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布熊的日记

首先，我肯定是反对这样做的。

不能因为本科生写不出好论文就取消了毕业论文这个形式。因为按照这个思路，国内硕士甚至博士论文抄袭和粗制滥造的现象普遍存在，是否也要取消研究生阶段的论文？

川大的老师解释说，要求本科生在新闻史和新闻理论领域有新的建树是不可能的，所以与其逼他们抄袭，不如放他们一条生路，这也是很可笑的事情。能写出什么水平的文章，既是学生的事，也是学校教育的事。学校教不好，学生自然也写不好。不是所有人的文章都可以传世的，显然地，也不是所有本科生的文章都要在理论上作出贡献的。我至今没有发表过一篇论文，但我不认为自己曾经做过的努力是一点无意义的。写论文是高等教育的重要部分，无论学生是去做理论研究还是另谋出路，严格的逻辑训练、认真的取样调查、精确的数据分析都是需要的。放弃本科生论文，等于变相降低了要求，其实也是对教育不负责任。当然了，我们的教育本来就不负责任。我还没有见过谁真的把教育当事业做的，能不把教育当产业做就很好了。

最近是诺贝尔奖颁奖期间，国内自然有人要惦记中国人何时能拿一次诺贝尔奖。其实，中国人拿过好多次了，如果把华裔都算进去。即使不算华裔，只要我们不把中国人定义为汉人，依然可以在诺贝尔和平奖的名单上找到一个中国人的名字。可惜，这个人现在是政府的几个敌人之一，或者说，自从陈水扁下狱之后，他已经变成了头号敌人。自然，他不能算做中国人获奖的例子。如果这么苛刻地计算，那么中国国籍的汉族人确实还没有拿过诺贝尔奖。可，这有关系么？诺贝尔奖不是奥运会，只要肯花冤枉钱总能轮到。诺贝尔奖也不是世界杯，五大洲轮流办，就算中国足球再烂，只要我们有钱，难保下一次亚洲地区举办的世界杯不在中国。诺贝尔奖也不是衡量国家科研实力的唯一标准，没有必要那么耿耿于怀。不过，国内现在又有一种苗头，就是说诺贝尔奖政治性太强，中国人拿不到奖是政治上西方歧视中国。对此，我表示同意一半。诺贝尔奖是有政治性，比如奥巴马刚刚拿到的和平奖。不过，中国人拿不到却未必是西方人歧视咱们。

关于歧视，我还想多说一句，制度性的歧视已经越来越少了，虽然文化传统上的歧视短期难以消除，但这个世界的游戏规则还是考虑中国利益的。不要觉得中国说话没有分量，不要觉得全世界就欺负中国，不是这样的。没人想看到一个贫穷的需要世界救济的中国，只是西方担心一个集权和独裁的政权统治全世界，仅此而已。所以，很多事情并不是歧视造成的，而是道不同不相为谋，或者说是“防范之心”造成的。

回到诺贝尔奖的问题，中国之所以没有拿到梦想已久的大奖，我看还是应该多在自己的教育和学术领域找原因。从我自己开始读书起，批评中国教育制度的文章就没有少写。当我还不会写字的时候，就由我母亲笔录，口述了一些关于如何实行学前教育和小学早期教育的文字。并且，批评了90年代初中国小学教育的种种弊端，也谈到了对未来中国教育的深切担忧。很不幸，近20年前的担忧，现在基本上都成了现实——我们国家的教育正在走上一条不归路。

说起不归基于下面三条：

第一，教育服从政治需要。尽管现在不像革大命时期那样背语录了，但政治挂帅的事情并没有取消。我们的教育依然把灌输统治阶级的思想作为首要任务，并且在高等教育中强行加入了“毛邓三”。我可以说，这是令人发指的。好比我们去看明代的八股文觉得迂腐而无聊一样，如果几百年后我们的后人有机会去看看大学 “毛邓三”的答卷，他们也一定会等到同样的结论。我们毫不客气地评论历史上的八股文是腐朽没落的统治阶级进行洗脑和文化禁锢，那么为什么还在执行换汤不换药的政策？！

第二，教育服从标准答案。这个问题我批判了整整二十年：二十年前我趴在窗台上看楼下车来车往，听着广播里播送着“动乱到特大动乱到暴乱”的新闻；如今看着越来越非理性化的评分标准，我真不知道该说什么。教育的目标如果是制造流水线上的机器人，那么我们和希特勒执行的将会是类似的政策。教育的根本目的，从宏观经济角度是为社会提供合格的劳动者，从文化传承的角度是延续本国优秀的文化历史传统。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都不应该把教育等同于教会学生解题，而解题也不应该是只能解出标准答案。如果训练出来的学生都是没有自己思维和思想的机器人，那不光诺贝尔奖没有指望，恐怕“国将不国”就不是危言耸听了。

第三，教育的不可持续性。政府把可持续性发展当口号喊，喊了很久却从来不提教育的可持续性。如果教育仅仅限于10多年的学校教育，那么这个国家依然难以摆脱教育弱国的地位。真正的强国有着强大的国民教育，强大的学前教育、学术教育、职业技术教育、就业指导教育、特殊人群教育、继续教育、老年教育，而担负教育重任的除了学校还有社区、医院、政府机构、宗教组织、工会、雇主单位、俱乐部，甚至是监狱。在我国，教育就是从小到大的考试，考试中的制度性缺陷早早决定了一部分无法获得应有的教育权利，而这样的差异又影响到了就业和其本人的社会地位，甚至婚配，以致下一代继续重复着父辈的悲剧。教育在中国一直是穷人翻身的希望，无论是科举还是高考，都是社会底层人们改变命运的唯一途径。注意，是唯一的途径，你无法找到一条合法改变身份的途径，除了读书考试，别无选择。因此，教育在当代中国的功利性越来越明显，甚至教育本身的意义已经不再重要了——无论是受教育的人，还是从事教育的人，亦或是主管教育的人，都不认为教育还具备传播真善美、传播真理求知、传播平等友爱的功能。

当教育彻底沦为工具、当教师彻底沦为职业，当学生彻底沦为考生的时候，中国教育实际上已经不是投入多少资金能解决的经济问题。尽管我们可以发现教育投入与国民收入之间的正相关关系，但我从来不认为教育就是一本经济账，它的意义和重要性远甚于人均GDP这样冷冰冰的数字。

我已经很久没有写类似于“救救孩子”，这样凄惨的呼吁性文字了。但是为了中国的教育不要真的黄泉路近，我这个说话起不来任何作用的书生，还是要喊几嗓子。

第一，在高校恢复教授治校，学术治校，摈弃政治挂帅和行政治校的错误做法。

第二，加强职业技术学校的教学力量，将职业教育摆到和高等教育同等重要的位置。

第三，取消中小学的升学考试，改为各学校自主命题的入学考试。

第四，扩大国内顶尖高校的自主招生范围，试行高校联合命题制度，逐步取代全国统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