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前一首旧诗纪念列维-斯特劳斯
2009-11-04 12:34:12
致一位南比克瓦拉族印第安少女
我在忧郁的热带看见你,
在列维-斯特劳斯滴沥着雨水的文字之间,
像篝火熄灭后的余烬般暗红色的,是你的笑。
你天真地笑着,猴子“鲁西达”爬在你的头上。
苦涩的河水断续地流着,又快到干旱的季节;
你是否听到了你父亲和兄弟们狩猎归来的歌声?
星星笼罩荒凉的四野,而阳光
还是照耀着你的脸,你瞇着眼。
列维-斯特劳斯已经老去,印第安的森林﹑
森林的神祇已经枯萎——那金刚鹦鹉的羽毛
已经不能带着一个孤独的民族飞向远方。
在远方,你也苍老了,也许是最后一个部落中
最后一个记得森林的传说的老祖母了;
没有苍老的,只有你留在人类学家照片中的微笑。
以你赤裸的身体﹑你除了颈上
一串蚌壳项链以外一无所有的幸福生命,
你告诉他:昨晚你梦见什么。
一百年来你梦见什么,一百年来你的族人梦见什么,
数千年来我们﹑这些终将消失的人们梦见什么。
老祖母,我们内心祭坛中永远的少女之神,
猴子“鲁西达”爬在你的头上,森林“母亲”搂抱着你。
就像你的母亲——酋长的妻子用树皮巾背着年幼的你
走过一片片沼泽和荒原,迁移到一个新的世界——
也许是一个更贫瘠的世界,但是新的世界。
数千年对你算什么,一串蚌壳项链,一句湿润的
求雨的歌将把你带到时间源初的泉水深处。
我们的文字与忧郁又算什么?
当一个时代最终腐朽的风吹过,
另一个时代崭新的风又迎面吹来,我仍会记得
你的传说:
男人死去后会变成月光下的美洲豹
寻找着黑夜的乳房;
而女人死去后,她们的灵魂
会飘散于狂风暴雨之中,随着洋流﹑
时光的变幻,吹入大洋彼岸一个新生儿的唇间。
1999.11.24.

> 廖伟棠的日记
2009-11-04 12:40:59: 廖伟棠 (梦里不知风吹血,醒来方觉枭噬心)
列维-斯特劳斯和霍布斯鲍姆是当代我最喜爱和崇敬的学者。2009-11-04 12:45:12: SCIFI (冷嘲熱諷 × 高桌低眉)
好诗2009-11-04 14:34:32: 贾直 (高飞的鸟减轻我们灵魂的负担)
看过《忧郁的热带》又一位世界级的思想者去了
好像国内很平淡……
2009-11-04 23:30:59: 糖克西西,昂! (修行)
夯,这几天正读到最后几章!2009-11-05 00:01:25: 梦之旅 (和故乡一起流浪...)
前几个月我还跟人打赌说列维斯特劳斯会成为历史上最年长的诺贝尔文学奖得主,虽然他的文采要比福柯、罗兰巴特、德里达等人稍逊一筹...2009-11-05 00:11:40: 廖伟棠 (梦里不知风吹血,醒来方觉枭噬心)
文采可能不如罗兰巴特,但超越福柯和德里达。。。。2009-11-05 21:19:14: 梦之旅 (和故乡一起流浪...)
可能是由于结构主义理论本身的缘故和翻译的原因,列维-斯特劳斯的“文采”在各著作中并不像福柯、德里达、罗兰巴特那么均衡。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的14卷本《列维斯特劳斯全集》,“文学性”就显得参差不齐。我还是偏爱老版本的《忧郁的热带》。2009-11-05 22:54:31: 梦之旅 (和故乡一起流浪...)
打错了,是人民大学出版社2009-11-06 00:26:50: 廖伟棠 (梦里不知风吹血,醒来方觉枭噬心)
那一套很精美,但不知为什么读不进去,还是老版野性的思维、面具的奥秘和台版的忧郁的热带好看。> 我来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