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世界的罗曼史
2009-09-20 17:44:42
小世界的罗曼史:有关文类批评的零散想法 在《小说的艺术》中,戴维·洛奇列举了小说的五十个构成性要素,该用哪些来称呼他的《小世界》呢?分类热情雄心勃勃地试图为阐释对象提供规定性范畴,可并不能达致阐释的完满,总难免陷入玫瑰之名的困境。可分类毕竟延续着文类(genre)批评的工作,也丰富着文类理论的话语空间——而文类批评几乎是文学研究领域内唯一称得上形式研究的方法了。戴维·洛奇在《小说的艺术》中所进行的区分工作,就是在“小说”这一“母”文类之下划分出了很多“子”文类,尽管区分标准不尽相同,都展示了小说叙事修辞的醒目特征,诸如“浮在表面”“互文性”“作者闯入”等等。洛奇区分小说的理论敏锐同样体现在小说创作中。 《小世界》令人印象深刻之处是其中无所不在的讽刺性,是充满了佚事、丑闻和失落的学院生活白描。不过仅关注小说的题材内容并无太大意义,无非是学术边角料式的八卦汇编,以满足某种窥视欲。作为一位对小说文体意识有相当自觉的理论家,戴维·洛奇将《小世界》的中心位置赋予了一种充满激情的文类,即浪漫传奇故事(romance)。小说的讽刺力量就来自浪漫传奇同学院趣闻形成的奇特对位。 作为一种特定体裁类型,“romance”的中心是爱情与冒险,探寻主题贯穿其中,小说就脱胎于此。浪漫传奇也促发了我们通常称之为“浪漫”或“罗曼蒂克”的那种格调或感受,由此延伸出来的“浪漫主义”更是复杂的批评词汇,同样,诸如悲剧、喜剧等这样的文类范畴早已超越特定体裁类型,成为表达某种态度的纷争语义场。在一篇关于文类演变史的文章中,热奈特提出了个有效区分来梳理文类内涵的混乱,即文类的体裁定义和方式定义。方式定义属于语言学类型,区分以语言为媒介的文学作品的存在方式,比如通常意义上的诗歌、散文、小说等,但由于语言运用的自由灵活,方式定义最终要让位于“广义文本”的概念。文类的体裁定义其实也是美学意义上的风格概念,不限于文学作品,是探析艺术品究竟包蕴了怎样的世界的问题。这一区分实际上阐明了文类批评的两个极端,一是依附于语言形态学,另一极端是依附于对存在(?)的终极态度。前者一味投合语言学范式,成全了批评的“科学性”诉求,而后者必定是形而上学的。简单折中两者没无实质意义,也许恰当的做法是在文类批评实践中寻求一个合适位置,以期获得精准对焦,从而在作品与世界的繁难关系中获得某种洞见。 《小世界》没有有意识地区分浪漫传奇双重意义,不过对两个层面都做了很好的承继,作为一种文类体裁,浪漫传奇文学的一个重要主题——圣杯追寻——转换成了现代学术会议上的主题发言;作为文类风格,传奇故事的浪漫格调也支配着主人公的感觉方式:渴望最大限度地生活,寻求新奇与艳遇。浪漫传奇总要设定一对儿,男主人公帕斯是研究艾略特的青年学者,圣杯对他而言是一个女子的爱,他一不小心就爱上了安吉莉卡。她则游历于欧陆和北美各大名校,渴望用后结构主义的批评利器重释浪漫传奇。此外,一对好友也是学术对头构成了小说的重要副线,他们分属英国批评学派和后结构主义阵营。一个的著作是《威廉·黑兹利特与业余读者》,他在传统批评家身上挖掘批评的敏锐与分寸感,巩固批评必将促成美好生活的信念——这一套必定受另一个的不屑,他撰写《超越批评》或者如脱衣舞般的文本诠释,无限地推延意义。围绕着他们俩的家庭生活、学术活动和社交圈,批评理论的混战版图一目了然。 小说开始于一场学术会议,也结束于另一场学术会议。联合国教科文组织设立的文艺批评委员会主席一职没有落到任何觊觎者头上,批评大佬儿尽管年事已高,却宣布连任,他刚娶了来自韩国的年轻女学生,力必多将迎来另一轮勃发嘛。美丽的安杰莉卡在解构精神的启发下,在会上宣读了这样的结论:浪漫传奇是阴道的连续高潮,德里达生造的“invagination”(在……之内)一词支持了她的论点,,一个秘密的被人向往的空的空间。如此一来,传统文类都得到了器官对应物:史诗是阴茎,悲剧是睾丸,浪漫传奇是阴道,喜剧是肛门。——后结构主义打破了文学与终极关怀、形而上学的隐喻关联之后,又毫不犹豫地在文学和身体之间建立了新的关联,这种同一性促使我们赤裸相见,还不够的话,再来个裸体切割。如果感觉恶心了,别急,先分析一下恶心的生理心理社会机制,看一下是被什么样的“权力”所塑造或操控的。浪漫传奇漫游天地的豪情化约成了故纸堆的日以继夜,新术语与观念奋勇迭起,小世界在文本转接与拼贴中得了形状,只是为枪林弹雨的大世界提供了个微不足道的注脚,拼命想圈个同心环,却再也找不到圆心了。 还是回到那个常识性的问题吧:《小世界》是不是好小说呢?不是。其中缺失了自发性,读者从中看到的是理论对经验和感受的蚕食。——从文类入手,忽而转到感受性问题,是不是过于唐突了?不过“文类”的双重身份是座桥梁,从批评术语到阅读体验的转换成为可能。《小世界》对“浪漫传奇”的体裁戏仿足够精彩,但轻视了“浪漫传奇”的精神,忽略了对他性、别处和新奇的表面向往中,盘踞着的感受匮乏。戴维·洛奇幽默地传达了这种焦虑情绪,但他没有正视,反而粉饰。当德里达说“从来没有过知觉,而呈现是一种把再现作为其生死欲求的再现的再现”的时候,他是在激励人们向感觉开战,以及尾随某类感觉形态而来的现成观念,这绝不意味着丢弃感觉或知觉本身。 《小世界》是理论热病的案例,这篇小文也感同身受着一样的煎熬。小说是在八月读的,那时在北京,每天见得最多的是槐树,乳白的花随风而落,念及那些日子的温暖友情,胸口直有东西往上涌——我必须努力克制,让它们平息。完美的情绪,仿佛酿酒,不到时候端不出来。我匆匆掠过去,不知道自己遗落了什么。一个等待未来唤醒的此刻?但将此刻赌押给一个“追寻逝去的时光”的空白承诺,会不会过于鲁莽和轻率?
2009-09-20 18:59:28: 痴儿猫 (我看过竹子公主!)
等找来这本书看看:)2009-09-20 22:06:22: 小古董 (举轻若重)
这好像就是07年小安.小寒我们爬香山那次,小安姐姐讲过的书哦.……我正坐车飞奔在北三环上!2009-09-20 22:07:29: chessdance (冬眠不觉晓)
对也,就是小安推荐我看滴:)2009-09-20 23:48:56: 安冬霓
书评写出来啦!!我比较恶趣味,一想起那个好容易有了出国开会机会的“吞咽”先生,就笑死了!想起他如何到了土耳其住了停电且厕所没手纸的小旅馆最后混乱中将发言稿充当了厕纸,如何不懂礼节只好亦步亦趋人家在纪念碑(?)前摔跤他也跟着学……就笑得不行。不过,戴维·洛奇虽然讽刺了他,最终还是蛮善意的:)
2009-09-21 14:10:16: 小古董 (举轻若重)
呵呵,我记得你当时讲的时候,自己就已经乐起来了呢。你那时提起,我觉得这书与围城和洗澡,另外冰心《太太的客厅》等,都是”儒林外史“类,戏说讽刺自嘲……爬山那次。诸事缠身,忙里偷闲,根本没得空看你的推荐,我刚才查了一下图书馆还真有,我等下吃完饭就去借,准备十一看,算犒劳自己。月底前有些忙。:)
今天再看了一遍,原来朵萝最后抒情了一下呢:)
2009-09-22 11:59:05: chessdance (冬眠不觉晓)
古董,去看啊,很消遣,会笑翻滴:)> 我来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