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湘的日记

1997年，根据二月河同名小说改编，胡玫导演的电视剧《雍正王朝》在大陆热播。之后，秦晖肖雪慧等学者，从历史事实和价值判断两个层面，对这部电视剧提出了严厉的批评。但是这些批评，如同此前和此后众多的学者言论一样，都没有影响大众的热情。

此前一年，时任国务院副总理朱镕基，在观看话剧商鞅时，不禁潸然落泪。两年后，朱镕基履新国务院总理。民众在新闻发布会上，看到了这位新总理极具性格的表述。这种性格，也贯穿着他之后数年的执政生涯。使朱镕基获得了巨大的声誉，也充满了争议。而这个细小的事件，似乎也展示出了这个政治家即将出任的角色和日后命运。

将这两幅画面并置，并非是试图在朱镕基与雍正，或者说是与胡玫表述的雍正之间，寻求某种直接而明显的对应。而是朱镕基的言行和民众对此的批评，与《雍正王朝》的热播及受众的认知态度，这两个发生在相似时代背景和语境之中的事件之间，无疑存在着某种比较的潜在可行性。

与传统小说戏剧中，形象相对负面的雍正不同。雍剧塑造的这个帝王，既没有人们感兴趣的夺嫡阴谋，也无关他和吕四娘的奇情恩怨。雍剧力图展现的，是一个坚韧勤勉，推行改革的帝王。重用田文镜，推行摊丁入亩等等，按照雍剧的结论。正是他十三年的努力，将帝国从沉疴难愈的康熙末年，送入繁盛富裕的乾隆时代。

如果将目光从屏幕抽出，放回到历史，我们会发现，这种描述与1998年前后的历史语境，存在着较高程度的契合。对于许多人的记忆而言，与1998年连结在一起的，是长江洪灾、亚洲金融危机、国企改革和工人下岗……，也是这一年，GDP增长7.8%，未能达到预期8%的水准，同时，经济的通缩症状日趋明显，消费疲软不振。此前腐败大案频发，远华案、陈希同案、胡长清案相继曝光。改革开放二十年，不同于官媒所表述的那般信誓旦旦的希望，现实充满了混乱和迷惘。

这是朱镕基执政的第一年，也是雍正王朝电视剧热播的第二年。很快，朱氏雷厉风行的执政风格，呈现在民众面前。国企改革，政府改革，工人下岗，这些举措以及引发的问题和争论，与电视剧中推行“摊丁入亩”的前朝皇帝，又何其相似。朱镕基执政前三年，压力之下一贯的严厉，与剧中雍正的坚定，也若合符节。我这样联系，当然不是暗示电视剧或者胡玫，是试图在对朱镕基歌功颂德，对当局献媚。或者是《雍正王朝》一剧，仅仅是胡玫个人政治主张的表述。电视剧是根据二月河小说改编，受制于作者的意志和表述，显然不能简单混同于现实。

但是，不要忘了，在现实中感受和评价朱镕基施政的民众，与屏幕前围观胡玫导演电视剧的观众，是高度重叠的。因此他们对于前者的观感，与对于后者的理解，很难完全切割开来判断。而电视剧的热播，也在一定程度上，印证了民众对于前者的接受。雍剧结尾处，歌词曰：一心要江山图治垂青史，也难逃身后骂名滚滚来。这番心迹剖白，指向的是胡玫塑造的雍正皇帝，也同样可以用以理解眼前的朱镕基。对雍正王朝这部电视剧，在当时的遭遇进行重新发掘和解读，对于我们理解1998年前后以及之后的朱镕基执政，也并非完全没有意义。在相近语境中生成和酝酿的两个不同事件，同样受到大众的瞩目，也因此具备了相似的性格。


如果说，对于许多外国媒体和观众而言，朱镕基呈现出不同于之前中G领导人的机智和敏锐。那么，对于身处在朱镕基执政影响下的中国民众而言，在他身上，仿佛带着传统的影子。这个影子曾经出入于二十四史的循吏传和良吏传，出入于小说公案中的青天幻想。商鞅式的任事敢为，海瑞式的刚直耿介，似乎在电视机前的这个高大身影上复活。延续了人们对于清官能吏的种种想象，也曲折的表露出，在混乱和迷惘的语境下，民众对于一个太平时代的憧憬。而作为一个事件的雍正王朝热播，也在印证着这个判断。

十年以后，再度为大众瞩目的朱镕基，已是垂垂老矣衰朽不堪，但是历史真的翻过了这一页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