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qu的日记

（看见友人讨论音乐，想起自己已经很久不讨论音乐了，主要原因正是多数听过的音乐自己都没有读过谱，且乐理知识匮乏。于是想起这篇旧文。）

走进一幢房子欣赏建筑，和读图，好比听音乐和读谱，是两种相当不同的感受。前者人处于浸入状态，而后者人处于掌控状态，或可曰狄奥尼索斯和阿波罗了。   

建筑思想在平面中有时比在实体中体现得更清晰。某些思想与表达，可以一定程度地直接从实体传达到人，一个人在建筑中行走观看，或听一场音乐会，也可以大致感受到一些读图、读谱所能读到的，但总不是全部，有时还远不如后者强烈。（当然，它们也给以读谱读图所不能给的体会，这显而易见，就不必谈了。）譬如康那惊人的理性和简洁美，如果只凭身临其境，几乎只能得到读图的一半体会。巴赫的音乐也往往如此，在谱子中暗藏机关，演奏中复调表达却难以耳辨。 

可是，建筑难道是给人看图的么？音乐难道是给人看谱的么？那些只在图上和谱子里才能体现的美，有什么意义？   

这个问题几乎无法回答。这就好像在问一个科学家，难道科学理论不是适用就好了么？为什么要寻找统一理论？为什么要保持物理定律形式不因参照系改变（伽利略相对性原理，爱因斯坦相对性原理）？为什么要对称性（如麦克斯韦方程）？ 

这是理性美自身的要求，一种抽象的快乐。建筑平立剖和乐谱自身成为一种艺术形式。在普通人那里，它们几乎仅被理解为一种工具，但在建筑师和音乐家那里，这是真正重要的源泉，而且他们将图、谱与实体感受结合起来。无论是创作还是欣赏，有这种能力都是一种很深的幸福。   

读图、读谱给人一种近乎科学理性的快乐，凡是学会了这门技艺的人，几乎无法放弃那种快乐。这也许就是文艺复兴时的艺术家为什么对几何比例如此着魔的原因之一吧，他们总觉得当他们用正圆正方表达时，就与神、与宇宙精神共振了，而到达真理真是给人无穷的狂喜和力量。这些概念我们今天觉得可笑了，可是那种心理我们同样不能避免。物理学家在极简形式中找到信仰和价值，并认定其为真——可有谁证明过奥卡姆剃刀原理正确呢？——这仅仅是一种不可遏止的冲动——或者，如果真有神的话，这是神赋的直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