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 frisson™

le frisson™的日记

辗转反侧,起身写日记(四)

2009-10-31 07:59:45
题目照例搬用流水作业的系列号,但其实并不确。到家洗完澡已经天麻麻亮了,根本没什么辗转。看到了友人的日志,突然来了精神,随便拉扯几句。

刚从夜店回来,已经两个多月没去过夜店蹦跶,回来才觉得原来平足是不好这样剧烈运动的。但工作越是忙,压力越是大,就越觉得夜店真正是放松的地方。这一周忙乱的很,弄得我每次回来都想睡半天,但晚上做梦还居然是白天发生的事情的继续。手头的活因此堆积了起来,但昨晚还是决定要放松。一群朋友开煎饼晚会,吃喝闲聊完毕然后决定去夜店。

夜店巧遇其他朋友,蹦跶到浑身湿透,然后夜宵散步打车回家。我终于再一次体会到中国夜店和欧洲夜店的区别:有很多人是既不喜欢跳舞又不爱喝酒更不爱听跳舞音乐的。他们特别喜欢站在我和朋友之间张望半天,然后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去喝酒。

本科的时候我自认是最乖最卖命的那类学生(虽然老师们往往觉得我比较异端),自然不会对夜店这种地方有什么体味。回想起来是被硕士班的同学们引入了一个新天地。星期三的下午三点钟,一个礼拜所有的研讨课就全部上完了,找几个要好的同学去商学院漂亮的咖啡厅里坐下开始八卦本周的学业。(照例要谈到老师们的学术水准和教学风格。我们发现越是爱搬弄理论架构的年轻教师越pushy。我私下里发现,同学间也有相似的情况:越是爱用社会学或者心理分析理论来解读文本的越武断,往往会漏过文本的细微之处,直接得出一些牵强的结论。)

Intellectual development当然是母校的好处之一(其实我最喜欢的是母校运作的混乱和包容。什么样的行政问题都可以通过协商外加小点心之类的贿赂得到解决)。写学期小论文往往老师会密密地批改,教你怎样把一个问题的来龙去脉说清楚。但我觉得个人而言,母校让我知道如何不要intellectual。一道吃完晚饭,我们几个同学就聚集在学校的小酒馆谈论完全跟学业不搭界的东西。于是在知道以前从媒体和学术书籍中所获得的有关欧洲的知识大多是没有什么意义的,因为都不是对所谓lived experience的描述,当然这也属于吹毛求疵,此种知识本来就难于描述。不过单单是仔细听一个同学描述或分析一件事情都是颇有收获的。虽然天下的心理有相通之处,但各个民族的价值体系以及描述和论证的路数都是不尽相同的。这些是在学术之外的东西。而终于因为接触到各种奇怪的人以及他们奇特的思路,我想通了一件事情:普天之下的人们还真是一个物种。

吃完饭11点钟左右大家开始进城。喝一点酒,然后2点左右去夜店。玩到凌晨5点,去McD买一些吃的,然后回家睡觉。这是最关键的学习过程。如何在酒馆里说话,说什么,如何在夜店里搭讪或者拒绝别人搭讪,都是以前没有处理过的课题。从学究小朋友到百搭的转换过程,真可谓沧海桑田。因为这个过程帮我读懂了很多以前搞不清楚的文本,听懂了很多曾经觉得emotional footing特别不靠谱的音乐,也认识了一大堆三教九流的人。尤其是从MA君那里学到,和酒馆里的水管工说话也要耐心地听。不PC地说一句:这和研究文学最好用的文本其实是二流和三流的作品一样的道理。存其真。

我虽然依旧崇敬学术,依旧不喜欢单纯地去玩夜店,因为只是喜欢和头脑清楚,最好intellectual一点的朋友们一道去玩根本不intellectual的东西。我已经被同学们(很多还是优等生)破除了那种“惟有读书高”的观念。更进一步说,我觉得很多时候being intellectual是妨害生活的。比如Adorno,非要把非艺术音乐当作一个靶子。他忘记了人本身是不怎么知性的动物,所以非艺术音乐的快乐,其实不必用知性来解释或反对。这甚至已经都不是一种“悲壮的姿态”,而分明有点荒诞的气氛了。知识人容易误以为自己真的就是祭司阶级,以人类的心灵为产业。问题就在于,学术的规范放到人世间去,其实有时候和实际的情状不相关。所谓“志业”并不意味着其世界观价值体系一定优于未经学术规范训练的那些人与生俱来的生存直觉。还要感谢Beckett写了那么有趣的小说Malone Dies,完全颠覆了我心中知识人的地位。不是说我相信中国传统的说法“退一步海阔天空”,我没有权利去trivialise那些真正将一生献给学术的人。但我相信对我个人来讲,从父母和自己设定的学术迷局中解脱出来,是身心合一的事情。

我跑题收不住了,本身是看到锦瑟君谈教育大纲才有了想法,但现在拉拉杂杂地叙了这么久,真还忘记了到底要说什么。


2009-10-31 08:05:19: 管风琴

  But turning from intellectual to anti-int is way easier than the other way around. :)

2009-10-31 08:09:27: le frisson™ (大盗潜移,长离永灭。)

  不intellectual和anti-intellectual还不一样。我看来是喝多了,没写清楚。我所谓的不intellectual是指对exclusively intellectual的一种矫正吧。不必时时刻刻地不intellectual。

2009-10-31 09:47:29: 囧囧有日 (张艺谋,将军在平壤喊你回家吃饭)

  所谓“志业”并不意味着其世界观价值体系一定优于未经学术规范训练的那些人与生俱来的生存直觉。好。

2009-10-31 09:50:31: dqu (别加我做朋友了,关注不过来)

  糟了!我还以为这是你看到学院派展开攻势后的随想呢,却居然是从我的教育大纲引来的想法,肯定是我显得学究了!:)
  
  我的教育大纲,其实还真不是给普天下的孩子们的,其实就是我的扼腕大纲,而且我还不是壮士。:)

2009-10-31 10:02:08: 管风琴

  恩,不过“不必时时 intellectual”本身也是一种intellectual的体现,只不过形式多样一些而已,从书本有控制地转向“和书本相关的事物”而已。其实人只要总结、反思,有目的地做什么,不管看上去是否直接和书本相关,终归还是intellectual的体现。

2009-10-31 10:18:46: 管风琴

  //他忘记了人本身是不怎么知性的动物,所以非艺术音乐的快乐,其实不必用知性来解释或反对。这甚至已经都不是一种“悲壮的姿态”,而分明有点荒诞的气氛了。
  
  我个人以为,没有什么“必不必”的问题,只是看解释成什么样了。人本身不仅仅是知性的,但知性帮人开拓出很多空间,包括感性的快乐,这其中就有“用知性来解释或反对”的努力。不管什么事情,当感性积累到一定的量,自然会往知性的方向发展,只有非常接近生理和简单的事物,才会永远停留在感性阶段,而这也表明它没什么发展变化的空间。

2009-10-31 13:22:39: Jazzgang (暮幽晓寂寂)

  “知识人容易误以为自己真的就是祭司阶级,以人类的心灵为产业”
  祭司阶级,哈哈

2009-10-31 14:17:58: le frisson™ (大盗潜移,长离永灭。)

  2009-10-31 10:02:08: 管风琴  恩,不过“不必时时 intellectual”本身也是一种intellectual的体现,只不过形式多样一些而已,从书本有控制地转向“和书本相关的事物”而已。其实人只要总结、反思,有目的地做什么,不管看上去是否直接和书本相关,终归还是intellectual的体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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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的呀。我的意思是intellectual的阀门就像手提电脑wi-fi开关一样,不必一直开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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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9-10-31 10:18:46: 管风琴  //他忘记了人本身是不怎么知性的动物,所以非艺术音乐的快乐,其实不必用知性来解释或反对。这甚至已经都不是一种“悲壮的姿态”,而分明有点荒诞的气氛了。
    
    我个人以为,没有什么“必不必”的问题,只是看解释成什么样了。人本身不仅仅是知性的,但知性帮人开拓出很多空间,包括感性的快乐,这其中就有“用知性来解释或反对”的努力。不管什么事情,当感性积累到一定的量,自然会往知性的方向发展,只有非常接近生理和简单的事物,才会永远停留在感性阶段,而这也表明它没什么发展变化的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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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近生理和简单的事物正因此有时候反而更直接地作用于人的physical dimension。
  我意思就是Adorno那种批判的态度其实对健康平衡的人生没什么帮助。一个人可以同时喜欢Alban Berg和Kelly Clarkson,而不需要感到Adorno所期望人家感到的那种内疚吧。

2009-10-31 14:36:45: Jazzgang (暮幽晓寂寂)

  (管风琴说的“当感性积累到一定的量,自然会往知性的方向发展”,就是所谓的“穷识见智”吧。)
  我认为,非艺术音乐所带来的快乐,或许源于它的直接性,更易于使人得到感官的刺激;而同时被批判的,又是它的无序性。或许Adorno担心得过多了,再过三百年,依然有人听莫扎特,但是不是还有人听周杰伦就很难说了。
  

2009-10-31 14:43:25: le frisson™ (大盗潜移,长离永灭。)

  2009-10-31 09:50:31: dqu (别加我做朋友了,关注不过来)  糟了!我还以为这是你看到学院派展开攻势后的随想呢,却居然是从我的教育大纲引来的想法,肯定是我显得学究了!:)
    
    我的教育大纲,其实还真不是给普天下的孩子们的,其实就是我的扼腕大纲,而且我还不是壮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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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锦瑟君:
  
  你的直觉是对的呀,的确是看到学院派的(其实说老实话我骨子里应该还是属于这一派的,不管用什么样的“画皮”)的一些评论吧(不包括你的文字)才有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借助一晚上的酒精作用)。
  
  你的日志我看过几遍,也看了很多评论,尤其同意你说物理和数学对形成世界观的作用,因为我自己感觉小时候读的科普书(我小时候梦想进入南京大学天文学系读天体物理……万象森然的魅惑啊!)其实用处非同小可,非常有意思。我觉得你是从来不学究的,也并不针对你,针对的还是感叹“那样怎么能写历史”和“精英没文化”的学院派人士。我也理解任何职业和学科都要大书特书存在的自我理由,但也许我真的比较玩世不恭,不觉得自己和自己做的事情实在有什么太要紧的地方。继而觉得虽然我很喜欢intellectual pursuits,但真并不是很要紧的事情。
  
  还有一个原因是我最近再作冯妇,抄起Chadwick一本写早期教会史的书,配合Tyndale翻译的New Testament在看,感叹宗教的宏大作用。可以说Jesus的很多话特别不intellectual,但那种震撼人心的力量丝毫不减。

2009-11-01 03:34:17: 管风琴

  恩,你说的是“事物对人的影响”,我说的是“事物本身的发展”。
  
  的确对个体来说,要保持一些“低智”的活动来保持活力。:)

2009-11-01 10:33:05: dqu (别加我做朋友了,关注不过来)

  学问只是一种途径,人生有很多途径,艺术的途径往往不是学问的途径,宗教导师从来都不靠intellectual power... (这些基本都是废话:))
  
  其实我本来挺想做学问的,机会失掉之后,也稍稍有些庆幸,(可不是酸葡萄心理哦!:)) 因为那也确实与我天性太相悖。我每日只消看着身边的一位如何“做学问”,就有点毛骨悚然。每当此时,我就搬出梅菲斯特的话来安慰自己。:)

2009-11-03 07:47:35: le frisson™ (大盗潜移,长离永灭。)

  2009-11-01 10:33:05: dqu (别加我做朋友了,关注不过来)  学问只是一种途径,人生有很多途径,艺术的途径往往不是学问的途径,宗教导师从来都不靠intellectual power... (这些基本都是废话:))
    
    其实我本来挺想做学问的,机会失掉之后,也稍稍有些庆幸,(可不是酸葡萄心理哦!:)) 因为那也确实与我天性太相悖。我每日只消看着身边的一位如何“做学问”,就有点毛骨悚然。每当此时,我就搬出梅菲斯特的话来安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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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自己离开学院也是因为和天性太相悖。但我将来如果心性转化,应该还是会回去读完的。离开的时候才明白:什么事情都要做好心理准备了再上马,不要觉得自己无所不能。
  
  话说我当时真是因为给自己压力太大,整个人状态都相当差。

2009-11-04 02:13:45: Fate Fighter (拒绝脑残。。。)

  匆匆过了一下你的博客,以前一直遗憾没有继续读博士,突然觉得这个决定还是对的,尽管七年前动机和现在并不一样。似乎以我的见识而言,做个附庸风雅的还可以,真正要做学问就有点缘木求鱼了。
  
  希望继续看到你的博客。

2009-11-05 11:37:36: hittal

  mark 慢慢看

2009-11-07 00:58:38: dqu (别加我做朋友了,关注不过来)

  你这篇其实我特别喜欢,但是不想推荐,免得引来一堆是非... 哈哈,我就是个息事宁人的。:)

2009-11-07 04:21:58: le frisson™ (大盗潜移,长离永灭。)

  多谢锦瑟的理解,我也觉得能一道说说话的友邻凑过来讨论一下就好。

2009-11-13 13:18:13: melpomene (梅老师)

  贝爷读到现在,感觉最有趣的是watt。伊小说比戏剧有劲得多
  
  “普天之下的人们还真是一个物种”这点我越来越想不通啊,大概身边尽是外星球入侵物种

2009-11-16 08:19:02: le frisson™ (大盗潜移,长离永灭。)

  楼上:业师Kiberd教授曾在研讨课上轻声地说他以为Beckett的声誉未来可能会转向其prose,和你看法颇为一致哦。

2009-11-16 08:49:18: verde (不认识的人别找我)

  I had the most unforgettable experience of listening to Sir Christopher Ricks reading Beckett's prose. It turned me into a big admirer of them both.

2009-11-16 09:12:50: le frisson™ (大盗潜移,长离永灭。)

  I agree that Ricks is engaging, clever & sometimes even ingenious, but his role in the Colin McCabe affair & the subsequent ousting of Frank Kermode was most regrettable.

2009-11-16 10:00:25: verde (不认识的人别找我)

  i don't know what you are referring to... I don't like Frank Kermode by the way. The old man has gone quite beside himself now. Complacency is not good for a scholar.

2009-11-16 13:12:04: melpomene (梅老师)

  lz: 嗯,其实我就在做他的prose,有人说他根本不想成为dramatist,不过prose这条路走到尽头(他自己也承认过)而已

2009-11-16 13:50:24: verde (不认识的人别找我)

  我刚才说的话太抬举自己了,不好意思地删掉 :-0

2009-11-16 14:00:15: melpomene (梅老师)

  to verde: 你有成为作家的潜质。。。

2009-11-16 14:58:26: le frisson™ (大盗潜移,长离永灭。)

  I was basically saying that with all due respect for Ricks' scholarship I'm no admirer of his person. This I made clear. I'm quite astounded to find you accuse Kermode of complacency...he's known in Britain for exactly the opposite. More often than not one finds Ricks to be the barmy one when it comes to publicity, titles etc. He rather likes to cast himself as the grand old man of the 'old school' of criticism : D

2009-11-16 15:15:18: verde (不认识的人别找我)

  正要去睡,看到了。赶紧说我并不了解Ricks,只是为他的风度和口才倾倒。我对学者之间的政治是茫然无知的。
  
  Kermode我记过一则轶事,可以说明一点问题。Kermode为Robert Alter的摩西五书写了一个书评,开篇是:
  
  The first five books of the Bible, traditionally the work of Moses, and the core of Jewish law, retained authority in the Christian tradition and have probably been translated into more languages than any other book. English versions date back to the first stirrings of the Reformation in the fourteenth century.
  
  才看这一句,Donoghue心里说了一声:"Enough!"
  
  他给纽约书评写了一个简短回应,指出Old English和Middle English时期早就有很多圣经翻译。对于我们听众,这是很显然的道理。
  
  Donoghue说,"I was naive enough to have thought it would be taken as genial correction."(一脸无辜...)
  事实却是Kermode一点也不服气,回驳说:
  
  The pre-Reformation instances cited by Mr. Donoghue were not intended for the common people, and in most cases the language they use is normally, and properly, described as Old English (formerly "Anglo-Saxon"). As with the work of the seventh-century Caedmon, it needs to be translated into English, so it can hardly be said to be in that language already.
  
  我们笑得啊!Kermode竟然说old English不是English! old English “needs to be translated into English”, therefore it's not English!
  
  Donoghue无奈地说:you know, those people really called themselves "English"! but what more can I say to Kermode?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不要指望这个年纪的Kermode听进去别人的意见。
  
  其实我早就觉得他作为杂家写的文字不值得读了。Sense of an Ending见了鬼了竟然那么多人推崇。。

2009-11-16 17:45:06: le frisson™ (大盗潜移,长离永灭。)

  这个事情我很早看到过的。不过不必急于下结论说Kermode连Anglo-Saxon时代和Wycliff的译经都不知道吧,我看过他写的关于圣经的两本书,还挺靠谱的。English (adj.)和Anglo-Saxon之不成为English(n.)真的一点都不矛盾。Anglo-Saxon在剑桥是放在Department of ASNC (Anglo-Saxon, Norse & Celtic)里的,连英语系的一部分都不是。Donoghue自己的博士就是剑桥的,也不至于这么健忘吧。还非要说What more can I say to Kermode,简直有点搞笑了。
  
  他们掐架一点都没什么奇怪的。二人七十年代就Ford Madox Ford的A Good Soldier早就交过火。说到底是temperament和学术路数完全不同。你可能是受不了他太relativist?我倒觉得他那本Sense of an Ending写的蛮有趣,虽然不若Romantic Image给人的启发多。
  
  说Kermode不好的人多得去了。Helen Vendler, Hugh Kenner和E D Hirsch都说过很多很难听的话,我觉得很正常,因为我也是一个agnostic,不像那几位那么自信满满言之凿凿。
  
  我之所以对Donoghue没什么好话,不止因为读他的东西不来电,其实更是因为在他教过书的地方读过书,听系里的人说他的事情太多了。

2009-11-17 12:45:25: verde (不认识的人别找我)

  Kermode实际上是延续了“理性时代”以来惯有的偏见,罔顾中古时开凿坚冰、培育文明的可贵文化现象。
  
  无论从语言史还是文化史,不可能把Anglo-Saxon和今天的英语断开,Anglo-Saxon和Norman French同为英语的源头。法国人不会说,Old French需要译成现代法语才能读,因此就不是法语,中国也不会去否定东汉魏晋翻译的文字较为古奥的佛经……
  除非完全否认英国的identity,否认英语演化的历史进程乃是发生在同一个nation,否认the history of a national language, 才可以实现Kermode的逻辑。(Donoghue的话,Those people really called themselves "English",正是隐含这方面的批评。)
  再说,OE对于我们今人异质,但对于当时的人,那就是他们每日生存所用的语言啊!then and now -- 这是两个不同的历史参数。OE, ME的翻译怎么不能算数?俗文化的发展,知识的下移和扩散,使得人们日常使用的俗语也开始承载圣经经文,这个进程是累积渐进的。
  
  尤其Middle English一节,Kermode是理亏的。
  他毕竟不能再说"Middle English is not English"了…… 于是掩饰道,Middle English时期翻译的圣经“not intended for the common people”,所以也不能算。噢,天哪!
  
  看一下他话里未经检视的anachronism,回避了多少中古学者纠结窝心的问题:
  
  1. "common people"是从哪个角度来说的——难道指的竟然是the lower-class laity,不是nobility,不是the cleric in the vernacular?
  2. 他所理解的《圣经》以什么样的形式存在,难道是现代人书斋里的private reading and devotion,而不包括讲道时的念诵和圣礼上的诵读?
  3. 他所要求的是一本近乎完整的圣经,而不能以片段和节录形式存在,不包括vernacular lectionaries, missals, prayerbooks, various legenda?
  
  以上,我觉得是改换概念,加上各种限制来disqualify古人。
  由此也看出,他似乎不很在意这些年中古学者关于Biblical culture的研究和辩论 ——dogma/practice, idealistic/ritualistic, oral/written, hierarchy/community ...... 如果有这方面的意识,就不会草率地把这么长历史时期的译经的文化现象否定了。
  也许这再次说明了,即使非常有知识的大学者,越过自己领域也可能轻率失语。Kermode研究过the Bible as literature, literary uses of the Bible, 这和medieval religious culture毕竟有很大差别。
  
  
  ok 虽然我写了上面这些,其实我们看法并不多么相左。no need to get eristic over a trifle :)
  
  他那句"not intended for the common people"我本能不喜,大概有我自己的好恶:想到了中国那些迷上斯特劳斯的,别的没学会,先学会了给人划分阶层,一口一个“the mass vs. the philosopher”. 众生平等的道理,对于有些人就那么难么?……(稍微跑个题)
  
  
  最后,Donoghue的投书纠正,可以善意地理解为一个中古学者澄清事实的诚意,往高处说是维护自己的职业尊严 -)
  
  我并不了解学者之间的纠纷,也害怕知道。
  很早以前有先生和我说,学者也是有弱点的人,你会在学界看见各种性格的人,看见各种ego和self-doubt的混合体,看见某些方面的世故、其它方面的 “高度天真”。
  也就是说,学者之间冲突可能不是因为品行之善恶,而是有性情上的因素,有时机和情境上的原因,不善于delicacy;就像亚里斯多德说的,character flaw可以引发越来越多的悲剧,有flaw的人互相碰撞,这就是真实的生活……中国不是有著名古文字学学者势如水火吗?
  不用举例子了。我自己的种种detestable,悔过也有千万次了。道德的问题留给神和个人吧,一个人的内在、外在,一朝一夕的改变和摇摆,是外人不好置评的……

2009-11-17 12:48:39: 管风琴

  学者或者其他专家,敏感点一旦被触到就容易暴跳如雷。不是学者的人当然也会,但不那么容易流传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