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建筑人困惑的“文化”
2009-10-11 08:07:45
在《Meno》篇中,柏拉图记述了老师苏格拉底教授青年Meno身边一位从未学过几何的奴隶孩子求出边长为√2的正方形面积来的过程。哦,有闲情和时间的同学可以把这则对话录当成饭后消遣读读,古代哲学会比《挪威的森林》生动许多。在讲解的过程中,苏格拉底想要向Meno阐述一个观点,就是“学习的过程是一种回忆过程”,教育,应该是一种对于学生内心世界能力的激发,激发学生“回忆”起自己本来就有的东西。有关这个故事,在后来的时间里,被无数次地在多个方向上阐释过了。比如,有研究者会看到,苏格拉底的这种学习就是回忆的说法,代表着苏格拉底学派与古老的毕德哥拉斯数论派之间的联系和相似:在毕德哥拉斯那里,人的生命被理解成为是一种不断轮回,如果是那样,怎样才能不浪费上辈子的知识呢?“回忆”,在老师的启发下,有效地回忆,显然是一种不错的选择;对于现代的人类学家而言,他们不相信投胎,他们在Meno篇中看到了另外的一个问题,就是人的学习能力到底是天生的(遗传),还是后天习得的(文化)? 这个问题问得蠢钝,却是西方哲学、人文学科、科学研究中常见的问问题的方式。外国学者多不太愿意“差不过就行了”,不太喜欢“差不多”这个词汇,不喜欢“感觉”,而喜欢求“精确解”。这个特征出现在各行各业。比如,研究人们在城市里 “怎样认路回家”时,外国学者并不满足于跟踪10个城市人是怎么认门牌的,或是怎么看太阳定位的。他们从成人的问路行为,会追踪到小孩的认路行为,追踪到“非现代”人群的认路行为,做了诸多观察比较之后,他们总想知道,这个“认路”的行为,到底是人类先天具有可以遗传下去的一种能力?还是必须后天在大人的教育下学习和掌握的一种技能?这个分歧,在心理学研究中,日后就构成了“认知派”(强调大脑天生的认知能力)和“行为派”(强调行为是社会再学习的过程)之间的差别。 苏格拉底证实了那个小奴隶的几何能力是“先天性”的能力了吗?看过Meno篇的人多会觉得他不了了之地转移了这个话题。读者最后很难确认,那个奴隶到底之前真就没有见识过平面几何,抑或,整个过程就是苏格拉底本人自编自导的戏法,最终,被证明的不是奴隶的能力,倒是苏格拉底自己的能力。然而,苏格拉底确实在这段对话中提出了知识属先天能力还是后天习得的话题,同时,也展示了希腊哲学思考中在理性判断过程中特别愿意寻求单向因果关系的那个特点。 这个貌似属于认识论的困惑看似跟建筑学很遥远,实际上,它会困扰着所有跟知识承传有关的学科,建筑学根本跑不掉。我之所以这么讲,是因为很多学习建筑学的同学在面对什么叫做“建筑文化”、“建造文化”、“构造文化”时,都感到乏力、乏味、恶心。因为“文化”一词常常大笔一挥,就掩盖了建筑师个人的力量。这样,同学对于“文化”与“我”、“设计中设计师”与“社会”的关系,总有忿忿不平的认识。我以为,这真就跟我们对于“文化”的理解以及我们认识建筑的方式有关,容我仔细说道说道。 即使没有上过人类学的课,如今的大学生也都模模糊糊地有了一定的关于“文化”的认识。从中学开始,中国的学生都要学马列,好多同学都知道“物质决定意识”、“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宗教是麻醉人民鸦片”的提法。在这个范畴里,显然,文化=意识=上层建筑=宗教。。。。也等于麻醉人民的鸦片。另一个模模糊糊的认识源自中国人的日常用语。电视里,甘孜大妈见到城里来的干部会说,“王同志,麻烦您给大妈读读报上的字,大妈我没文化”。在这个表达中“文化”就很直接地等同于了一个人受到正规学院教育的时间和水平。甘孜大妈“没文化”,说的是大妈没有正规地接受过学校的濡染。但是,看看甘孜大妈,再看看城市里的干部,那个甘孜大妈每天都颂经、祈祷,她有着自己的信仰和生活榜样,而城里的干部因为看多了世界的腐败,变得玩世不恭,你还能说,大妈没文化吗?如果我们把“文化”理解成为信仰,成为某种生活的模式,显然,西藏大妈很有“文化”且很高的文化。 这只是围绕着“文化”一词的诸多误解、自解、分歧之一。如前所述,学建筑的人害怕提“文化”的一个原因在于“文化”一词所呈现出来的强大集体性。谁都知道,当我们说中华民族5千年文明所造就的建筑文化遗产时,大家都觉得沉甸甸的,5千年,还遗产,死了那么多人,怎么不沉甸甸地呢?然后,我们会在报纸和电视上看到,在北京奥运场地的设计中,那根中轴线体现着北京的文脉、走向未来,上海世博会上的中国馆体现着“中国古老的东方文明”“黄冠”,你怎么会觉得那不沉甸甸,甚至压死人呢?这里,我们都注意到“文化”一词被赋予了一个强大的集体话语权,它总是先于你个人,在你之前,而且存在了好久好久。在面对这么一堆沉甸甸、臭烘烘的东西时,你个人简直感到自己渺小成了一只无足轻重的蚂蚁。在建筑界,我们从这里就会看到一种奇异的分叉点。有人为了中标,使劲地谈文化,谈象征,另外一些人(特别是年轻人),特别地讨厌把建筑设计跟文化扯上关系。 我有更好的答案吗?我没有。50年代初期,Kroeber与Kluchhohn曾经就他们那个时代之前的“文化”概念做了一个人类学综述。好家伙,大大小小找出了400多种“文化”定义。凡是你能想到的东西,那时就都可以用文化加以解释了。我们甚至可以说,几乎是与“文化”相关的概念,打造了西方人喜欢的人文学科——从心理到行为,从梦境到文学,从宗教到社会,从狩猎到做饭,但凡有些集体性的模式特征,但凡有些思维习惯卷入,文化就把拿来当成了万能膏药去说事。如今,在西方各大院校里,还出现了一个看似很人类学实则是很不人类学的学科,叫做“文化研究”。那些教授整天不再跟工人农民打交道,宅进了图书馆,写了一本又一本的30年代电影中妇女文化研究,20年代马路小汽车文化研究,坐姿和吃饭的仪典。。。。。。。。诸如此类。 那么,研究来,研究去,“文化”理解有没有什么进展呢?有。别看西方人喜欢细分,有时分得很绝对,但是那股子执着也很令人钦佩。他们会为了某个目标,动用大量的相关资源,比如为了研究人的学习能力,他们不止停留在儿童心理学和教育学的层面上,而是要动用遗传学、生物学、社会学,诸多相关学科的研究力量。答案有时会出人意料,或者很可以让注重感觉的中国人骄傲一个晚上,因为老外找到的答案,往往是中国人没有求证就“悟”出来的东西。比如学习能力吧,那是一个根本无法切开的所谓“先天”和“后天”的行为。如今的遗传学也会告诉我们,即便是后天的文化性行为,人类对于生态环境的重新适应后的生活方式,久而久之,也会渗入到基因遗传这么一个看似雷打不动的链条上去。在最最隐秘的环节上,自然与文化,所谓的动物世界和人类社会,人的先天遗传和后天行为之间,并没有我们之前想象的那种决裂,而是存在着动态交流的渠道。这就意味着看似可能非常形而上的不着边际的“文化”,总在左右着人的身体行为,并以某种我们无法预见的方式影响到人类作为动物群体的发展和演化。去看看几万年里,人类定居、穿衣之后,人类对于气候抵抗能力的下降,就可以看到所谓的文明和文化是怎样串联着人体的了。眼下频发的SARS、流感病毒,反过来,也影响着人类社会的组织模式,然后,又直接影响着人类体内免疫系统的对抗能力——谁能说,自然和文化,先天和后天,可以做一个彻底地切割? 对于建筑而言,这是一个好消息还是坏消息呢?嗯,又是一个有点二元的西式问法。最最时尚的回答是,“结果关联于过程,过程总很复杂”。晚近的人类学家特别是受了德勒兹、梅洛庞蒂、布迪厄之流影响过的人类学家们都变得“动态起来”“联系起来”“愿意接纳偶然性”和“物质性”了。最近的一个潮流在人类学的领域里,是好多人类学家忽然认识到,像Geerzt那一代的人类学家,几乎都把“文化”解读成为“民族的宗教体系”“价值体系”“人生观世界观体系”,这个解释里面唯独少了“物质”和劳动。“文化”真就跟“物质和劳动”无关吗?显然不是。而马克思所说的“物质”vs“意识”则太过粗线条。因为你很少去计较,那个“物质”,那个“客观世界”,包不包括除了你这个主体之外的石头、树木、羊群、学校?如果它们都是“客观世界”的话,石头等于树木、树木等于羊群、羊群等于学校吗?而作为“主观”的那个“我”,如果不是鲁滨逊的话,什么时候可以完全地以自我的状态出现,而不是存在于一种社会交流的“交互主体”认识构建的过程中呢?而交互主体的构建,结构,解构,哪一个步骤可以跟具体的场地、气候完全脱开呢?简言之,我们怎么能够彻底地构建一个“我”和“客观”世界的二元概念呢?同理,这一构建的过程,谁给规定的,一定是辨正的,而不存在着偶然性、灾难和变故呢?在这样的前提下,人们发现,所谓的文化,所谓的交互主体性,集体性,社会性,这些东西的存在总不能像基督的妈妈那样,做个梦就受了神孕吧?我们个人对于自己的认识、犹豫、再认识、彷徨,我们对于社会的认识和改造,不断变化的社会对于我们的打压和鼓励,这些个互动过程中,哪一样不是具体的过程呢?简简单单地一句,“物质决定意识”“意识对物质有反作用”,根本就无法充分地解释眼前这个活生生的世界。 这样,最近20年里,有人类学家非常注意所谓的“文化的物质化”研究,或知识交流实现的过程研究。举个跟建筑有关的例子。一个非洲土著部落,那里的匠人建造棚屋的知识,是怎样不通过书本的记录传承给下一代年轻匠人的呢?仅仅是他们生活在“类似空气的文化”里,某个早晨醒来,就学会了祖上的建造技艺了吗?答案肯定不会是这样。所以,人类学家开始追踪在具体的部落里,这个祖上的建造知识,是通过怎样的过程传递给了下一代,并且,靠着哪些机制去捍卫这种知识的规范,防止它走形,同时有允许它有一定适应的能力。过程容我省略,感兴趣的读者可以去读读Maurice Bloch的人类学著作,讲的都是具体案例中,作为建筑的文化的知识,是怎样物质地承传的。你会惊奇地发现,在一个不靠书面语言进行远程控制的建造社会里,身体的习得是多么地重要。一个小学徒,从摆弄一根树干和石头开始,到不断地重复简单的动作,到感悟到树木的属性和石头的特性,到学习加工材料过程中了解一个部落的神话和故事,解读这些故事对于人生的指导意义,小学徒从师傅那里学来的不只是技术,起码是技艺,还有,就是做人的方式——尽管,小学徒会有着小学徒的活法。 有些建筑学的同学搞不懂到底在哪里寻找“建筑的文化”?其实,往小了说,就在我们学习建筑、建造建筑,甚至我们认识建筑的那个过程的方方面面,甚至细到了身体的动作身上。我们今天中国建筑教育有所谓的“建筑文化”吗?有呀!怎么没有?看看我们今天的学生学习建筑的方式,是坐在大学教室里,对着电脑画CAD的方式,再比较比较非洲学徒在草原上认识草木的方式,我们怎么能够说,我们和他们之间在学习建筑的“方式”上,没有差异?这个差异,也恰恰解释了为什么我们总在生产跟生活和人体产生着现代性和异化的建筑的原因——我们在自己的身体和工地上的材料之间,已经隔着诸多的东西。 有建筑学的同学会说,天,太伤自尊了,难道一提文化,我们就成了屠宰场里的小鸡,毫无还手之力了吗?难道我们总是要自觉不自觉地受制于所谓建造的模式、集体的思维吗?难道现代建筑不就是要突出一个自我的个性和建筑师的创造能力吗?这个感慨和问题问得极好。我们去看看《构造文化研究》一书吧。当我们退远处看,在安藤先生和路易康之间,在对光的使用中,的的确确地呈现出来了强大的差异:具体地说,安藤对于地面漫射光的偏爱,在康那里几乎你找不到。你也可以从这二人这里追溯到日本人和西方人(特别是犹太人、罗马人)对于天光的理解上去。在这个意义上,估计没有谁会反对,即便在建筑的细部构造上,安藤和康的建筑都会在对比之下呈现出两个世界里的两种立场以及作法。 但是,另一些问题马上就来了。是不是所有当代日本建筑师都像安藤那样,都喜欢地面漫射光呢?是不是安藤就喜欢地面漫射光,而从不使用完型顶光呢?是不是在安藤和康之间一点的交集都没有呢?是不是安藤本人在设计某栋建筑中,全部有意识地主动选择漫射光或是完全无意识地选择了漫射光呢? 答案显然是复杂的。我们只要走进具体的案例就会看到,作为个体的建筑师,他所面临的文化也好传统也好,并不仅仅以单一的方式向他“袭来”,把他弄得跟屠宰场里的小鸡一般,束手待毙。反过来讲,也并不是建筑师所有的设计都一定是刻意地想了100遍之后有了逻辑推理才下的一个决定。不是这样。我们如果回忆回忆自己的设计行为,回忆回忆自己对于甲方和场地的呼应,我们就会理解安藤该处于怎样的状态:有时,安藤是在明确地有意识地事先就针对某个环节做了一个价值判断和选择的。比如,选择了低窗。但注意,即便是这个选择,安藤在面对日式建筑的传统作法时也不是一只小鸡,他修改了传统,他的墙是水泥,框子近乎消失,建筑内部没有木头。。。。。。他已经在用一种源自西方的“非中性”技术和材料,重新解读着日本传统。在这一过程中,他同时解构或者叫修正了西方建筑技术,也解构和修正了日本建筑传统。他既是主动的,也是心甘情愿地认同和炫耀了自己作为日本人这么个事实。什么叫做“文化的承传”?这就是“文化”在建筑师设计中那种具体的转化过程。 在这一过程中,上帝能够给我们打成功的包票吗?不能。你看,安藤在西班牙设计的日本展览馆里所使用的木构叠涩,赢得赞叹一片;你再看,上海世博会中国人设计的高大皇冠,概念相似,用心相似,甚至形式相似,引来骂声一片。(具体的原因,从人类学的角度看,非常复杂)。我们可以由此看到,“文化”的解读和承传并不仅仅依靠“形式”或是“结构”,起码,工艺差,功能差,受众不接受,比例不当,都会导致一场设计灾难。更重要的是,建筑里的所谓“意义”不是话语意义,不是因为你在话语上规定它代表了什么就代表了什么,建筑创造出来的氛围和意境,本身就是一种物质性的风采,需要建筑里的幽暗、木质的芳香、构架的精美、体感、起伏的山峦,来共同作用。你就是把佛光寺请到上海来,它也代表不了中国文化,因为它离开了自己的山峦和钟声。 作为设计者,设计过程就是一个建筑师个体跟好多群体的谈判过程。不是这样吗?你跟甲方汇报,跟领导汇报,跟群众汇报,都是一种谈判。有时,这种汇报还包括了跟基地的汇报,跟祖宗的汇报,你站在某个无人的河谷里,扪心自问,这样的疑问,也是一种谈判:你在跟自己的内心世界谈判。诸多的选择固然是无奈的,但你不能把文化中的建筑师等同于屠宰场里的小鸡。在某种条件下,在同等条件下,我们要看到,有些建筑师表达、阐释自己群体生活方式和生活理想的能力,就比别人强大。因为他们总有自己独到的见解,一种糅合了对“当下世界”和“他者”以及对“我”和“我们是谁”的理解的见解。安藤就是这么一个强大的对于日本传统有了自己认识的现代的能够跟西方世界对话的日本建筑师——于是,他也很孤独,《屡战屡败》。 可见,所谓“文化”在具体作品的创造过程中的呈现,不是一个简单的“集体文化事先决定了个体设计模式”的过程,也不是一个简单的“建筑师个体对于传统胡滥解释”的过程。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那个处于具体环境中的建筑师,既是社会谈判的接受者,也是社会谈判的攻击者、宣传者、倡导者、潮流领导人。看看安藤在日本和世界建筑格局中造成的影响,我们就看到,一个具体个体建筑师并不只是简单的文化受体。他根本还是重要的创造者之一和直接受益人。 “文化”,在这样一种循环中,真地有着各种的状态。有时,它就是工匠加工石头的方式;有时,它就是建筑师学习建筑的操作过程;有时,它变成了世博会上的符号和象征主义,有时,它作为建筑师讨价还价的一种策略和心得。。。。。。。你会发现,这个词有时很物质,很实体,有时很事件,很过程,另外一些时候,成了话语,成了消费口号,然后就被淘汰掉了。更重要地,“文化”总跟比较有关,跟一个群体和另一个群体的比较有关。所谓的“文化意识”与“文化自觉”,并不生成于上古,而是西方人的那种拓张社会崛起的时代,尤其是资本主义之后的时代里。是在A文明与B文明、A人群与B人群的直接遭遇中,尤其是血腥的遭遇中,让A和B都有过了自觉意识。当下,随着北京越来越像纽约,随着中国孩子可以操一口流利的英语,随着出了国的人已经不会因为要回国而彻夜不安,A和B原来的那种清晰的界限逐步模糊,甚至叠加。是不是会有新的AB,新的A1,A2, B1, B2呢?这个问题,实在没有气力研究。我长篇大论地写了一堆,无非是想告诉那些恐惧“文化”进入建筑学的同学,“文化”早就进来了,而且,你仍然有一定的决策权和谈判权。说不定,你要是反思得好,实践出色,将来就是我们中国的安藤。 嗯,读完了“文化”,让我们暂时忘记它吧,或者说,文化不止是to say,而是to do。
> 城市笔记人的日记
2009-10-11 08:59:27: dqu (别加我做朋友了,关注不过来)
"如今的遗传学也会告诉我们,即便是后天的文化性行为,人类对于生态环境的重新适应后的生活方式,久而久之,也会渗入到基因遗传这么一个看似雷打不动的链条上去。"这个是真的么?
2009-10-11 09:01:25: 城市笔记人 (笔记城市)
俺不是专家,但是在人类学的文献中读到他们对于大时段人类行为改变之后带来的基因遗传性状的变化的文本中,读到了类似的话题。他们考察的是诸如疟疾抗体的生成与遗传。yes.2009-10-11 09:08:05: 城市笔记人 (笔记城市)
有本小册子叫做,the triple helix: gene, organism, and environment, by Richard Lewontin, c.2000,算是这路子上的东西。但是我们是外行,不会对他们的工作做直接评判。最近的一个人是反倒是基因性状的刻写,远比之前想象的要快速。未来世界的人种到底是啥样,不会不像你日记里说的那种病毒加现在人类的方式,真就不知道了。估计,1000年后,能够还魂的话,这个地球上的人可能长着3条腿了。。。。2009-10-11 09:20:04: dqu (别加我做朋友了,关注不过来)
我感到比较吃惊的原因是,原则上改变的基因性状被选择出来,(如果遵循达尔文的自然选择之说的话),无论如何是需要很多代的,而人类换代至少要20年,所以应该是比较困难的,至少也要很长时段。而这对蛾子这种换代迅速的物种问题就不大。2009-10-11 09:27:12: dqu (别加我做朋友了,关注不过来)
其实这篇文章里讲述的问题,在亚里士多德那里有比在柏拉图那里更针对性的讨论。《形而上学》里专门讨论所谓理论知识(theoretical knowledge)与所谓实践知识(practical knowledge),实践知识,诸如游泳、演奏乐器,都是习得的。与超级形而上酷爱数学的柏拉图不同,亚里士多德非常重视实践,喜欢生物学。其实孔子也说过,学而时习之,那个习,是练习,他对文化的理解,显然更和to do有关。
2009-10-11 09:29:37: 城市笔记人 (笔记城市)
是呀,我也比较吃惊。据说是几代人,就可以改变。是不是咱们现代社会里放射辐射太多所导致的,就不知道了。有时,已经不知道这种改变都意味着什么,无论是恶劣的,还是积极的。几乎成了一种时髦,1990年后,那批研究福柯的人类学家们多去赶着去讨论基因工程和伦理话题去了。我读的很少,历史那一部分就够一说,新东西已经严重落伍了。建筑上也是如此,就能看懂1990之前的建筑。像当下的动物形态、算法建筑、数码技术时代建筑的社会意义和转型,也有一批人在研究。我得承认,我真赶不上这个潮流了。2009-10-11 09:31:24: 城市笔记人 (笔记城市)
哈,dqu,这篇日记其实写着写着自己感觉有点跑题了,一开始是在谈先天与后天,后来就跑到文化与个体知识的关系上。这是早晨的随笔,原谅下,写完了,觉得哪里有点逻辑上的不顺。也就是,“仍然不够精确”。2009-10-11 09:35:41: 城市笔记人 (笔记城市)
写这篇日记的具体动力源自某位同学对昨天帖子里的一段小留言,谈到了关于“文化”的话题。别看我学了那么多年的人类学,仍然打怵去讲“文化”;因为千言万语都塞在喉咙里,不如不讲。而且,很多时候,觉得这个讲座是应该面对面地给同学交流的。但是,被问到,就胡诌了这么一段。2009-10-11 10:17:02: dqu (别加我做朋友了,关注不过来)
您这只是随想日记,不是专业杂志文章,切不可自责过严。我发现了,往往是学生一句小问题,您就能迅速奉出一篇有理有据的文章,令人非常敬佩!
2009-10-11 17:00:08: haha@我是什么 (开学,戒网)
有笔记人特色的文章!2009-10-11 20:44:44: 皇后大道西 (一只窝在皇后大道西的小螺蛳)
笔记人老师,您在我们面前条分缕析了一个已经被误解、曲解到辨认不出本来面目的词汇——Culture,这个老臭的词汇在您的笔下又重新变得新鲜起来。在我的阅读的过程中,经常会由于各种不明原因,而对一些词汇产生曲解。
尤其苦恼的事情是,阅读量的积累,并没有帮助我形成更为明晰的定义,反而使我的困惑越积越深,就像外人常驻在自己家里一样,让人觉得不能释怀。
比如ideology一词,在研究殖民城市和后殖民城市中,这几乎是一个出现频率最高的词;比如politics一词。亚里士多德有politics篇,Rossi说politics is a cchoice,what do they mean?,比如critical一词,多年前从Frampton的书里第一次看到这个词,至今仍然觉得陌生,却像一个影子一样逃不开)。。。
能否请老师点拨一二?
2009-10-11 21:24:34: rocksea
大约03年,俺一个人背包从贾登峪走向禾木,途中宿哈萨克牧民家,言语基本不通,晚上一起吃饭,男主人带妻儿客人一起祈祷,毕,众人目视男主人用刀分开水煮羊肉一块块递到各人盘中,方进食。偶尔老爸忆及过去餐桌礼仪,虽乡野村落普通人家,爷爷原也只是村夫长工,就餐时,全家坐好,奶奶盛饭于爷爷,爷爷起筷,众人方可进食,见爷爷一碗饭将毕,老爸即停著置碗,等爷爷饭毕为其盛下一碗,方又进食。
这些,是文化。
天圆地方,对俺来说,那是扯淡,,呵
2009-10-12 05:35:45: 城市笔记人 (笔记城市)
to rocksea:前半部的理解肯定是正确的,后半部的理解要加上一个问题,就是谁在起劲地天圆地方,为什么没有什么才吆喝什么?从这个角度看,这也成立当下的某些人的一种没有信仰却一定要伪装信仰的方式。那就可以解释通顺了。传统被消费了,被再度发明了,也被绑架了。to 皇后大道:有时间,建议您一定去读汉娜.阿伦特的《人的条件》human condition。几乎把您的疑问都解释了一遍,作为海德格尔的拥趸,对希腊政治迷恋,一心要揭开大屠杀灭绝人性的动机的学者,阿伦特在这部跨越了政治学和哲学和历史学的著作中,回顾了从希腊以来,西方社会中“公民”的存在条件,她也因此研究了中世纪工匠在社会生活中、罗马奴隶、英国19世纪产业工人的生存条件,还有为什么他们无法产生马克思所期待的无产阶级觉悟和革命的原因。好书。里面也解释了政治的多义。
而Frampton,当年就是阿伦特的拥趸。这在labour, work, architecture 这本合集的题目中已经体现出来了。阿伦特的原文是labour, work, action, 讲述的是奴隶、工匠、希腊自由市民的三种人生,而Frampton把建筑=希腊意义的action,就是自觉自愿的贡献,和城邦政治的参与。建筑=建筑师自我价值在社会中的体现。
至于critical,一般而言,都会追溯到康德那里。所以,批评,首先是对自己的批评,尤其是对自己看问题的立场的局限的自我认识和反思。康德的哲学模式,类似于把笛卡儿的观察模式升华了一个级别。笛卡儿只是说,我之所以叫做存在物,全因我长着一个会思考的脑袋。我思我在。人的灵魂就是细弱游丝般地在人体上空的大脑那里徘徊,从灵魂到大脑,从大脑到手脚,指挥着人体在体验这个机器般的世界。康德的学说远比这种机器般的主客对立复杂多了,但是,康德描绘的思考不仅是对客观世界的思考,不仅仅像探照灯一般照进黑暗,更重要地是可以照进自己的内心和自己思考的过程。这样,每个人就该严肃地认识到自己活在世界上的这个权力:自我独立思考的权力,并捍卫这种权力,作一个负责的人。这正是《何为启蒙》一文的核心思想。而福柯后来跟了一篇,质疑说,你康德可以强调自我负责的那种反思,可谁能给康德负责?。。。。
anyway, 当今天学术圈子里谈到to be critical时,往往指的是不仅仅要看对方或是自己文章都陈述了什么,还要谈对方和自己是“怎样”陈述的,“为何这样”陈述。似乎在用一道杀毒软件给计算机的其它程序杀毒。所谓不批评的,就是弄个计算机,有word,却没有杀毒软件。今天的后评判时代,跟福柯有关,就是有人在质疑,你那个杀毒软件,灵不灵,谁能给杀毒软件去杀毒?如果杀毒公司和制病毒者是同一个人怎么办?
2009-10-12 17:30:39: 感冒的河马
“先天与后天”的知识,这个比较有意思。苏格拉底的说法让我想到佛教的说法,人类早期的“知识”可能是互相有影响甚至是同源的。
在佛教中,所有正确的知识(正见)毫无疑问是“先天”的。因为它们其实不是“知识”或“文化”,而是觉悟者现观本来真实后的言教。它们是不受教条化的“知识”或“文化”误导的“正见”。虽然迷者(众生)总是不断将之教条化。
在佛教因明中,最基本的概念是“现量”(直观认知)、“比量”(思辩认知)和“至现量”(诸佛觉者对不受污染的实相的“自心现量”即“亲证”,因为以言教方式流传,故又称“至教量”、“圣言量”)。佛教因明指出,未觉者的“现量”不可能“量”得实相整体(它们本不可分),所以须依觉者亲证的“至现量”指引方向,“比量”当然更是只有在“至现量”指引下才能成为导归到“正见”的工具。而几乎所有重要的佛教学者都会强调,觉者的“至现量”其实和“比量”(思辩认知)无关,觉悟是关闭分别识后众生本来自具的觉性的开启, 这个“本来觉性”其实也类似中国道家说的“道法自然”的“自然”。
虽然最早的佛教经典中记录释迦牟尼认为正确的“知识”是非常重要的,(《彼岸道品》:“头是无知,能使头裂的是知识以及信仰、思想、禅定、决心和精进努力。”)但这种知识从来不会是独立存在的,它们是关于终极的“知识”,必须是和“到彼岸”联系在一起的。对佛教来说,所有导归到开启本来觉性的“知识”才是“正见”。不然就是无明妄念。
2009-10-12 17:35:58: 城市笔记人 (笔记城市)
这个面前的世界,之于“我”这么一个点,呈现出来的时候,“我”的“看见”,肯定是具有着“文化”“历史”“个体”具体性的。这个我所在的世界,因此总在给我呈现着我能够看到和习惯看到的部分。问题也就在这里,这样的呈现方式,一来,高度地依赖于表达和语言,二来,依赖于习惯和模式。所以,所见所感,世界总在藏匿着什么,拒绝彻底呈现,或者说,在呈现的同时,也转身向暗处后退。从无知到思辨,到认识思辨的局限,再到试图破除局限,每一步都有困难。所以,海德格尔晚年又回到希腊人的那个真的概念上去了,就是“去蔽”。拂去石头上的灰尘,石头自己就亮了出来。
2009-10-12 17:37:32: 感冒的河马
是的,笔记人老师对希腊思想本质的认识让我佩服。2009-10-12 17:39:37: 城市笔记人 (笔记城市)
您夸奖了。只是通向那个可以克服语言的道路,非常地困难。而且,因为受到了西方教育这么多年,我实际上也是非常喜欢通过语言把建筑的教育剖析到极致,一一做精确解的人。只是,这仍然不能保证那种对于世界的热情和整体的拥抱,这就看学生自己的造化了。2009-10-12 17:54:17: 感冒的河马
在佛教中,“我”是导致一切分别的根本参照物,是“无明”的根本。而希腊思想最重要的本质,也许并不是知识的积累和创见,而是在知识积累和创见过程中的怀疑、梳理和清澈,正是这个本质才使它如此具有生命力。
2009-10-12 17:55:34: 城市笔记人 (笔记城市)
因此,苏格拉底的教育法,就是启发式的对话教育法;这一过程,有时,并不会带向读者所期待的结论,对话还带有商量、试探的色彩。有时,可能因为对方的年纪、领悟力,生活的经历还没有到,一场谈话就转了向。此外,这种早期哲学的质问,对固有认识的辩析,的确,具有着革命性。2009-10-13 00:46:38: 琥珀川(我爱冯婉贞)
“一个小学徒,从摆弄一根树干和石头开始,到不断地重复简单的动作,到感悟到树木的属性和石头的特性,到学习加工材料过程中了解一个部落的神话和故事……”记得童年郭沫若就找树根树枝,看飞鸟,总之是自然界里线条,以后“书艺大长”。这个例子,大抵可以说明“摆弄”和“重复”具体的、泥土的物,所得的“物性”,亦能增进你对物性的悟性吧?呵呵,即便你不是走小学徒的路,只坐电脑前画图,也可以一旁种一株芦荟,手心攥俩核桃。也才知道阿伦特是更早的,真是只认得月亮不知道太阳——前与朋友聊,她盛赞阿伦特,说桌子与公共生活这个譬喻,我大拊掌,说她真聪明,说建筑师了解的有树可以在下交谈就有了学校,她也悟到了啊。今天看来,这个“悟”,还是太“老外找到的答案,往往是中国人没有求证就‘悟’出来”了啊。可知人家西方真的是能学科间相互起影响,且这影响,既能在思路与方法的层面,又不忘生活这本原,绝不是口号的流传。可知笔记人老师的工作,真的是得了西人这训练:)
对了,研究生报名了,四个方向里,是选西方建筑史研究,还是中国建筑史,还是城乡建筑保护与再生?我本来属意于最后者,为的它与我最近关心的联系最直接。只是我关心的又太多,觉得如能做建筑设计本身,保护与再生,何妨等以后历练多了,因缘际会,客串进去,再出力些。若建筑史,是觉得先读史再作文,若学设计,万一跟的老师是个数码派,我就夭折了。目前的理想是去芬兰或日本看人家木建筑,回来把咱们的也复起于地下。呵呵,白天见识的也少,晚上做的梦也幼稚,恐怕了解“木建筑”,不必这么专程吧?若不必,大道当如何,老师明示些。本拟写信的,一直在拖着;既然一时激动说出来,就不怕献丑了:)
2009-10-13 00:55:52: rocksea
在中国的学校里学这个约莫等于自杀,呵2009-10-13 01:00:58: dqu (别加我做朋友了,关注不过来)
河马,如你所说,佛教的正见,不是知识。“对佛教来说,所有导归到开启本来觉性的“知识”才是“正见”。不然就是无明妄念。" 但是,显然,人类在各种无明妄念中,建立了各种自娱自乐的知识与文化。这个,是后天的。人一开始思想,就已经不“自然”不“先天”了,唯一能做的,也就是用不自然不先天的方式,回到“正见”去。其实我不关心先天后天的问题。:) 我比较关系思考与实践的问题。我既反对忽略实践中的文化,也反对把上层文化与思辨都当扯淡。
2009-10-13 01:24:34: rocksea
俺闲着无聊想了一个B级恐怖片,一个流浪儿想要超级商场步行街里的一个泰迪熊,极想,没钱之下只好偷,被发现,逃跑途中死掉了,比如坠楼,然后他的灵魂就很通俗的注入这个泰迪熊了,然后这个泰迪熊就会莫名其妙的勾了姥姥不疼爷爷不爱的小孩儿的魂去,变出各种小孩想要的物件儿的幻象去和小孩儿玩,哥们越来越多,玩的越来越开心,这些个小孩的魂儿就留在商场的泰迪熊上了,这些小孩的肉体就灭了,当然,电影不能这么讲故事,电影的开头是,某日上午保安打开商场的门,看见一地数百只的泰迪熊排的好好的队,商场各处东倒西歪的躺着没气儿的小孩儿,——这就是俺的自娱自乐,想想乐乐,灭了,没了,有意思也没意思。对俺自己有点小意思,对大家伙就是扯淡。2009-10-13 05:44:25: 城市笔记人 (笔记城市)
to 琥珀川:硕士相对于本科来说,略微专业一点,也没有专到哪里去。如果按照目前扩招的情形,中国建筑学的硕士,倒是很像国外的硕士,等于把本科末尾的课程和思考,延迟到了研究生阶段。就论文而言,本科要求的能力是起码掌握自学;而硕士,在此基础之上,无非是能够做好的综述。也就是说,是否就有创建,没那么高的要求。比如,你要是硕士选择了一个“巨构建筑”的话题,重要的不是你对这个话题就一定有什么世界都不知道的洞见,而是你在短时间内,能够搜索、阅读、理解、点评、总结出来主要的关于巨构建筑的文献和实例。有了这个能力和方法,硕士也就毕业了。而对于多数将要从事建筑设计的人来说,硕士学习也就够了。中国的大学如今都很变态。要求所有学科在大学里任教的老师未来都要有博士学位。对于建筑来说,首先是不必要的,其次是不幸的。因为,建筑中历史和理论,是一定需要读博士的。至于教设计的老师,要的是经验和实例,而不是博士学位。我常说,一天24小时,除了吃饭睡觉,剩下的时间就那么一点。你拿这个时间去读博士,无非就是多了一些形而上学,并不能保证你的设计就有什么提高。一个7年,可能对于青年建筑师来说,真就是脱胎换骨的7年,要是都花到博士学位上,起码,没有普遍意义和价值。看看如今留在大学里硬撑着读了博士的老师,就知道这个体系对于他们那些有才华的,以及没有能力的,都是酷刑一般。
说到硕士学习或者博士学习。读中建史,不要出国,选东南、同济、清华、天大。就这4个学校,就这几个地方,到别的学校,也就甭学了,老师没有,资料不齐,资金不够,不如改学别的。
攻读西建史,一定要出去,欧美都好,就是不要在国内读。道理非常简单。对于一栋建筑,以及围绕着那个建筑的人群和设计师团体,你不掌握它们的语言,没有直接的现场体验,尤其是长期的日常体验,那个对于西建的理解,不过就是隔靴搔痒。
我最近几年身体不太好,走的地方就比较少。但一般而言,对于建筑案例的分析,我个人觉得,一定要综合到对于建筑师的采访,对于建筑的现场体验,对于该建筑的过程的了解,资料的汇集,技术分析。。。。。。才能基本完成对于这一建筑的分析。包括那些数码类的建筑。不采访建筑师,不懂数码技术,不晓得CAD的细微之处,就凭一张照片对着建筑指手画脚,无论是对那个建筑师还是我们自己,都不公平。西方的学校,尤其是好的学校,旅行,座谈,基本技术支撑,都有,就这一点,国内很难比。更重要地,出国也是一种自我的修正和破除,你终于1寸距离内,看到欧美人是怎么看问题的了,不然,这辈子就了解山东人是怎么想的,可是仅仅了解一个地方的人的思考,又怎么叫做了解呢?
至于其它的选项,硕士阶段国内国外无妨。这要看你本科都在干吗,家里有什么条件。上个星期,forca同学从慕尼黑跟着校车3天4夜,看了一堆瑞士当下当红建筑师的作品。听老师讲解,听建筑师本人出来画节点,现场体验瑞士的山水,。。。。然后他感慨说,国内竟是在效果图上弄得吓人,根本不实在。他的这个体验,只能是在慕尼黑,由老师带着去访问了瑞士建筑师之后的体验。好多去过瑞士的中国建筑师,还不是该咋地就咋地,旅行,当然可以开阔眼界,但是跟这样的留学,骨子里有着根本的差别。forca同学去了慕尼黑,还是有这个条件,并且,觉得对于纠正自己的习惯是有好处的。
我对这类方向只能说到此,因为我不了解学生们的具体情况。建议无非是,内省一下,问问自己喜欢和想干什么?然后,问问自己是不是偏科得厉害,而被忽视和厌恶者,就是我们最需要学的?如果是那样,硕士阶段,一是可以沿着老路子深化,另一个作法就是弥补自己之前的不足。例如,某景观同学一直喜欢建筑设计,喜欢空间设计,却非常讨厌背诵植物名称,认不出植物来。我对他说,你要是还想在这个行当里干,必须把你最讨厌的东西先捡拾起来。。。。
2009-10-13 05:59:17: dqu (别加我做朋友了,关注不过来)
我觉得笔记人老师还应该打够预防针:如果出国读建筑理论与历史,不比那些理工科,语言要求较高,阅读量很大,完后在国外找工作非常困难。这几方面,也就可能比文科稍微好那么一丁点而已。2009-10-13 06:08:55: 城市笔记人 (笔记城市)
嗯,同意dqu。真正在欧美专读建筑师,说到了博士阶段,也同样要看导师和学校。在这个体系之外也可以,但比较挣扎。对于硕士阶段,我个人私下的态度比较开放。什么题目都能写,什么幻想都可以有。博士就很难很难。
另外,老外的硕士阶段里,关于“建筑史”(所谓西建史吧),在我了解的学校里,100个硕士生,纯粹的是建筑史的可能只有1个。不纯粹的,就是一边研究案例,一边讨论史学,一边从事课题设计的硕士,大把大把,可能能有60或70。剩下的,才是数码核心份子,技术迷恋者。。。。。
是的。读史本身就对语言有要求,读建筑史就更难。毕业之后改行的可能也很大。不过,就一个2年3年的硕士。改改轨道,换换思路,不行还可以换回来。要是读了博士,再转到工程设计,一个是难,另一个是可惜。
2009-10-13 08:58:44: 感冒的河马
2009-10-13 01:00:58: dqu (身残志残脑残)……人一开始思想,就已经不“自然”不“先天”了,唯一能做的,也就是用不自然不先天的方式,回到“正见”去。
在佛教立场看,其实“先天后天”本质上也是不可分的,是那个“我”在分,去掉了“我执”,世法全成菩提。前面已提到所有重要的佛教学者都会强调,觉者的“至现量”和“比量”(思辩认知)无关。思辩的本质是“分别”,“分别”的本质是“我执”,对佛教来说,唯一的道路是通向关闭我执让觉性自己开启的道路。一切修行都为这个。
在佛教立场,无论实践还是思考,都要有一个明确的方向,名谓发心,或叫发菩提心,即意识到轮回漂泊永远不会有结果而求最终解脱。轮回漂泊的本质是众生因我执无明而生妄念,在各种妄念中虚造一切流浪生死,好比迷路的人找不到回家的路,各种自娱自乐只是暂时的幻像,受因果的制约,不能永恒。正果(涅盘或回归本来觉性)是唯一的,而导致正果的正因也只有一个,就是发菩提心。
上面介绍的“佛教立场”,其实以什么来称谓它也都不重要。
2009-10-13 09:00:18: rocksea
时不时的需要停止思维方能张开眼睛,俺的体会,呵2009-10-13 09:11:54: 城市笔记人 (笔记城市)
聊起宗教来,就是个巨构的话题了。像我等这般无神论教育出来的人,没有什么太强的宗教感,不过,对于宗教知行合一者还是很敬佩的。在“佛教”中,其义理部分博大精深,非常喜欢。读的也有限。我有位导师当年拿的一个是印度教的博士,做的是比较宗教学,有时会从他那里,听到一些指点和教导。不过,我个人对于机构化的东西骨子里多不喜欢——包括如今少林寺那些作法和做派,也包括了诸多的道家、儒教的东西。但,我还是说,几乎一个佛学体系下,能够覆盖住大部分西方哲学在思辨上所触及的那些话题,包括各门各派的现象学。如河马所言,我是赞同要时不时地“明身性”的,但是,我也赞同dqu的作风,要实践,要具体地一步步地工作,要精细的解,也就是说,多数的时候,我不肯闭上眼睛。虽然我总在抨击西方那套笛卡儿以来的思维体系,但是在批评的过程中,还是承认并认可了他、康德,给自己工作带来的好处的。特别是对于学习过程中的人,克服与被拒绝,体会个中的滋味,仍是必要的过程。换言之,我个人不太愿意把建筑直接就交给了感觉——尽管有了分析,绝对不可以说,就有了飞跃。。。。。陋见。
2009-10-13 09:21:10: 城市笔记人 (笔记城市)
嗯,再补上一段有关无关的发言。80年代以来,建筑中经常宣传“场所”“地域性”“文化记忆”。到了某种程度,地域特点已经成了至上的原则。的确,我们也要认识到所谓“文化”的保守性——它很容易让人安心和安居。这也是后现代以来,用以对抗现代主义的一把利剑。但是,这把宝剑用错了,也就带来了新的危险。大到极端的民族主义的动作,小到拒绝接受任何技术的改变。。。。文化,有时会成为一种策略和挡箭牌。
当然,在当下的中国,在面对堆土机时,怎么强调保护历史和遗存,目前都不过分。滑稽的是,就是在这个时代,在西方的所谓后殖民时代,人类学这个学科也开始丧失了它的意义和方向感。全因当初那种歧视和隔绝,在欧洲已经削减。一个伦敦,成了黑黄白的伦敦,阿姆斯特丹也是这样,殖民者最终被被殖民者直接带回了家。中国的改革开放,最终成了北京比纽约更纽约的局面——所以,globalization makes home coming much easier。这倒不是说群体的模式没有了,而是过去那种基于场所和宗族和部落的文化概念,正在迅速地消失,也许,将来在中国真正隔阂的,不是中国孩子和韩国孩子,而是孩子和父母。
这对人类学也好,以及都市中的“文化性”建筑也好,都带来了新的格局和要求——其实,一直没有想好这个问题。
2009-10-13 09:31:20: rocksea
"当然,在当下的中国,在面对堆土机时,怎么强调保护历史和遗存,目前都不过分。"咱中国人搞笑的是,拆吧,全推平,留吧,一点都不许动,无产阶级专政总是那么的纯粹彻底啊2009-10-13 09:34:59: 城市笔记人 (笔记城市)
看看那些组织起来的朝拜华夏祖先的国典,你看看那个钱,再看看被二度发明出来的仪式,还有现场表演的人,颇有喜感——就是表演者似乎觉得那个祭祀的内容跟自己没有任何的管理。这种身体和情感的分离,正就是此类场所,建筑,事件,的一个特征。然后,真正值得花钱的古村子,没人管了;小学校,没有钱了;2009-10-13 09:40:04: 城市笔记人 (笔记城市)
那天,看了一部记录片,叫TianAnMen, 这才明白为何那时长安街修得那么宽。为了(保护首长)的需要,此地可以临时起降飞机。这么说,就理解了长安街怎么会从那么细的一条小马路,成了如今的盖世宽渠。看了那个记录片,我也再想:妈妈的,解放初期,金水河都成了污水沟,城门都那样了,溥仪自己回忆说,回来故宫一看,日新月异,很是感动——不知这日新月异,在考古学家眼里算不算是对文物的破坏性修复。。。。
总之,被保护者,仍然有着被保护者的不幸。那些古董和文物,就像巴金老人,全身插着管子,还有为了大国的面子活下去。。。。
2009-10-13 09:41:39: 城市笔记人 (笔记城市)
哈,河马老师,不客气。其实,我没误读。2009-10-13 09:42:42: 感冒的河马
笔老,我也只是对佛教体系相对较熟悉些,因要回应dqu,尽量说得更清楚些,在这里有点扯远了,见谅。我也意识到这么简短的介绍肯定会对不熟悉佛教思想的人引发某些误解,比如对“思辨”、“分析”的理解,佛教当然绝不是不重视它们,事实上佛学是所有宗教中教理体系最为严密的,在人类对“理性”的探索发展上贡献也很大。上面只是强调“佛教立场”认为“理性”必须和终极目标联系在一起才有意义。我相信所有的人类文明成果,不管是佛教基督教伊斯兰教,也不管是宗教、哲学、科学……都包涵有真知灼见。每个同学通过自己的努力,在自己的选择中都会有所收获。
2009-10-13 09:43:54: 城市笔记人 (笔记城市)
接着说。我们如今都特怀念老北京——我问我自己,我怀念的是“哪个”北京呀?说白了,就是80年代的北京。估计看了49年的垃圾封城的胡同,不是土生,也很难怀念的。估计,再过30年,有人就会怀念那年被烧掉的CCVT2009-10-13 09:52:44: rocksea
有时俺觉得,以乡绅宗祠为代表的社会基层组织结构被破坏,是民居类建筑被破坏的原因,这个是无法避免的,建筑在大时代进行曲中不过是个泛音,一切毁坏之物必将毁坏,嗟叹必是空留啊,呵呵2009-10-13 09:56:52: 城市笔记人 (笔记城市)
这就是为何最近一个时期我始终在不断翻译19世纪英法古建保护文献的原因之一。他们那个时候已经遇到和意识到这个问题:现代性,不是圆圈,也不是什么螺旋,而是一射向远方的箭。它所涉及到社会变革,比历朝历代的那种人为破坏要巨大的多。哀叹是没有用的。但是,也不是说,没有办法去拒绝和抵抗这个东西。就像现代性能够带来诸多进步一样,对它的抵抗和消化,仍然有着其它的巨大潜力——我这里还就指的是对于老建筑的修复、保护、借用、延续。2009-10-13 16:41:27: dynamic (ubiquitous computing)
最近断断续续在看一本讨论民国时期文学与现代主义的书《现代的诱惑》,其中讲到黑格尔在《历史哲学》中关于东西凤凰的观点,黑格尔觉得西方的凤凰经过启蒙等一堆事情后涅盘了,折腾出一只新“凤凰”,物质的那块是完全变灰烬了,但精神那块永留,东方的凤凰也涅盘,但物质实体和精神一块消失,折腾出的新凤凰和过去那只一点关系没有。作者认为,五四时期的那帮文化人正是在沿着黑格尔指出的光辉道路上不断前进。2009-10-13 16:57:15: dynamic (ubiquitous computing)
当然,这本书的作者史书美是反对黑格尔的这种观点的,因为一旦走上了黑格尔的道路就必然会人为的划分出时间意义上的先进和落后:西方既然已经现代,我们还没有现代,我们就是落后的,既然我们是落后的,我们就可以通过线性意义的进步赶上西方的先进——这直接把中国放在了落后的位置,而这的确是五四时代从西方留学回来的文化人们回来后首先做的事情。2009-10-13 19:13:13: 皇后大道西 (一只窝在皇后大道西的小螺蛳)
我目前正在翻译Labour, Work and Architecture 中的一篇文章Rappel a l'Order: The Case for the Tectonic,笔记人老师的指点真是一剑双雕哇:)> 我来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