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社先贤倡商兑
2009-11-08 23:03:35
今年11月13日是南社成立100周年。金山区张堰镇两年前成立了国内唯一一个“南社纪念馆”,这几天又在大搞南社百年纪念,采访之余,颇有感慨。
张堰古称留溪,是历史可远溯到汉朝的古镇。我去过几次张堰,颇喜欢这个小镇的气息。张堰近代最值得自豪的是出了几位南社先贤。南社创始人为陈去病、柳亚子、高旭(字天梅),陈、柳是吴江人,高是张堰人。而最早商议发起南社的聚会,据说就是在张堰高家的“万梅花庐”。
张堰镇上旧有两家大户。一是高家,今年获诺贝尔物理学奖的高锟即出自此家。高锟祖父高燮(号吹万居士)、父亲高筠(字君湘)也都是南社成员。另有一家是姚家,姚家历史更为悠久,远祖是随宋室南迁的朝臣,后定居留溪世代耕读。姚家在张堰素有“姚半街”之称,指镇上一半地产是姚家的。而高家是在张堰乡下,也是世代书香,到清末家势已超过姚家。高姚两族多互有婚娶,两家其实几乎成了一家。高家热心南社,姚家自然也不会拉下。南社前后共两位主任,前为吴江柳亚子,后为金山姚石子。这个姚石子即姚光,是著名的藏书家。张堰镇上的姚光故居基本完整保留至今,现在的南社纪念馆就设在姚光故居内。
再说南社,乃辛亥革命前夕一群学富五车之辈呼应同盟会而成立的文人集社,有说其名取自“钟仪操南音不忘本”之典,也有说是取孔子“吾道其南”之义,总之,旨在对抗腐朽的北廷、建设新中华。南社后来发展成了中国近代规模最大的进步文化团体,从1909年到上世纪40年代,南社登记册上先后填表的成员共有1600多人,报一下其中一些人的名字,也许你有不少都听说过:陈其美、黄兴、李根源、柳亚子、陈去病、宋教仁、汪精卫、廖仲恺、何香凝、张志让、沈钧儒、戴季陶、邵元冲、高旭、吴梅、黄宾虹、徐枕亚、胡寄尘、沈尹默、曹聚仁、刘半农、范烟桥、鲁迅、包天笑、茅盾、周瘦鹃、欧阳予倩、苏曼殊、李叔同、姚石子、于右任、林白水、蔡守、胡朴安、邵飘萍、史量才、成舍我、马叙伦、陈望道、胡蕴、郑之蕃、周超然、赵景深、朱少屏、叶楚伧、陈布雷……,还有后来的“新南社”成员章乃器、蔡元培、刘海粟、郑逸梅、黄苗子、余十眉、夏丏尊、朱剑芒、胡子婴、胡道静……,有一阵子,南京的行政院院长是汪兆铭,代理立法院院长是邵元冲,司法院院长是居觉生、考试院院长是戴季陶、监察院院长是于右任,中央党部秘书长是叶楚伧,均为南社社员。从小读毛主席诗词,熟悉了一个名字柳亚子,现在知道老毛可不是随便“和”什么“友人”的。
当然南社其实只是一个松散的文人集社,在南社填过表的那么多后来的各界名流,也许未必都会卖文人柳亚子的什么账。但是在中国近代史上,这样一个曾广泛涉及社会各界的进步文化团体不该被忘却。辛亥前后,南社成员除了吟诗作画,还办学校、编新刊、办报纸、组织勤工俭学、搞翻译、引进新学、整理国故……简言之,他们是“新中国”文化启蒙的先驱。
南社第二任主任姚光,按今天的话说是个“国学家”,家藏十万卷旧籍,其中多善本。解放后其家人将姚府藏书全数捐给国家,构成上海图书馆最早一批馆藏。1912年6月,姚光和舅舅高燮一起,在上海创立“国学商兑会”。初看到“商兑会”这几个字,我的习惯反应是“商会”,纳闷与“国学”有何相干?仔细一研究,“商兑”两字原来大有来历,乃取自《易·兑》:“九四,商兑未宁,介疾有喜。” 朱熹《周易本义》中解:“四,上承九五之中正,而下比六三之柔邪,故不能决,而商度所说,未能有定。然质本阳刚,故能介然守正,而疾恶柔邪也,如此则有喜矣,象占如此,为戒深矣。” 姚光之子姚昆田撰文回忆,当年父辈创立“国学商兑会”,是倡导对“国学”进行“商兑”,推陈出新,去伪存真。
深哉!国学商兑,壮哉!南社先贤。如今“盛世”,商会云起,“国学”亦大热,然多见装门作面之举,罕闻“国学商兑”之志。问渠哪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若非深知源头乃是“活水”,若非视做学问若吐故纳新之呼吸,若非有“介疾有喜”之期许,宁有“国学”?
最后再讲一个小典故,今天文人们常羡慕古人有“红袖添香夜读书”之清福,有人网上查到此句出典是清代女诗人席佩兰《天真阁集》附《长真阁集》卷三之《寿简斋先生》诗,有“绿衣捧砚催题卷,红袖添香伴读书”句。南社成员后裔台湾作家高准先生曾撰文提到,“红袖添香夜读书”之句并不古,乃出自姚光写给新婚妻子王粲君的《本事诗》,作于1911年。全诗如下:“徒倚闲窗月上初,仙霞朗润托明珠。银屏华鬓人如玉,红袖添香夜读书。”石子此诗曾发表在南社社刊《南社》上,后又选入《南社诗选》。徐志摩可能当时常看《南社》,将“红袖添香夜读书”引到了他的文章里,故此句得以广为流传。

> 感冒的河马的日记
2009-11-09 09:42:41: rocksea
“.“绿衣捧砚催题卷,红袖添香伴读书”此语出自清代女诗人席佩兰《天真阁集》附《长真阁集》卷三之《寿简斋先生》诗,“红袖添香夜读书”大约便由此衍化而来,但《清诗别裁》中却没有席佩兰,席佩兰原名蕊珠,字月襟又字韵芬、道华、浣云,因性喜画兰自号佩兰,清昭文(今常熟)人。 ”——这是百度到得东西,呵呵,我翻了10几页,基本上都是这段话,且无论真假,呵,可见,互联网最大的功能也是本质为“口头传播”,不见得会有真学问。
说到南社的,有此网址http://book.75w.cn/f
尚有这句“ 碧纱待月春调瑟 红袖添香夜读书”
2009-11-09 09:49:46: 感冒的河马
“红袖添香夜读书”应是从此句化来。我文中所引是南社后裔高准先生的说法。2009-11-09 10:03:38: rocksea
呵,我不知这个“席佩兰”的说法可信与否啊2009-11-09 10:14:38: 感冒的河马
查不到原诗,留待商兑,呵呵。2009-11-09 10:20:03: rocksea
就是啊,全诗都查不到,我是说在互联网上2009-11-10 01:09:15: dqu (别加我做朋友了,关注不过来)
故居的房子照片上看来修得蛮不错的。2009-11-12 16:42:20: 沙门 (贾鸟德·喉塞音)
鲁迅是否南社成员,我颇有疑心。据上海大学学报2002年5月号黄乐琴《南社与“左联"——鲁迅的历史选择与政治价值取向》,鲁迅并未正式参加南社。
“南社成立于1 909年,结束于1923年,前后长达14年。鲁迅在这14年中,仅初时一个月与越社有直接联系,后来也未曾加入过南社。对社团活动向往的鲁迅,为何没有成为南社的成员呢?这除了地域的阻隔外,更重要的恐怕是鲁迅看到了南社的局限。”
不过该文并未详细考证,所以姑且存疑。
又,汪精卫即汪兆铭。
2009-11-12 18:50:55: 感冒的河马
汪精卫即汪兆铭,没错。:)“鲁迅与南社关系”有不少专门的论文,可以确定的是,在南社的早期,鲁迅曾是南社分社“越社”的积极参予者,后来又有“淡出”和“再接触”(指和柳亚子1923年后成立的“新南社”,不过未正式参加)阶段。
1910年,陈去病在浙江酝酿组织南社的分社,因为“由南社分设于越,帮以越名”,分社就取名“越社”(见鲁迅编订的《越社丛刊》第一集陈去病《越社序》),鲁迅由他的学生宋紫佩介绍加入了越社。越社成立以后,筹备出刊《越铎日报》,1911年12月,发出了由鲁迅以周豫才署名的《出报传单》。创刊号上,鲁迅用“黄棘”为笔名发表了《〈越铎〉出世辞》:声明办报的宗旨是“纾自由之言论,尽个人之天权,促共和之进行,尺政治之得失,发社会之蒙复,振勇毅之精神。”柳亚子得到“周豫才”加入越社的消息,连忙请陈去病将《出报传单》与《〈越铎〉出世辞》寄来,拜读之后,认为同道并开始交往。
南社本身的发展也比较复杂,有过好几次分裂。创始人之一的高天梅就因涉曹锟贿选案而被南社开除。老南社的解体并不代表南社结束,1923年,柳亚子等激进派南社社员在上海成立了“新南社”,1924年,傅熊湘等传统派南社社员成立“南社湘聚”。1943年,朱剑芒在福建永安成立了“南社闽集”。关于“南社分裂”,也有不少论文。
接触了不少南社史料,还没好好研究,先简述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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