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ulland的日记

1
还是去年，我一个人没有什么事，突然想去看看大海，因为有人说大海很美，于是我就收拾点行礼上了路，所谓行礼也就是在书柜里捡了本书。到达那个靠海边的小城的时候已过了中午，我找了一家小店住了下来，稍稍休息了一下，但是小店的房间不隔音，老是有铁床在吱吱哑哑的响。于是我决定还是出去走一走。

我出了店门就把手插进口袋。路上的人不太多，严肃的脸和不严肃的脸可以对半分，大家都相安无事，看到没有人很想打我的主意，我就轻松起来并随口吹上了口哨，七拐八拐甩开了几个街角。然后就来到一个类似于广场的地方，广场的中央有一个旗子，那儿有一些人在那儿拍照。一些小贩在贩卖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在广场的远处，我看到有一个很高大的建筑，青色的看起来很古老。上面刷着几个大字。不过目前还看不清，另外在墙下我看到有一些人在那儿闲逛。看起来都是一些无聊的人。

2
我朝那里走去，走到离它不远的地方，我看到了，那些字写得是XX体XX制。前面的和后面的字由于风吹雨淋墙皮剥落得历害，再加上有的地方还挂着些垃圾袋，所以看不清了。我刚想走开。突然来了一个拐的（三轮出租），从拐的上下来一个年轻人，他留着一头长发，但是目光阴郁，也就是说我们应该把他归入有严肃的脸的人。他下了车以后，就跑到那个大墙边上，他一边大声说话——听不清说什么——然后突然打开拉链对着大墙撒起尿来。

他撒了好长时间，接着就不知从哪儿来了一群和他差不多的年轻人，他们把他围在中央。他们专注得看着他，一个个全神贯注，不时有人咳嗽一声，但又立刻鳖住了。人们互相打气，互相拍肩膀，然后用再双手相握，他们都在等着那个撒尿的年轻人，但是他们并不着急。不仅不着急，而且看到有人着急，他们还会伸出拳头对他加以威胁。

那个撒尿的年轻人一边撒尿，一边说一些俏皮话，把大家逗得哈哈大笑，不过有一些人其实笑得很免强，就象是在哭。年轻人终于尿完了，他很潇洒得整了整衣领，用左手打了个响指。那个原来载他来的拐的老板立即就跑了过来。年轻人拨开众人，把肥胖的老板费力的——他在叽叽咕咕发泄着不满——塞进车箱，他自己驾着那拐的呜呜地冒着黑烟扬长而去。

但是人群并没有随着他的离去而散开，相反，却变得正加热闹起来。人们都在拼命向前挤，每个人都争着想朝那摊尿渍上吐痰。第一个吐的人受到别人的妒忌，因为他吐完就可以占住一张“沙发”——其实就是一个比较高一点的草皮。然后呢，他就可以一边翘着二朗腿一边吃油炸鸭腿了。一开始，那些吐痰的人都非常急燥，所以也就是躬起腰来“呸”地一吐，后来的人就开始玩出点花样了。有的人会把头仰得高一点，然后再“哈——呸”！这样，不过吐出来的东西也还是和大家差不多。

有一些人吐得很准，可以把痰笔直的吐在前面的那个人的痰上，就象是1+1，那样，然后还有+2，+N的，等等。

3
我稍微退远了一点，因为人群起聚起多，声音越来越嘈杂，一些人拚命的大喊，但是没有知道他在喊些什么。这时我看到有一个乞丐在大墙边瑟瑟发抖的注视着那些吐痰的人，原来人们吐痰的地方现在已经侵入了他的“家园”，他的家当被那些人踩来踩去——其中还有他刚讨来的面包——这些人对他推推搡搡，可能是在嫌他身上发出的酸腐味。这个可怜的人完全不知如何是好。但是这只是一开始，后来人们就开始对着他哈哈大笑了，终于出来一个人，此人把他牵到大家面前——他有点不太情愿、扭扭捏捏，但那人的注意力并不在他身上，而是一边对着大墙指手划脚，一边“嘭嘭”地拍他肩膀，最后又牵着他走上两步，挽起他的裤管让人看他脚上的冻疮，惹得观众群里发出一阵“啧啧”之声。虽后大家谁都都对他腻烦了，终于又把他一个人留在那里。

然后，我又看到在我的后面，准确的说是我的左后面和右后面，站着各有一群面目冷峻的人。这些人长得全都差不多，姿势也都相同，也就是用两手交叉抱在胸前。只不过右边的人带的全是近视眼镜，而左边的人带得的是老花镜。我悄悄的走进他们，看到右边那些人有的在私语，有的在翻书。有时候，一本书会被他们大家传阅，一个人看得慢一点，另一个人就会直接把它夺走，然后翻到某一页指给他看，然后哈哈大笑，再心照不宣的指指大墙。

其中左边一人看来象个博士，他旁边围着一群学生，他的声音非常宏亮，就象他的脑门一样。他大声问道：“你们觉得怎样？”其中一人答道：“尿到是好尿，但尿的主人就。。。。”后来，他们的争辩逐渐被他们的争辩声淹没，我再也听不到什么了。

4
我再退得远了一些。我看到大墙上不时有人走动，他们都穿着相同的制服，走起路来都规规矩矩，也就是说，没有人象我一样把手插在口袋里。看不出来他们都在做什么事，但是却又让人觉得他们时时都在忙，偶尔有一个人会俯下身子朝下张望一下，倾听片刻，对着那些吐痰的人微笑着摇了摇头，或是坚起一个中指，扮个鬼脸，然后就消失了。

在墙的远处，我又看到有一个小窗口，一些人在排队，每个排队的人都可以领到一小叠花花绿绿的东西。然后，那些人就到广场里去游玩去了。这里面还不乏那些吐痰吐得最凶的，不过我也看到一些陌生的面孔。特别是其中的一个人。

这个人也留着和那个年轻人一样的长发，只是穿得更干净，身上撒着香水。他旁若无人的的走着，突然他从口袋里拿着一个三角板，眯起眼睛顺着斜边朝上看去，然后”哈哧“一声打了一个喷嚏，他又快步地朝前走去，一边走还一边揩鼻涕，并且随手就把那些纸巾丢在地面上，他的后面也有一大群年轻的人跟在后面，这是和那些吐痰的人不同的一群人，要说他们有相同的地方，那就是当他们走过乞丐的家园的时候，照样把那个乞丐踢到了一边，不过是捏着鼻子的。这群人跟在这个年轻人后面对着他指指点点，最前面的人最泪流满面，手里握着一些他落下的纸巾，那些纸巾在他们之间传来传去，每个人都以能用它擦一擦眼泪而幸福的重新哭泣。

当这群人与那群吐痰的人交错的时候，他们之间发生了激烈地口水仗，有人奋力的吹起了喇叭，有人打起了小鼓。不知道他们从哪里学会了随时喷出口水的本领，好一场混战。连一些不明真相的人也加入了战团。他们也跟着吐来吐去，并不知道到为了什么。

但是很快我就弄清了自己的处境，我是来看大海的，于是我立即回到旅店收拾好行装，飞快地逃离了那里。我再也不想去看什么海了，虚空的虚空，都是捕风，都是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