时,她好像又停顿了一下。久久没有听到她的脚步声。我不敢出来。等了许久,仍是没有听到她的声音。我想稍稍打开柜门瞧瞧。但忽然,就在这时候,她的脚步声又响起了,而且确定无疑,就正是朝着这房间走了过来。我赶紧马上就保持着原来的在柜子里面的姿势一动也不敢动了。”

康德停了下来,抽了一口烟。我没有说话。他把烟吐出,接着说道:“她走进了房间里。我能感觉到她看到这房间里的我刚才肆无忌惮地四处翻找的杂乱的遗迹的吃惊的神色。我也能感觉到她的困惑,她或许是不知道是不是进小偷了,还是她家中的什么人所动作的结果。不过她后来好像还是释然了。我听到她责怪地说了一句:‘我不是已经说了在抽屉里吗,怎么还翻成这样!’然后她似乎就是开始着手收拾那房间里的东西了。我的心不禁更加地紧了起来。我生怕她一下子就要收拾到这衣柜里来。我从那柜门的狭小的缝隙中看出去,她走进了我的视野里。我看到了她的侧边的身影,她正在收拾那床铺。我看着她的凝重的、安详的却仿佛又带着一种不可解的与生俱来的哀愁的神色的侧脸。她是一个耐心的女人。我忽然觉得我似乎认识这个女人。可是我此时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她终于收拾好床铺,转身朝我这里走来。但她走到柜子前又停了下来,理了一下额角两边垂落了下来的头发,转头又打量了一下房间的四周。我开始觉得我刚才这样慌乱地躲藏起来,完全就是一个错误的举动。我不躲还好,这样一躲,这下我就是挑进黄河里也洗不清了。我迟早是要被她发现的!于是我深呼吸了一口气,定了定心神,毅然决然地从那衣服堆中站起来打开柜门。我要跟她解释清楚!可是那女人才刚看到我打开那柜门,就受惊吓地‘哇’的一声叫了起来,赶忙逃之不及了。我赶紧从柜子里钻出来,叫着她:‘哎,’还想着跟她解释清楚。我不由暗恨了自己一声,赶紧追了出去。此时那女人已是噔噔噔噔地走到楼下了。我赶紧追到楼下,刚想跟那女人走出门口,此时就听到了一个男人的声音:‘什么人什么人?’然后就是一个男人从那门口走了进来,他身后还站着好几个人。那女人站在他们的身后,一副受惊吓的样子,嘴里还不停地嗫嚅着:‘小偷小偷藏在柜子里!’那站在人群前面的男人身体健壮,三十多岁的样子,见到我一把就扑了过来。此时在梦中我意识到了自己,只是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人,虽然并不是像现在的这样一个糟老头子的样子,但无奈那男人还是过于健壮,我一下子就被他制服了。他的双手扭在身后,他的双手就像是一对大大的钳子那样有力,把我的双手扭得生疼,动弹不得,毫无半点反抗的余地。此时那男人不知从哪个人的手中接过了一根绳子,把我五花大绑浑身上下结结实实地绑了起来。我的口中还分辩着:‘我不是小偷我不是小偷——’但没人听我的说话。然后那男人又用一块布把我的口塞了起来。我支吾着发不出半点声音,而身上的绳子又把我绑着疼痛难忍,我的眼泪也不禁飚了出来。”

我看着康德。他用拳头上的骨节轻轻地捶了捶自己的额头。“那男人大概是吩咐了一下他的家人各去检查一下有没有丢什么东西。他看守着我。不一会儿,那些检查的人就从楼上下来了。先是其他的一些人走了下来说没有丢什么,然后是一个老年男人跟那健壮男人说他的存折找不到了。看样那老人是这健壮男人的父亲。我听了他的话,不禁十分的着急,口中支吾着,可是完全没有用,什么也说不出来。‘好,你们好生看着,我去一趟警察局。’那健壮男人抛下一句话,就出门去了。我被捆绑着,口被塞着,满心的愤怒和恐惧可是却说不出来。那一屋子的人在打量着我,此时我才得以仔细地打量着他们一屋子人。那一屋子人有两个老的,大概是那健壮男人的父母。我看到那三十多岁的女人眼睛中还带着一点惊恐的神色。看样她应是那健壮男子的妻子。还有三个小孩,应是他们的孩子。大的是个男孩,十二三岁左右,瘦瘦弱弱,脸色苍白,怯生生的神情,有点神经质的样子,一点也不像他的父亲。接着的一个也是男孩,七八岁左右,好奇地看着我。最小的是个女孩,五六岁,像个玩具洋娃娃。那女人大概是担心我,就叫她那三个孩子回房间里去,中间的那个七八岁的男孩看着我还有点不肯离去。打发了那三个孩子后,她又跟那两个老人说:‘爸妈,你们也累了,回房间去吧,这里有我。’见如此说,那老年男人就点了点头,吩咐了一句:‘小心点。’就拍了拍他身边的老伴的头,两人转身也上楼去了。我扭动着身子,看着那女人,那女人叫了一声:‘别动!’我看着她,目带着哀求的神色。可是她却由于过度的紧张,一点也没有察觉。她只是坐在那里,紧张兮兮地一动也不动地看着我。不过后来她却仿佛又记起了什么,就走进了厨房里。我听到了切菜的声音,水龙头的水撞击器皿的声音,碗碟碰撞的声音,……她忙碌了起来。”

康德喷出了一口烟。“在梦中我也不知道是怎样的,我竟然挣脱了我身上的捆绑。正在我想要逃走的时候,那女人却突然出现在了我的身旁,我心下那么骤然,根本就是来不及其它的反应,我仿佛是毫无意识地随手就抄起了身旁的一根木棍,朝那女人的头上狠命地就挥了过去。那木棍用得非常的顺手,非常的坚硬。那女人咕的闷响一声,就像一块木头那样倒了下去。我转身,不知何时,那老年男人和他老伴从楼上走了下来,已走到了我的跟前,那老年男人一手抓住我,我心下惊慌,又是一棍。接着是他老伴。接着是那个七八岁的男孩,他没拉我,可是我不知为何仍是给了他一棍。接着是那小女孩,接着是那神经质的十二三岁的男孩子。他们全都在我的挥动的木棍中像随着一身闷响就像一根木头那样扑扑实实地倒下了。此时我不知为何,或许是由于真的是太惊慌了,在他们倒下后,还各朝他们的头上狠命地补了几棍。在梦中,我像梦游一样慌张地跑出了那家门。没跑几步,就听到了后面的呼喊的声音,我回头一看,只见那健壮男子已是领着几个身穿警察制服的人回来了。他大概是叫我站住。他还没有进入家门,还没有知道屋子里面所已经发生了的事情。我只回头朝他们看了一眼,就赶紧更加紧脚步逃跑了。我听到后面传来一声凄厉的‘啊——’的叫声,是那健壮男子的。那几个警察在后面紧紧地追着我。他们好像还开了枪,但我不知道却为何好像没有打中我,我只是死命地跑。我跑啊跑,”我听着,同情地看着康德。“就这样,我开始了逃亡的生涯。”康德狠狠地抽了一口烟。“最可怖的还不是那些警察,而是那个健壮男子,他不知从那里纠集了一些人,个个同仇敌忾地追杀我。那些人都如他一样对我充满了仇恨和愤怒。看样他们都是跟他有亲戚关系的。他们就像是一群猎狗那样追着我,我在每一个地方,呆上不到一个小时,他们就已经是追到了。在梦中,我非常确定无疑地知道,如果被他们捉住了我,他们定是会把我碎尸万段的。已经是有好几次危急的千钧一发的关头他们就要捉住我了。我的心觉得非常的劳累。但仍是要如此地没日没夜没天没地地逃亡。我不知道他们到底累不累,但我却是确乎已经累极了,亦有好几次,我就想就让他们如此捉住吧,命运如此,是不可挽回的。但最后我还是又选择了逃亡。”

“有一天,我来到了一个渡口,而他们就在后面就要赶到了。那撑渡的看见我神色慌张的样子,就把穿撑开,不肯搭载我了。我又急又气,但那河水宽阔、不知深浅,没法,就只好回头朝一条岔开的山路上跑去了。但,那或许是天意弄人吧,我在那山路上跑没多久,眼前就出现了惊人的一幕。”康德顿了顿,咽了一下喉咙。此时我也已经不由得紧张了起来,呼吸急促。“那个健壮男子跟他的一伙子全都躺在了地上,身上都捆绑着,身上血迹斑斑,有些还奄奄一息,地上还散乱着几把带血的刀。很显然,他们刚才可能是经过了跟另一伙人的恶斗,而他们却是被打败了。我不知道他们到底是碰上了什么人。但我看到这一幕却是确乎的非常的震惊。而那个健壮男子也身负重伤地躺在那里,不过他却显然的仍非常的清醒,他一看到我,眼中就充满了无比愤怒和仇恨的然而又绝望到了极点的神色。我看到他的眼神,我不知为何我的心中也充满了无比的痛苦和绝望。我不知应如何处理这一个场景。我知道我这已经是碰到了一个非常的好的对这件事情作最后的处理的机会了,而且很明显,现在的情形对我非常的有利。但我也可以知道,他们还是有生还的机会的,假如有人在此时能够帮助他们的话,而此时这个唯一的一个人无疑就是我。我伫立在那里,觉得无比的痛苦,同时又无比的绝望。”我屏息静气,此时我连呼吸也停住了。我看着康德,我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康德也停了一下,抽了一口烟,最终说到:“我捡起了地上的一把刀,朝那个健壮男子走了过去。与此同时,我再次看到了他的瞪着我的充满了无比的愤怒和仇恨以及无疑已经是达致顶点了的绝望的神色的眼睛……”

“此时我就醒了。”康德说完,叹了一口气。我看着他,我不知道我应该如何安慰他,或者说我不知道我到底需不需要安慰他。外面的雨早已经是停了。我回过头去看那屋里,空空如也,那个长满了虬髯胡子的中年男人早已经是不知何时走了。我又转过头来,看向屋外。雨虽是已经停了,可是此时我们两人就这样站着,却似乎谁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康德抽了一口烟,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再次开始淡淡地说道:“做了这个梦,醒来后,那梦中的情景我仍记得非常的清楚,尤其是那男子的最后的那充满了愤怒、仇恨与绝望的眼神就更是像已然刻在了我心上那样清晰。而我的心情也非常的沉重。来这里,跟你这个小朋友在一起的这几天我过得非常的愉快,就几乎已经是暂时性地不再想这件事情了。可是刚才在那竹林里碰到了那只死掉了的小兔子,我却忽然不知为何又想起了这件事情。”“嗯。”我点了点头,此时此刻,我所能做的或许就只是这样。“我想,一定是要有些什么比我们人类更高的存在来解决我们人类之间的一些事情的,在这种更高的存在中,我们人类才能看清我们自己,才能以一种超越性的目光来解决我们人类之间的一些事情,否则我们就只能陷于一种永恒的困境。但我现在却已经是不知道了最终的选择权在不在我们人类自己的手上。我以前一直说自由意志、灵魂不灭、上帝存在是生命幸福的三大要素。可是我现在却要怀疑了,我们人类能够有自由意志么?在上帝的启示中或许真的是已一切早有预备。”他说。虽然语气仍是淡淡的,不过显然,他已经是比刚才平静多了。我看向外面,晴朗的天空,阳光普照,刚下过雨的山野,一切都分外的新鲜。“不过,你最后也有可能拿着刀是去替他割开绳索的。”我忽然想到并说道。他看向我,我点了点头。我们看着外面的世界。(二零零九年十一月十一日光棍节写毕)















2009-11-11 19:35:52: 简尧 (安忍不动,静虑深密)

  看题目以为是散文,没想到是小说,呵呵,你将康德和你的思想以小说和对话的形式表现出来,的确很有意思,不过我可能更期待你写散文随笔之类的文字吧,思想其中,是不受约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