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omshiwo

tomshiwo的日记

老张

2009-10-05 09:31:37
老张在美丽城大酒店被叫做大连。
最近他生病。这个belleville的劳工,每夜发烧,身体在滚烫的热水下依然冷战,发黑,而这病一如他的姓氏与名字一样被遗忘于一种平等、质朴的绝望中。老张,大连,这种相互指涉意味着在美丽城中只有他者与他乡,只有孤寂的远方与垂死的人儿才能继续维护这里的时空结构。


2009-10-12 19:47:31: red. (LOVE BLUE)

  又是一個心酸的故事

2009-11-05 06:18:39: 。二百岁少女 (n'important,,,)

  他是大连人?

2009-11-05 07:56:19: tomshiwo (出本无心归亦好,白云还似望云人)

  是 女儿还在大连

2009-11-06 02:42:56: ai...

  应该配文《美丽城纪事》
  
  美丽城纪事
  
  文/ 王晶
  
  我不喜欢美丽城。若非十足的必要,我也不愿去美丽城。
  
  那里有什么好?熟食店的橱窗里挂着油黄的烤鹅,但街边横流着不知来处的污水,兼带飘着新鲜的鹅毛;街上走动的面孔上千篇一律地写着冷漠、焦躁,还有寂寞。墙上、电线杆上贴着层层叠叠的广告。分租床铺、制衣杂工、代办大赦,还有的隐隐暗示有护照可卖(且不论真假)。五十多岁的女人在街头闲逛,等待偶尔出现的生意。去一趟超市,只不过一张电话卡,拿在手里看看,收银员便用警惕的眼光盯着我,一刻也不放松。待要拿起另一张,便立即被按住手,劈头喝道:“都一样,有什么可看。”
  
  有时警察会提着警棍,三两成群地堵在美丽城散落着废纸与鹅毛的街头。他们寻找的面孔极易辨认:一份揣在怀里的不安,还有略显土气的装扮,是怎么也掩饰不住的。如果警察还在狐疑,只要张口,轻轻吐出“papier”两个音节,猎物慌张的神情就会立即把他自己出卖。
  
  反抗只会带来无谓的苦头,但这只是痛苦的开始(或者结束?)如果一天一夜之内没有人拿着黄的绿的“papier”过来,他们就会被押进飞机。如果他们足够幸运,警察会把他们甩在邻国交界了事。至于转眼之后他们会干吗,警察既然转过了眼去,也就不再追究。
  
  尽管如此,没有人愿意冒险。像受惊的鸟群,警报会在他们之间迅速地炸开。窗户上蒙着黑窗帘的制衣厂会停工;饭店里的大厨找不到二厨,只好屈尊削起洋葱与萝卜。留学生既有合法居留,工钱就会涨上一些。一起涨上来的还有老板的白眼。
  
  这个时候,阿陈的男人小杨就只能待在家里。他会忙前忙后,做满满一桌春卷。待到夜半,门铃会响上半声,像一个人欲言又止,又像旷野里一声心虚的轻叫。小杨会迅速打开门,把早已装好的春卷沉甸甸地放在来人的手上。简短寒暄几句后,那阵脚步声便会先近后远,消失在美丽城半黑半蓝的夜色里。一个春卷可以卖半块钱,那一袋春卷正好抵上小杨一日的房租。他们就这样过着。
  
  后来,阿陈和小杨的孩子病了。她整夜地咳嗽、毫不犹豫地大声哭泣。“我倒不怕抛头露面”,阿陈说,“只要略显身孕,或者推着熟睡的婴儿,警察也会让路。”她接着说:“我就是讲不好法文。”她在我面前叉着腿,很响亮地擤着鼻涕,总结道:“要想不被抓,就得抓紧生孩子。”她的女儿脸上挂着泪珠,睡眼朦胧地看我。
  
  我带着她来到了儿童医院。接待员看到是无收入者的免费保险,脸色就不那么好看。排队许久,医生只简单检查一下,便说并无大碍,把我们打发出来。回程路上,阿陈跟我嘟嘟囔囔抱怨:“要是让国内医生看,哪里会有这么简单!”
  
  我低头行路,顺嘴问道:“既然如此,何苦当初来受这份罪?”
  
  “你不知道,我阿姨回家的时候,很气派。”
  
  我知道她阿姨,那是一个狡猾的老妇人。她穿土黄色的棉衣,面容衰老,守在一片十五平米的服装批发店门前。只要打开钱包,里面就会露出一叠五百块的纸币。她只会说:“这个,五块;那个,十三块。”讲价到火热的时候,她还会说:“这个,短的,四块七,不行。”
  
  我不知道她回家的时候摆出了什么样的排场。
  
  那些衣服面料廉价、粗糙,商标上打着“意大利制造”。这话未必有假,但符合实际的说法,是“意大利(温州)制造”。从用料到设计,从纺织工艺到“Love You” 这样的商标,这些服装无一不透着他们精打细算的小聪明和土气。一件短大衣,法国零售商标价六十块钱,老妇人批发出去十五块钱。倒推下来,它在原产地的生产成本不过七八块钱。他们掌握原料、制造、批发,控制了低价服装产业的上游市场。但这个事实亦可反向描述:他们被下游的市场操纵着,用十四小时的工作时间和一块钱的小时工资养活了腆着肚子的法国本地零售商。但优雅的消费者看不到这一切,因为商标已经被剪掉了,因为他们始终是遥远的,被隔离的……
  
  我不知道是谁掌握了谁,又是谁剥削了谁。
  
  路程还在继续。冬日夜长,太阳落得很早。行至美丽城,人已逐渐陷入暮色。半边已是黑夜,半边还有余晖。越接近黑夜的边缘,蓝色就越发深邃。要不了多久,美丽城就会陷入一片清冷,只留下路边饭店的灯火和匆匆的影子。我送她到家门,嘱咐她有事再给我打电话,然后转身离开。
  
  八年前的整个夏天,阿陈和小杨分别穿过东南亚的森林,蜷缩在窝棚里等待边境开放;冬天,他们又分别钻进小船的底舱,在颠簸和疾病威胁下度日如年。有的人病死在路上,于是也就死了。生者要接着走。每个中转站都会有不同的人加入,不同的人离去。这个过程持续了半年。摩洛哥只是中间一站,接下来他们还要与西班牙的武装海上警卫队周旋,据说他们开枪不会迟疑。这则未经证实的流言伴随了他们整个旅程,并经由他们传回家乡,无端渲染出一股悲壮的气氛。但真正的死人不会把自己的死讯发回,他们只是悄无声息地消失。
  
  最后,他们来到美丽城,以获得一份每天十四小时的工作。有的家团圆了,更多的家像跌落的玻璃一样破裂了;有的人爬上了山峰,更多的人只能像阿陈和小杨一样仰望、忍受、煎熬。八年来,他们幸运健康地走到了这一天,但他们还要继续等待十六年。十六年后,女儿会长大成人,获得国籍,并且给他们申请长期居留。在这十六年间,他们要继续躲避、劳作,希望、失望。在这之前,孩子对这个家庭最大的实用功效,就是在警察面前充当母亲的保护者,使她免于被驱逐。
  
  阿陈和小杨活着的目的是一些不连续的假设: “只要有了自己的店,就好了”;“只要女儿长大,就好了”……在阿陈心目中,“好了”意味着有资格去转动“苦难”这条铁链,而不是像其他人一样,被它勒进肉里、割在脸上。在这个过程中,他必须学会谨慎生活,并且真正做到一毛不拔。既然所有人都是这样发家,那么他也未尝不可。
  
  在美丽城,这根铁链上捆着阿陈、小杨与他们的女儿,捆着夜色中胆怯的门铃声、年轻时爱弹吉他的东北女人刘春兰,还有所有无论是在拉动这根铁链,还是被铁链捆绑着的人。
  
  我不喜欢美丽城。每次经过美丽城,我都感到这个冬天又寒冷了一点。

2009-11-07 02:44:41: 。二百岁少女 (n'important,,,)

  55555555555.....
  

2009-11-07 03:12:37: ai...

  大连这个词的语义,也可以放在这个小社会环境中来看。它的命名过程是主人对仆人的,是一个强加的命名。因此,”大连“-“他乡”这一指代链条只对作为主体的老张有意义,而对命名老张的主人来说,“大连”一词的意义未必是“他乡”,而是“非温州”。
  
  换言之,无论老张是郑州,还是湖南,或者襄樊人,对主人来说都属于”非温州“之列。而他没有被命名为“六指”(假如他有六指),“大胖“(假设他是一个胖子),只是主人在发音的便捷这一实用功效,以及身份区分的社会心理动机做出无意识权衡之后的决定。
  
  如果老张有了孩子,仍然在这个饭店打工,他就会被命名为”小大连“,无论这个名字在语言构成本身和发音上有多么古怪(一个人怎么能既小又大?)。当老张的”自我“向他的孩子传递时,对主人来说,这一仆人的身份,以及他在这个社会的结构中的地位并不会发生变化。
  
  向列维-斯特劳斯致敬。

2009-11-13 08:08:01: CiTMD (F)

  想起了之前在日餐馆打工的“老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