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庆卢十四的日记

大顺第一天进厂，是个小学徒工。中午去吃饭，路过几个厂里小年轻身旁。一个名叫小强的白脸小伙儿故意伸脚，绊了大顺一个跟头。小年轻们马上哄笑起来。

大顺爬起来，拍拍灰，若无其事继续走向食堂，看都不看小强一眼。

后来大顺的师傅说：这小伙子有前途。


几年后，领导找大顺谈话，说有光荣的任务托付他，整个车间的责任都要交给他。大顺重重点头，说自己一定努力。

过了几天，当上车间主任的是小强。小强的叔叔当年也做过这个车间的主任，现在经常上电视。

大顺举止如常。没人知道前几天那次谈话。有那么两次，他见到领导，照旧微笑着打招呼。领导虎躯一震，走出数十米，还驻足回头看看大顺的背影，叹口气。


再过几年，领导又找到大顺，恭喜他分到一套房。但谈话到最后，领导突然脸色凝重，紧紧握住大顺的手，说：“这次一定给你，一定。”

一个月后，小强乔迁新居。

小强搬家那天，不巧下起雨来。他打着伞前后照应，却瞥见大顺夫妻双双出动，拿脸盆从家里往外泼水。大顺的儿子折了纸船放在水上漂，大顺见了不由直起腰来哈哈大笑。


大顺的儿子叫小顺，就在厂里的子弟小学读书。有那么两次，他豁着嘴唇哭回家。问起来，原来是小强的儿子打的。

 “想还手，但老师来了。”小顺哭啼着说。

大顺一边给小顺洗脸，一边说：“以后躲着他。”

最后又说：“不还手是对的。”


转眼又过了十年，小顺要上大学了。临行前，大顺搂着小顺的肩膀沉默了半天。突然想起什么，说：“你要走了，我送你一句话吧……”

“我当年离家的时候，你爷爷就对我说了这句话。这么多年，我一直把这句话记在心里。”

“这句话叫做：是可忍，孰不可忍。”

小顺迷瞪瞪的盯住大顺。


大顺说：“这句话的意思就是：如果这事儿能忍，那有啥不能忍呢？换句话说，凡事只要能忍，就都忍了吧。”

小顺说：“不对，这句话不是这个意思。”

大顺一愣。

小顺接着说：“这句话的意思是：如果连这种事都能忍，那还有什么事不能忍呢？换句话说，这事儿就是最最不能忍的事情了！”

大顺继续愣住，全然没听见小顺问“爸爸你怎么了？！”他的脸由白了又绿，绿了又黑，最终一片通红。他突然惨叫一声，冲进厨房拿起菜刀，又推开小顺冲出家去。他三步并作两步奔到小强家，一脚踢开房门。小强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扭过头来大惑不解。大顺一声爆吼：“王强，我操你妈！”

手起刀落，砍下小强的人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