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亱閒讀的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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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者案：有友人尋覓良苦，終於將抱上海圖書館舊栞本《詞人納蘭容若手簡》於懷，真是可喜可賀。交談之際，想起去歲拙筆曾有一文談及出版界幾十年間的人為罕本，亦列此書於其中。此文沉淪於冷落之處，特揀出再發於此，亦為敝帚自珍，不甘寂寞也。

－ZY.S. 2009－November－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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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沸騰那一刻，壺裏花哨》

子夜，閑讀之前，習慣了煮水泡盅茶，捻那一撮青茗入素瓷，侯著悠悠間，就必得留意，不是那底裏的紅藍曼繚若舞，而是，沸騰那一刻，壺裏花哨，嫌鬧，所以盡力而為，熄火，動作要掐分掐秒一般地及時到位。 
重閱舊藏《古籍目錄》，中華書局1980年8月第一版，第一印，印數5，800冊。此書系國家出版局版本圖書館編撰，中國大陸1949年10月至1976年2月所出版的古籍版本資料一應俱全。凡出版單位，出版年月，印刷冊數，印刷次數，著作字數，書籍開本，書籍冊數/卷數/函數，版本裝幀：精裝本/平裝本/線裝本，版式：木刻版/影印版/舊紙型，初印新排，舊印重刊，重刊新排，用紙：宣紙/毛邊紙/杭連紙/玉扣紙，版本簡介：版本原型/版本出處/刪除說明/增補說明/藏書來源，書價等等，各要項無一遺漏。以上諸項，分卷分冊而有異者，亦各自標出。此書498頁，時價1.80元。 
這裏摘錄幾處，以饗讀者： 

《古籍目錄》第8頁： 
《四庫全書總目》（清）永瑢等撰 
中華書局1965年6月出版，18開，3，300千字，精裝18.00元，印1次，3，000冊。 

《古籍目錄》第39頁： 
《韓詩外傳》（木版，線裝本）（全二冊）（漢）韓嬰著 
古籍出版社1957年3月出版，宣紙本 12.00元，印1次，50部。毛邊紙本4.00元，印1次， 
50部。 

《古籍目錄》第237頁： 
《柳河東集》（唐）柳宗元著 
商務印書館1958年7月出版，32開，375千字，精裝2.00元，印1次，3，000冊。 
［本書用《萬有文庫》本紙型重印。］ 
中華書局上海編輯所1958年11月出版，大32開，718千字，精裝（全一冊）3.70元，印1次， 1，500冊。平裝（上下冊）3.50元，印3次，6，500部。 
上海人民出版社新1版1974年5月出版，大32開，339千字，平裝（上下冊）2.30元，印1次，90，000部。 
［本書據蟫隱廬影印宋刻世綵堂本斷句排印，書末附文安禮撰的年譜］ 

《古籍目錄》編撰客觀認真，若有某書資料不詳，亦實事求是說明，例如： 

《古籍目錄》第273頁： 
《詞人納蘭容若手簡》（線裝本）上海圖書館編，上海圖書館影印，1961年12月，其他情況不詳。 

上述《韓詩外傳》與《詞人納蘭容若手簡》一類，看印數稀少或出版情況不詳者，便知屬於貢品－書中御用“官窯”。其中我知道《詞人納蘭容若手簡》印數一如《韓詩外傳》，真絕妙精品也，雖則是手跡影印，卻是Collotype—珂羅版複製，精緻之極，因納蘭性德手簡部分系書寫於彩色木刻套印箋紙，而珂羅版彩色套印複製，當時技術局限，無法量多，故物以稀為貴，真比得宋槧明刻。此書，簡直令人不敢愛不釋手，偶取閱之，一點兒也不誇張，祇是小心翼翼。其實，影印區區，可惜了，弘揚文化，時下科技進步，大可再為之，不知館藏著眾多珍貴典籍的上海圖書館，意下如何，莫要庭院深深，湮沒宮闈，請示一下上邊，不會挨駡的，在下敢擔保。 
很耐人尋味的一些資料，重讀，不再僅僅是數位而已，筆者根據此本《古籍目錄》粗略統計了一下，從1974年到1976年，短短的不到兩年間，柳宗元的著作風光猶彰，那時盛行的民間印刷且不去說它，獲官方書號得以正式出版的版本就不下十餘種，印數達上百萬冊。 
柳詩柳文皆堪讀，當時，部分古籍得以解戒嚴禁令，還是讀書人的一大快事。祗是那時節，要人讀的是什麼？昔日百萬之眾讀河東，昌黎亦忝列席間，聊作陪襯，抑揚鬧騰好一陣，今日還有幾人能夠認真說韓道柳，讓人回顧，發笑。 
今日再閱《古籍目錄》，已經絕非以一簡單的圖書館學/版本學工具書相視之了。其一應內容，於出版於文化於歷史，幾十年來，經濟變幻，社會改革，都堪值細讀細究且深思之，置數位于驟然思緒中，說一句時尚話語，數字思考。 
由於此書是國家出版局版本圖書館編撰的，是具有國家級權威的古籍目錄，也是標準圖書館的必藏工具書，這第一印，僅5，800冊而已，若大中華，想來散入民間讀書人手裏的，當寥寥無幾，將近三十年過去了，存世有幾多，彌足珍貴。此書，可重印舊版，可增補續編新版，也算是身為出版人的一番功德作為。《古籍目錄》也罷，《詞人納蘭容若手簡》也罷，若任憑它沉淪故紙堆裏，忒可惜了，要相信，若大中華，還是有讀書人的。 
時下，演說講述歷史猶如那評書話本二人轉，男女輪番，粉墨登場，口若懸河也不怕人笑話，直把那小說當史書讀，把那歷朝官修當歷史認真，研究歷史的人，不知道後朝寫前朝，野史官史並肩子上，湊個熱鬧而已。自然，成了熱點人物，一書上百萬冊的印數，現在已經不希奇了，某些出版社偏好於此，無語也。此一時，彼一時，又是一番風光忽悠眼前，實在堪憂，憂出一個題外話，一個教育問題，那些個人見解已經遠遠偏離既定規範的才子教授們，是應該繼續講臺教學授業呢，還是應該埋頭自己的課題研究，由他們去獨立撰文立論出書，揚名立萬，還上億。否則，對於那些高等學府的文科大學生來講，聽那臺上獨門武功誇誇其談，人在屋簷下，倒底是點頭稱是盼青睞？還是搖頭無奈看白眼？教育若是，令人亦愁。真可謂是沸騰那一刻，壺裏花哨，然而，那南牆、龍門各一邊，風光能幾時，還是要看天份的。
我說呀，學生有空讀那個，不如吉他校園歌，認真一下自己的那一份天真可愛。 
燈下逐頁讀，感甚。 
窗外雨又肆意大亂，縱然有那芭蕉，也是聽不得的，閑讀雜談且打住，但飲那山中老茗苦澀，擱置案頭，已經涼透了。

－ZY.S. 2008-08-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