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身天天吃鸡扒饭的日记

      母亲是记者，小时候经常不回家吃饭。当时说了一句狠话，这辈子绝对不做记者！没想到结局是自己做了一辈子记者。
                                                                             —陈扬

  

     在广州说起陈扬，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一个五十知天命的年龄，在近三十年的新闻生涯中历练了一张快嘴。敢于直言是他闻名于街坊的原因。陈扬做客南都公共论坛，道出自己的新闻经历。敢言只因坚持，记者是诚实的。我也很怕死，只是怕死也是死，不怕死也是死。最后选择了不怕死，最多就是被炒而已。

      新闻人不存在集体失声，只是用沉默表达无奈的抗愤。讲台下响起雷鸣般的掌声。著名记者普利策说过，把一个国家比作一条航行在海上的船，新闻记者就是船头的瞭望者。昨日新闻报道东山的小洋楼不拆了还要重新修建，而就在十年前，文德路的老楼也经过一番议论最后还是难免一拆，对比今天，就知道新闻走过什么样的道路。这绝不是哪个市长突然开明，古建筑得以保存。

    新闻更应该关注的是有社会价值的新闻，而不是八卦新闻。近日我在新浪的微博看到一条消息。“白岩松死了！”。我一看，带着新闻敏感马上找到一个认识的白岩松的同学，短信问他，“白岩松自杀了吗？”，21秒后一条回信。只有一个“？”。3分钟过后，又一条回信，“他手机不通，他在踢足球。”。如果新闻只是关注这些，肯定是不行。今天的新闻是明天的历史，做新闻要有高瞻远瞩的姿态，不需要考虑一万年后该干嘛，而忘记思考明天怎么办？

    1993年，1月6号，中国大陆佛山发生了第一次警匪枪战。我作为广州电台驻佛山站记者。我没有去现场，而是在指挥部。5个小时候，接到突然响起wi wi wi的警车声，我马上反应到匪徒抓到了。指挥部的人说，我都不知道你怎么知道？陈扬一脸笑意，分析到，中国警察出动警力不像电视剧表现的那样，行动时是不鸣笛的，回来的时候要是收获就大声鸣笛，要是无功而返，自然也是静悄悄回来。当时打电话问警察结果，电话那头说这里缴获一只手枪，那里说缴获一只手枪。5支手枪！而后来一调查，收缴上来的就是一只手枪。从5支手枪都一支手枪的甄别就是记者需要做的基本功。当时的我写稿子。领导一脸严肃的对话说：小陈啊，你要慎重一点，那匪徒的名字你都知道吗？我一脸正气的说道，如果我不写，香港那边又会乱说，我们要占领舆论高地。就是这样，那篇稿子发了。这件事本来我已经忘记了。多年以后我不小心翻到前领导的政绩考核表，一栏赫然写道，1993年1月6号，亲自作战指挥了中国大陆第一次警匪枪战事件报道。



     我曾做过很多有影响的报道。早在电台做节目的时候，我就注意到，西关一带的老居民被迫迁到了同德围。而同德围是怎样的呢？当时的同德围，没有医院，没有学校。到我来到G4的时候，我终于有能力做点什么。我希望让社会关注同德围，我选择了航拍。让广州的街坊看看同德围是怎样的地方。他们街坊为广州作出了贡献，政府没理由亏待他们。就是要用轰动的效应炸开人与人之间的冷漠。后来我了解到，当年规划同德围的领导当初连同德围在哪里都不知道，只是在地图上规划的。

      民生新闻，其实是没的做的。因为完全站在人民的一边与政府对立是做不长的。完全的倾向于街坊，也会陷入民粹主义的桎梏。很多街坊喜欢我，是因为我敢言。其实我很怕死，但是不怕死也要死，怕死也要死。最后还是选择了不怕。如今没事干，在家时常怀念旧时。自己一个人拿出以前的录制的节目的碟来看。充满怀念与感伤。还记得当时做了一个报道，北拆恩宁路，南拆猎德村。当时这个报道出来，整个广州都沉浸在泪水当中。如今我最遗憾的是去年拍冬至的活动。影展还没弄，自己就离开了G4。为什么要去拍广州，因为我知道，一个城市的居民，一定要有他的的精神。节目表现的正是，情义广州、正义广州。

     做新闻专题，考验的不仅仅是一个新闻记者的功力，更是一个新闻记者的社会责任感。1992年，有一条新华社的通稿，报道三水的强力啤酒厂一瓶啤酒内有12个田螺壳的新闻。这条新闻之后充斥了整个媒体。报纸，广播、电视。我当时就质疑，一瓶啤酒怎么可能有12个田螺壳呢？

      一个啤酒厂又有工人，有干部，还有技术员。我本着新闻真实性的原则，亲自去了一趟这个啤酒厂。我和啤酒厂车间的负责人说，你们厂出了事，我来帮助你们调查。在车间我看到生产流程。啤酒生产的每个环节都是严格把关。就算啤酒瓶里有一个小石头，瓶子也会自动弹开。于是我深入调查这件事，弄清楚新华社这片令人震惊的消息是怎么来的。后来我弄明白。当时新华社要求十个负面新闻。记者来到云南边远山区的小店里看到半瓶啤酒瓶里装着12个田螺壳，于是灵机一动写了一条稿子回去交差。我于是准备写一条内参，领导对我说，小陈，现在中央这么大力度报道，你这样对着干，你要担当风险啊！我还是坚持的写了一篇内参，我要把真相讲出来，因为我是记者。后来新华社批评了那个不实报道的记者。被停止生产的强力啤酒厂也恢复了生产。

     在我的新闻经历中，我还救过一个人。当时广州市儿童医院有条新闻。佛山一母亲虐待女儿，一手把孩子拍的气息奄奄住院。妇联主任还针对这条新闻发表讲话。我去了现场，看到女孩病例上健康状况上写着优。这马上引起我的质疑。虐待、和健康状况为优怎么也很难扯上逻辑关系？我决定去那个村子。进入到那个村子。我和当地公安局的领导一起去。只见那个村子前贴了一张白布。上面写着“防火、防盗、防记者”。领导和村民说，这是陈sir，是好记者。于是我就采访几个村民，让他们情景再现。我问到这个孩子的父亲是不是当时看到了母亲打小孩。父亲说没有，那时和老婆斗气出去了，那小孩之前有旧伤吗？有，三个月前从3楼摔下来，摔到后脑勺。事实浮出水面。当时的情形是这样的，父亲出去吃饭，母亲甩筷子不小心撞到了女儿的后脑勺，旧伤复发。送去医院，当时医院有一个很积极的通讯员。看到小女孩很高兴。对父亲说，你回答好问题我就救你的女儿。父亲连连答应。一些报社记者也穿着白大褂进村子问向村民威胁到，好好回答就救这个女孩。这也是后来村口写着“防火防盗防记者的原因”。后来我做了这个报道，获得了广东省好新闻二等奖。而这个母亲也在不久后接到南海检察院发表官方申明免于起诉的文件。

    真实的新闻可以救人，不真实的可以杀人。

     那时我们G4报道了从化砍荔枝树事件。我让几个记者上去看，他们回来，说被砍的村民得到补偿，很高兴。这条新闻播出，我电话被打爆，邮箱挤爆。他们纷纷呢反应，接受采访的农民不是被砍荔枝的人。我就问记者，你们是怎么采访的。晚上八点，带了两个摄像，两台机子，一台小DV就去了从化。晚上12点，当地的村民才向我讲述了真实的情况。材料整理回来，报不报道呢？报道的话，有人就会说，G4做假新闻；不报道的话，又对不起新闻的真实性。后来我们选择还是报道。在真实报道的过程中，错误是一个过程。诚实不仅仅是一种力量，也是一种担当。

     去年冰灾，早春的时候天气骤冷。北方下雪。我让几个记者北上观察情况，佛冈以上就已经很大雪了，回来我说，赶紧准备灾害报道预案。那天终于来临。凄风冷雨，广州火车站，电子显示屏黑了。广场上站满了人，越秀区公安局局长现场指挥，口里喃喃说道，“大祸了！”
广州火车站什么情况呢？如果广州火车站有一部摄像机，那肯定是G4的，如果有两部，那2部之中肯定有一部是G4的，如果有三部，三部之中也肯定有一部是G4的。2月1号，我的签约期满了。台长打电话给我，说明天有个团圆饭，让我去吃。我说我想去京珠北看看。当天，我调了一个摄像，去到京珠北，完全被眼前的画面震撼。冰天冰地。摄像非常配合，每次都是一次过。晚上12点回来才回来。这篇报道意义何在呢？就是让在广州准备开车北上的人看到北上交通的画面，打消他们回家的想法，缓解了广州火车站的压力。这是社会责任感的表现。后来又接到一个采访，说是南沙有个新闻，我打电话问台长配个摄像，电话那头不知谁接了电话：什么派机，喝酒！喝酒！我唯有对摄像逐个打，我在冰天雪地才台里拍新闻，他们就在那花天酒地。所以做记者，就是要受得了委屈。

     当时北江抗洪，领导对我说，“小陈啊，你要在最关键的时刻，站在滔滔的北京大堤上，代表电台向全省的人民报道……，大家经历过就知道，真正的洪灾，不是在潮涨的时候，而是在潮落的时候。站在滔滔的洪水前显然就是没有经历过洪水。而新闻报道有没有捷径呢？有。那就是早去晚走。现场比别人去的早，离开比别人晚。当时在北江大堤蹲点，北江水位已经降落到警戒线上面还有一点。不少记者都走了。我没走，一直等到最后一刻。终于我看到了水位退到警戒线以下，我拿下麦克风。说现在是几月几号几点几分，我在北江大堤做报道，北江大堤保住了！就是北江大堤保住了这条几个字的新闻获得了全省广播好新闻二等奖。
 
    在两会采访时，是很闷的。当时我去了一个会场。会场人后来陆陆续续散去。吴仪正好和两名外国记者在交流知识产权的问题。我上去递上录音笔，就做了一条独家新闻。获得了中国新闻奖的二等奖。

    其次媒体要有技术特质。做广播像广播，做电视像电视，做报纸像报纸。不知道大家有没有发现，G4的爆料电话的声音是最好听的，因为我是做广播出身的，懂得如何录制最好的声音。只要你想做好就有办法。上次去四川灾区采访，我问领导，我们去灾区，台里有没卫星电话，领导说有。我问他借，他说不能用的。我说不能用，我就去买吧。等买回来报销的时候却不给报销。3万块都是自己出。当时我们用卫星通讯器，图像压缩技术了用了两次。达到了即时传输的效率。当时传输的图片比香港台的还要好。现在我在南都开专栏，笔头不好，没有笔感。大家给我时间适应一下。在广播电视干久了，说话太直白。用的都是单句。单句是电子媒体的特质。多重复句是南都社论的特质。像光阴荏苒这个词，广播上说，很多人就不知道什么意思。但是在报纸上这样说就没问题。

  

听众提问
  你还记得XX老师吗？
  陈sir：也是我老师。那我们是校友啦。
  我们都非常为有这么受广州人欢迎的校友而感到骄傲。
   陈sir：还有朱小丹书记也是啊。
   但是田间地头你问他们朱小丹是谁，他们未必知道，但是说陈sir，他们肯定知道。新闻法没有出台我就说一句，陈sir,希望你平安无事。
    陈sir：谢谢。一个人在别人眼里的印象总是时刻在改变的。当年的我，在麓湖电鱼，是很调皮的学生。而当我现在看到好多以前的老师，他们都说我才华出众，很乖。一个人知名度提高后，原来在别人心目中的印象也在改变。每个男人都是从调皮开始，每个女子都是从小姑娘开始的。

    陈sir，感谢你帮助残疾人做了这么多新闻报道，我代表上次你采访的残疾人XX和你说声感谢，祝你好人一生平安。

    陈sir,你今后有什么发展？
    我没有什么发展了，要发展的话就是，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你现在在什么单位？
    我没有单位，有的人请我去做活动。名头五花八门。有人说我是电视节目主持人，我不是啦。有人说我是资深语言艺术家，更是搞笑。也有人说我是资深媒体人，而我现在没有单位。

   什么是民生新闻？
   除了正规的新闻，都是民生新闻。

    年轻新闻工作者如何坚持新闻理想？
   你提出这个问题的同时就回答了你的问题，加油哦！

    你如何看待今天的媒体环境？
   比起文革前文革时期就好多了。是春天，但是比起80年代就差远了。当年爆发资产阶级自由化运动的时候有人说我是资产阶级倾向。我问他为什么，他说我是学外语的。我问他你是哪的？他说中大。我问学什么，他说中文。我反驳到，你封建主义。现在制约媒体环境的不是体制，而是利益。让媒体陷入进退不得的地步。在广告商民众政府和新闻真实的几点中权衡。很是艰难。每个记者都是知道什么是不给报道的，不知道就做不了记者。但我们能做的就是，在他还没规定不给报之前就一定要报。很多被禁报的事情都是一些鸡毛蒜皮的事情。好比一个保安打死了一个穷人。保安也是穷人，但是保安是属于哪个公司的，哪个公司的后台是哪个领导的，在众多个“的”之后，就不能报了。我们能做的就是在没说不能讲的时候一定要讲。

  你有什么后悔的事？
  我没有后悔，有过前悔。其实我以前非常讨厌做记者。因为妈妈就是记者。经常接触一些媒体的阿姨叔叔。从小就耳濡目染。那时我非常讨厌妈妈不回家吃饭。我三十多岁才有第一次和妈妈一起逛街买鞋的经历。少年的时候曾经说过一个狠话，这辈子绝对不做记者，没想到后来，做了一辈子记者。

你为什么喜欢做记者？
做记者可以接触很多人。有官员，整天和省长市长们在一起，会给你一个假象，好像自己很有权。同时也会接触一些很有钱的企业家，那样会给你感觉很有钱。其实你没钱。同时会接触各种人。通过采访了解他们的人生经验。而采访的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人。就是很多的人生经验，这样看，我是不是很富有？如果可以选择，我还是最喜欢做记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