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小说)
2009-11-03 23:44:42
靠,第一次在豆瓣上写小说,有点晕乎。 今天有“创作”的心情,就写了哈,不爱看的不要烦我。 ---------------------------------------------------------------------------------------- 七年的时间可以干什么?如果是读书,可以从小学毕业,可以读完大本+研究生,(看来这两者的确类似);如果是结婚,差不多已经平淡了,该痒了;如果是生了一个孩子,可以从襁褓进入学校,当妈的认为自己最艰苦的那段已经过去(其实没有)。 我觉得,今天的人和过去不一样了,没有一展罗帕,一夜销魂,然后就是几十年的寒窑苦等,那时候,一辈子只能上演一出戏,不是王宝钏就是秦香莲;对今天的人来说,七年就是一生;而一生的故事过去,还有下一生的要到来,每次到了七年的时候,就觉得很累,累到想主动结束后面可能再次出现的剧情。真他妈的,怎么还没完没了啊? 七年前,他是一个刚毕业的大专生,喜欢着一个姑娘,但是姑娘的父母说要等他们积攒了20万,才能大婚;他找了很多工作,挣得都不多,有的一月500,有的一月800,最好的一次,卖水产品时碰到一个集体婚宴,所有提成算下来,挣了3000多,高兴了俩月。每天早上醒来,他先想到的是20万还差多少,18万七千零五十三元,然后去洗脸刷牙挂胡子。一次,他送货的时候经过一间公司,看到一则招聘,说干好了一个月能挣2000,他跳了,是家房地产公司在招销售员,虽然没干过这个,但卖东西基本是雷同的,都是拍顾客的马屁,让对方心情爽到必须掏钱就行了。前三个月没有成交一笔,那时谁会买商品房啊,都在等着单位分。拿得到奖金的那几个销售,天天抢电话打港澳台的长途,说的鸟语他连听都听不懂。但是到了第四个月,他抢到了一笔生意。一个没预约谁也不认识的香港人路过,进来看了房子,别人都觉得没谱,只有他最恭敬,一直跑前跑后地拿资料,用港片里学到的一点点粤语说着:母该,谋闷题。然后,那人就交定金了。定金拿到手里,人也走了,他还晕着。 到第七个月的某个晚上,他在加班做账,数完才发现他手上光定金就有了50万。(控制汇率和金融管制的原因,多数人只有直接提了现金来买房。)他突然想起那个象剑一样悬在头上的数目:20万,现在,此时此刻,他手上就有了两倍还多的现金。从来没有过的想法象蛇一样钻进脑子里,他起身、抽烟、踱步、吃了方便面、再抽烟、踱步。 第二天,他和现金一起消失了。 到他换工作的九个月,他在老家被po.li.ce抓住,到那个时候,他还没给女朋友打过电话,他怕连累她。 他被判了十五年,女朋友一直都不知道他为什么人间消失,哭闹了几回之后,嫁人生子。他在监狱里表现很好,提前释放,出来的时候,正好是七年,已经是最好的结局。 他望着满街拔地而起的高楼,每平米上万的房价,好象到了一个外星球。出来的第三个星期,他给原来的狱警打电话,电话通了,什么也说不出来,就一句:我想回去,然后痛哭,这是七年来他从没出现过的崩溃。
> 小米的日记
2009-11-04 00:26:53: 小米 (emailist: xiaomi2020@gmail.com)
七年前,她第一次到这个城市,被马路震惊。在她老家,即使是在县城里跑车的大路,都不够这里的一半宽,更不要说她走过上万遍的土路,城里只有人行道边上的绿化带才有一点土,她就是走在那上面,后来被一个带袖标的人吆喝,她才知道那儿不能走人。城里的什么都不一样,马路不一样,厕所不一样,衣服不一样,只有钱一样,但是很不经花。她被橱窗里的衣服价格给惊到了,马上把手伸进夹衣里缝着的口袋里,然后意识到她不应该看那些东西,售货员都知道这一点。但是在这个有着巨大的马路和巨大的橱窗的地方如何找到一封信上写的地址,她觉得太阳很晃眼,车钱会耗去多少?她最后决定走。
她走了两天,问了很多人,渐渐熟悉了城里人的口音,路过过同样的橱窗三次,但最终她还是找到了那家饭馆,她的同乡热情地迎出来,说着老家话:说要急死她了,还好见到活人了,可以发电报回去给她爸了。她开始了第一天的洗菜。
还有很多的第一次等着她,第一次擦雪花膏,第一次说普通话,第一次和同乡吵架,第一次辞工,和第一次恋爱。
她恋爱的那个人是卖菜的,每天都送菜来,然后就瞅她,摸她,最后她信了他,相信他看到她的血之后说的是真心话,相信他会对她好,让她成为真正的城里人,她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直到另一个卖菜的抓着她的头发劈头盖脸地打下来,她才是他娶的女人。
然后,她开始了第一次的站街。
她哭过,被客人弄疼了的时候,晚上身子很不舒服却还是要出门的时候,早上醒来,她会哭,但是很快被同屋的大姐发现并嘲笑:哭给我看呀?哭就要哭给男人看,我们女人对女人,就要笑,你的粉底借我用用。
她逐渐地开朗了,一切都源于钱的增多,可以给父母寄回去,可以随时打电话,每次村委会的看门人接到长途都会用喇叭广播:幺妹子又来电话啰,罗老三来接。她在话筒里听到就很高兴,什么都忘记了,即使是两天前刚做完手术也感觉不到什么。
她的口音完全没有了,高级时装也挂了整整一个衣柜,她还学习到了很多“专业技能”,如何在五分钟之内让男人爽然后就睡着,这样她就没那么累了。更不会再有怀孕这样的失误发生,如果客人不愿戴套,怎样连捧带吓唬,最后总是会戴的,这样就好多了。她还学会了煮咖啡、听爵士,这样和她的妆比较般配。
她换过很多同屋的姐妹,很多换完就不再联系,只有第一个她总是会去探望,是,那个当初把她领入行的大姐,她说的很多话都极其正确,一定要照着做,而现在她只反反复复说一句:不要碰这个。她是说吸毒。
她最开始没有吸,仅仅是因为要省钱给家里,家里盖了瓦房,但是弟弟还要读书,她不想乱花钱,她始终保持着这个习惯。后来没有吸,因为看到了其他的人怎么溃烂,怎么被客人踢出来,怎么死在街上,她怕了。
她想起大姐一直想在城里做的事:开一个饭馆。她认真地去做了,开始想自己装修,后来改成买现成的,把一百多万的款划过去之后,她用手机给自己照了一张像,不为什么,就想留个时间和照片。
她的饭店开张了,一切顺利,她有了固定的收入,闲了几个月,想到她平时去的美容店,换了个招牌,一切照样地又开了一家,这次比上次容易,装修招小工,她都熟练了。又过了一年,美容店也逐渐走向正规,只需要每星期去看帐;她又闲了。
在报纸上看到一个绘画班招生的信息,她心血来潮地去参加,结果班上多是些太太,听说她有饭馆,也有美容店,都叫她“女强人”,还是未婚的女强人,肯定是眼光太高的缘故。女人有做媒的癖好,好几个都动员先生的人脉帮她找,最后还真找到一个,那人开车来绘画班接她,看了第一眼,就很喜欢。
她于是就嫁了。出嫁的那天,父母从遥远的山村赶来,穿着她买的新衣,浑身地不得劲,晚上睡在宾馆的地毯上,说:够软和。她突然哭了,想到进城的那天,正是七年之前。
2009-11-04 01:54:31: 小米 (emailist: xiaomi2020@gmail.com)
她站在榕树下,他看见榕花在她的头顶纷纷扬扬地落下来,象粉红色的小云朵,象草莓味的棉花糖,象梦境中的红色羽毛。他向着她笑着跑过去,把全奖的offer拿给她看,看到她眼中的惊喜转而又流露出的一丝悲伤,他深深地吻下去:亲爱的,我先去;到了安定下来,就把你办出去。榕花飘然落下,这一幕定格在他的回忆里,比任何一幕电影场景都要记得清楚。
他踏上了去美国的飞机,她在机场为他送别,再次的拥抱、再次的落泪、再次的承诺。她的左手一直拳着,指甲都嵌进掌纹里,这样才能感觉得到那枚小小的钻石婚戒的确没有随他而去。
他的信固定地到来,开始写得很长,回忆他们共同的三年大学时光,从食堂的饭菜到小操场上的争吵;在自习室里用一个人的GRE词汇考另一个人的六级英语;还有他们共同的老师、同学、校队队员们说的笑话……她看着他的字迹,心里就踏实一些,而没有信的日子里,心又悬空起来。
后来的信开始简短,说得也有点让她不明白,说找到的宿舍是学校边上的4 1/2的混居的大房子,有男有女,还有黑有白,说这样比单纯地呆在中国人的圈子里要好,更快地融入当地社会,她把信看了很多次,眼光在“有男有女”上扫来扫去,混居这个词让她有点不祥的预感,好容易盼到他打电话回来,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了近十分钟,直到听得出他有点生气了才转移话题。
信的结尾总是:他想她。后来又加了很多:他想水煮鱼,他想看春晚,他想假期,他想二叔的孩子。她把水煮鱼的照片、春晚上的赵本山和宋丹丹的录音、周华健的《其实不想走》CD、全家福都打包寄给他,让他感觉到家的气息。他也寄给她倩碧的小样、方格子的围巾、还有他的照片,和他的混居舍友们,在照片上一一标明他们的外号,他们去打网球时闹的笑话也写在包裹夹着的信里,不过笑话是英文的,她查了俚语词典,也不是很明白,好象有点黄。
到了他读博的第四年,她的陪读签证终于办下来了,她终于踏上了去美国的飞机,在飞机上,她转着手上那枚小小的钻石婚戒,才发现拿不下来了,四年来她从来没有取下来过,而她又发了点胖。她突然很惶恐,怕他不再爱她。这个念头反反复复地在她脑子里转了十几个小时,转到他见到她的时候,他带了花来,也紧紧地和她拥抱、亲吻。那念头就在这一刻消散无踪。七年的感情,不应该怀疑。
她见到了他生活中的一切,就象走进了一本一直在读的书,什么都是见过的,什么又都是第一次见到真实的。她在他的校园、实验室、常去的甜甜圈咖啡店的小桌前拍照,好象只有把自己也变成相片再冲洗出来,她才能确认她终于是到了这里,和他一起。
最初的新鲜过去之后,陪读的生活慢慢变得枯燥了。她的签证不允许她打工,她只好申请学校,读完了语言学校,她选了一个对将来比较保险的专业继续读:会计。从不熟悉的词汇学起,在课堂上还没明白老师说的是什么,作业又是一堆压过来,她好几次想放弃,但是看到他在导师的要求下,日日夜夜地泡在实验室里辛苦比起来,她还是不想再让他烦心了。
他们俩偶尔会去泡吧,也是他当年混居在学生宿舍的时候留下的习惯,对了,她来了之后,他们重新找了一个一居室,已经从那个大房子里搬了出来。她开始不喜欢喝酒,后来发现平时的确太紧张了,喝完酒再跟着胡闹到半夜,的确是能放松一下,还有一个他说的理由:可以锻炼口语。
他们一直想要个孩子。他是个万事都计划周全的人,从大学里就计划谈朋友,毕业后计划出国,出国前计划结婚,出国后计划陪读,然后是博士后、助教、教授……当然,这些计划里要孩子的时间就是在他出国的第四年或第五年。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其他的计划都顺利执行了,第六年过去,他们还是没有孩子。
他照着杂志上的各种姿势、各种方法尝试,有时象研究课题一样地研究她的构造,希望尽快完成造人计划。国内的老人来信,每一封都在问这个计划的进展情况。
有一天,他神秘地对她说,要不周末去一个特别的酒吧?
她去了,到了才知道,那个酒吧是比较特别,都是夫妻二人参加,那是个换妻俱乐部。
她被这样疯狂的念头完全弄蒙了,她是个保守的人。但是她得承认美国是个不一样的地方,他们在酒吧里说笑话,说日本人可以把一切普通的事弄色情,而美国人可以把一切色情的事弄普通。她也笑了,觉得贴切。
第三次去过那个酒吧之后,他们终于觉得,一切没什么大不了。或许就是因为对对方太熟悉了,一切程式都能预测,而现在大家都是成年人,他们的感情经过了那么多考验,这只是一次新鲜的尝试而已。他们在家里约定:如果感觉不好,任何一方想退出时,另一个必须退出。
结果他们都没退出,而且干到了底,两个人都看到了另一人从来没有想象过的样子。之后,她说:This is so crazy。他点头。
他们回到了平静的日子,或者说,平静的日子持续了一个月,然后,她发现她怀孕了。
她犹豫地把这消息告诉他,没有想到他会彻底失控。他们吵架、打架、从来没有过的,一直压抑着的对辛苦又清贫的日子的牢骚都喷薄而出。他们太熟悉对方,什么老底都能揭开,包括大学里她给他的手淫的往事,还有她在那黑人怀里的样子。
他被气昏了头,怒吼着说:不要再看见她!他去开车,她追出去骂,他关车门,她不让,他突然抄起车里的小型灭火器扔向她,血溅了出来,象红色的雨滴,象榨汁机里草莓,象梦境中的红色利剑。
2009-11-04 01:59:27: 小米 (emailist: xiaomi2020@gmail.com)
还有一段,比前面三段还要劲爆一些,最后的一段,这四个故事里活着的人物会在一个场景下相遇。有希望发表的豆油我,稿费标准:平媒千字120+,手机小说一字五毛。2009-11-04 09:10:46: breezecnlady (何处悲声破寂寥)
:)追看。2009-11-04 09:47:08: 白夜格子 (改天我穿个短裙吓死你~~~)
卖字的,吊胃口哇~2009-11-04 09:55:09: breezecnlady (何处悲声破寂寥)
没有一个是Happy ending么,总有一些人是可以战胜一点什么的吧?2009-11-04 10:14:50: 白夜格子 (改天我穿个短裙吓死你~~~)
人哪 战胜的不过是自己的一点自卑心理,战胜不了的是命运,及楼主千回百转的编剧能力~2009-11-04 13:34:36: 金水 (望着夕阳,享受漫天的彩霞)
倒胃口的故事2009-11-05 08:15:01: 移动☮城堡 (光速青年)
扫了眼 语言和节奏像刘恒\刘震云~ 故事蛮都市> 我来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