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闲的日记

晚上去加油兼买菜。大仓储超市已人影稀疏，小虫吵饿，老王推她去买坚果。我到十元摊上扫了一眼书，除了地图集、星象册，居然有几本烫金边硬壳的狄更斯、奥斯丁、爱伦坡、和马克吐温，都是好几种小说绑一起，翻开来字小费目，我觉得仿佛华服甩卖，易发寒碜，这么大的作家，后来的人趣味不及他们十一，无版权保护，就变得如此廉价。

转眼之间，赫然厚厚一卷Celebrating Peanut：60 Years，封面颜色就和查理布朗那件短衫一样。包装很仔细，我不好意思拆塑封，就掂量着转了几圈。

都六十年了啊。我第一次读花生，才几岁，妈妈不知道哪里变出一本，那时候的译法，Snoopy叫多事狗。除了掌控欲强烈的露西，其他人物我都很喜欢。在北京的第一年，我去劳动人民文化宫书市的最里层，翻出薄薄几本，纸张粗糙，译字忽大忽小，饶是如此，也边看边笑。再后来我买了黄金五十年，舍不得看完，一天几页。最钦佩这样小格子的营生，舒尔茨坚持了一辈子，连抱恙卧床都不停笔。早期的人物是圆鼓鼓的，像姜饼娃娃，逐渐成型为人们熟悉的模样，到了晚期，他的手力显然不济，狗狗都在抖，我看着也捏汗。也没什么煽情的话，最后看他的相片，我却潸然泪下。接着买了二十卷的全集，假期回家，自己拼狗书架。老王同学唯一送过我的情人节卡片上即是露西抱着史努比，史努比再抱牢伍德斯多克，当然，谁都记得她那句名言：幸福是只温暖的小狗。之后流浪的岁月，走到哪里，随便一家书店，我都会下意识找找，有时候买一两本法译的小册带到车上看，有时候是英文本，重样了不知多少次，倒也不追究，原本的花生里，岁月便静止，露西年年收费咨询、查理布朗年年输球挂风筝，莱纳斯年年等待南瓜大王，派蒂年年作文拿D，史派克年年和仙人掌聊天，史努比年年扮红男爵、酷哥乔。

有一次我在国际先驱论坛上又看到四格，那种心情，好像是得而复失，明知史努比的爸爸已经不再了，再怎么续，或者不过拆他原来的图，都觉得在像遗孤，笑也不是，哭也哭不出。

这一下子，又是十年，把玩之间，感到自己的变化，又或者一点点不变的东西。我喜欢的这群小朋友，实际上都算花甲老头老太，而我翻花生时，身边也多了一个叽叽喳喳的小虫，所有的自娱，倒仿佛送给她的童年配备。我不知道我六十岁时，还看不看花生，也许至好情况，银牙老太我还要标榜我有一颗不老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