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飞侠的日记

从前有一个小孩，他迷上了一种玩具。这种玩具有很多顶点和很多面，每当他凑向其中一面，凝神注视，便能看到许多新奇景象；若他愿意，他也能闻见新奇的气味，见到不同的人。他是个聪明的小孩，很快便熟悉玩具的玩法。他处处带着这玩具，它几乎变成他的一部分。他起床，便打开玩具开关，和它玩耍；他吃饭，也要分一些心来与玩具中的人交谈。日子一久，他几乎要不记得如何与周围的人说话，他们不那么有趣，说话速度又太慢，为什么要费神和他们讲话呢？再过了一阵，他的手也发生变化，手指变长了些，拗成特定的形状，便于抓握玩具。后来他发现自己的五官有些微微向中心聚拢，而且眼睛只适于微距观看了。哪怕是面前饭菜的距离，也令他有些恍惚。但他不以为意，这又有什么关系呢？这些变化令他对玩具更加敏锐，他是这样聪明，这样快，玩具里的人都钦佩他呢！

后来他开始觉得这玩具也无趣起来，每每总是那些事情，每每总是那些人。他在那里建造的丰功伟绩看去也不过如此。他有些厌倦它，想寻个新玩具来。当他开始寻找，他发现他有些不适应外面的世界。天空看去是如此遥远刺眼，各种器物的形状又过于多样。他很快意识到这是玩具的影响，但这有什么关系呢，如果感官是可以改变的，他当然还可以再变化它们！于是他跌跌撞撞的上了路，去寻新的玩具。人们避开他，因为他看去像个怪胎：手脚纤细，脸缩成一团，总是摔跤，手蜷成奇怪的形状，看东西总喜欢凑到面前去。但他不以为意，只想找到新的玩具。

他找了很久都没找到更有趣的玩具。它们都太简单，太单调，他拨弄几下就会丢开。他的眉目渐渐舒展开，手指变灵活了些，身体也更粗壮了。但他始终没找到更有趣的玩具。有时候他怀念第一个玩具，它是那么丰富，那么有吸引力，里面仿佛藏了一个嘈杂的城市。他走了很远，看见越来越多的人和他一样开始沉迷于这个玩具。他有时候也拿过来玩一玩，但很快厌倦之感又涌上来。他厌倦自己在那里看见的各种模式：自己如何与人交谈，如何熟练的打开各种门，如何在瞬间产生某种想法，如何在下一瞬间实现它。如此熟悉，他仿佛能看见自己大脑电光火石的神经回路。

有天在阳光下，他决定自己建造一个玩具。那时他已经成年，头脑清楚，身体强健。他想这玩具应该纳入变数，处于永恒流变之中。模式产生，模式消融。为了理解变数，他观察湍流的变化，观察蝴蝶翅膀上花纹的异同，观察城市里高峰期的人潮，观察自己的欲望此起彼落。有天他发现这世界本身已经是最有趣的玩具，从此他停止寻找，也不再打算建造。

他就这样在这大玩具中老去，他从不在一个地方呆很久，也不在一个人身边呆很久。他并不引人注目，但你若仔细观察，总能发现他身体五官的微妙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