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pringcatcher的日记

胖妞、吃、将军和幸福
——朝鲜电影周纪事

      我和包子，自进入九月来，分别呈现不同形态的心理症。包君是躁狂，发现自己经常好端端坐时，便无意识的攥拳锤桌，还时常家庭暴力下男友，身体唰唰的消瘦。我则一如既往的天一冷就抑郁起来呱呱吃东西变肥婆。这是分居抑郁症的两端。包君跟我议论是否要去安定医院拿药。我认为不可。药吃了之后，就只能换药。还是要采取自然疗法。于是两名好事者一议，决定去看朝鲜电影周。
     去晚了，金胖胖同志著名的《卖花姑娘》已放过。于是只能看后两部。
     周一的这部叫做《女生日记》。由于豆瓣等诸多网页中均无本片任何信息，所以只能从影片中推测拍摄及放映时间
     然而，对于朝鲜电影来说，这是困难的。

       首先，胶片那如LOMO般泛黄、褪色、粗粒的质地。若在今日的任何其他国别影像中看来，都应是做作、矫情、有意为之的。然而，这里可能真是买的过期胶片也不一定。因为朝鲜这个国度，是非常难得地和我们生存其间这个国度一样的，凡事皆有可能。我们无法从画质上判断，这部影片是上世纪60年代、70年代还是21世纪的据说是2001年的片，并且很不幸，也无法从剧中景象、人的穿着判断。
       《女生日记》这部影片，其实说到根上，是部宗教片。剧中女主角那哀婉反复的痛楚，踌躇的心理剧，是与《乡村牧师日记》一样的精神实质（希望布莱松不要打我）。影片十分单纯，无论是镜语方式还是剧情，不过，配以人物同样单纯精炼凝聚的精神状态，倒也吻合。
        因为估计诸位皆没看过。所以简述下剧情。一个女中学生，和作翻译的母亲，奶奶以及一个长得和韩星宋康昊如出一辙的足球运动员妹妹生活在一起——很显然，这是个纯女家庭，意味着父的缺失——女中学生痛苦的根源来源于此。在完全不像闪回的闪回中（因为影像叙事能力较低，尚不会在镜语中表现“闪回”，所有发生在记忆中以及过去的事情，均是忽然一下子冒出来，看的人大惑），女中学生表现着对父的向往、渴望与怨怼，于是我们一直以为这是个父亲去世的家庭。到影片三分之一时，既未看到日记、也未看到父亲，正在奇怪为何叫《女生日记》时，女生终于在榻前小橘灯下摸出一个日记本。我们释然。在女生终于出现的独白中，观众知了，原来女生的父亲并非亡人，而只是一名一心仆在工作中的工程师，由于研制某个自动化流程操作系统而长年累月不回家。女生的父亲这样辛苦的工作，却也没有得到博士的头衔，并且没有跟将军合过影。这让女生在同学面前非常自卑，抬不起头，她断定父亲是个废物。
       之后的所有剧情据此展开，开展方式和我们在小学五年级前写的作文如出一辙。什么歌颂老师的，夜深人静她的窗前仍亮着灯云云；歌颂母亲是护士的，她从来不回家给病人端屎端尿从不抱怨云云，总之就是那种公仆歌颂文。当然，通过一系列事件，女生终于认识到父亲的伟大，他对将军的效忠和无条件奉献深深感染了女生。她一改对理科的厌恶，决定女承父业，也学理，造机器，把青春和身体都奉献给将军。

        这部影片最惊人的地方，在于对朝鲜式的幸福生活的展示，对于中国人来说，几乎有点恐慌的发现自己的80年代小学生活原封不动的被另一群人搬演。红领巾、手风琴、公园里一群人一起满脸笑意打了春药也似的歌唱将军。另外，影片选择女演员时，也非常有趣，主要女性角色，特别是象征着新生与生命力的，均胖的可以，圆乎乎的方脸盘上嵌着红脸蛋，宽额头黑眉大眼，与我们五十年代宣传画上的健美女子一样。所有表现合家团聚的镜头里，人们都在吃。大口大口的嚼白米饭。
另外青春期的高中男生女生之间也是非常纯洁。运动会上互相抱着跑，女生由于胖大胸四颤，男生仍然如6岁小童般清纯的抱着继续跑。屏幕下我们这些思想肮脏的男女，则面面相觑，忍俊不禁。影片中时常流露出某些意料之外的色情，让人大惊。比如舅舅来家看望，两个已经发育火热、成年的女儿居然抱着舅舅不放，舅舅也四处乱摸。舅舅给侄女们买新衣。侄女之一竟然当众脱裤欲试，露出红色小内，家人阻止她，她才不好意思进屋。舅舅则大笑着拍拍她屁股。我和包君都惊呆了。嘴久久难合。
        我们这些受好莱坞、欧洲情色片和毛片小段落浸大的人，对荧幕上的色情符号与暗示太捻熟。而在这样纯洁的宗教电影中捕捉到这种信号，让人非常诧异、不解和困惑。
      于是我问包，为何供铲挡要禁欲哩？不仅禁，并且压抑欲望的生长。推迟成年时间。延长童年期。她也不解。我们想起延安时期我档的风采。那时是随便睡随便住的耶。非常自由的情爱观与性观。怎么建国后，就开始禁欲了呢?当然领导内部是不这样的。大家也都看过主席和众女的合影，知道他和护士们的事情。可能也是内侍黄老外尊儒术吧。我说。并且，可能也是和天主教的修女们一样，要保持贞洁献给那唯一的父。
       总之这部影片精神上是部宗教片，元素上呢，是一部关于胖妞、吃和幸福的电影。

        周二的这部，思想上就要复杂一些了。名字叫《我所看到的国家》，同样不知拍摄放映时间，据说也是新片。影片中故事发生的年代，依稀是战后，七十年代左右。这部影片和年初那部著名的国产大片《南京！南京！》视点一样，都是拍占领者的反思。
       影片的主人公是位日本著名记者，他曾在二战时随关东军一起来过朝鲜。战后和平后，他力排国内众人的异议，坚持要来访问朝鲜，写下对朝鲜的真实印象。影片就是主要展示他来朝鲜的一段经历。这部影片在电影技术上比前部好了很多，剧情也比较成熟复杂，导演的名字我没记住，因为前面的“人民功勋艺术家”头衔太抢眼，仿佛叫朴什么。
       在技术层面，影片懂得回忆画面变色区分。懂得利用特写表示情绪的巨大转变，虽然使用的过于频繁并且粗暴，非常像我们文革后刚出现的一批影片，那种非常快速推拉镜头，变焦变得暴力以极。懂得使用音乐渲染情绪。懂得在剧情上埋伏笔、设置悬念。懂得人物上正负对比……总之，较之上部，成熟许多。
       并且非常难得，在本片中出现了非常正面的朝鲜人群象。一直陪同日本记者的一位朝鲜官员，谦和、温驯、和善、彬彬有礼，相貌温柔稳重；举止言谈，有一种宠辱不惊、端庄持重的态度。与金胖胖代表的档的官员作风形象非常不同。到影片的最后，日本记者终于知道，这位官员，就是当年二战时，冲进他办公室拒绝发放他撰写的不实报道的朝鲜小伙子。当时即便在恶刑中，面对他这位占领军，这个年轻人仍然毫无惧色，并教育他什么是新闻的真实，之后在他一生中“眼见为实”成了他唯一的左右铭。
       影片同样出现了一批正面朝鲜人角色，并且统统是女性，人民功勋艺术家女瓷器设计师、志愿去支边的女海岛教师，女农业专家等等。影片并且安排了一批留在朝鲜的日本战争孤儿，如何在朝鲜茁壮成长，受到金胖胖的亲自关爱，给每人取了朝鲜名字。
       这些剧情我们看来就非常熟悉了，新闻联播里天天演。也因而，影片的问题和所有初期供铲主旋律电影一致——太过虚假缺乏可信性。弘扬的意图太明显，尚处在不会遮掩的程度。这种宣传方针还是我档在八十年代末和九十年代初期使用的策略手段。现在由于进入消费时代，我档也跟着调整方针重新询唤受众群，所以我们现在都建球大业这种。但这些问题在纯洁的朝鲜不存在，所以还用的很带劲。

        在这部影片中，金胖胖肥胖的形象终于屡屡出现了，虽然仅是以照片、绘画、图片的形式。影片拍摄了金胖胖要去视察某农村种植情况，百万农村女性男性满脸饱和笑奔赴他的情形，因为太文革我吓得哆嗦了一下。从而想起这些天在电视上看到的液大婴的《添庵门》片花时的情形。那太太太像部、呃，用包的话说——僵尸片，特效作出的添庵门建立的情形，猫的3G还原影像，我被吓的紧紧抱住怀里的靠垫，好恐怖、好像真的呀。还有可怜的潘粤明，这个很淳朴的男孩儿，他的淳朴被电影利用，看见猫时，他脸上单纯的激动和我父母一样，那么像真的。我由之觉得毛骨悚然，好像那些个可怕的日子又回来了，我等将无处可逃。

       这个电影周影片之外还有件趣事，就是我每晚去买票时，非常小的放映厅里，总买不到好座位。原因是都有团体包票的。什么团体会集体包票来看朝鲜电影呢。我不解。包说没准儿是他们自己人。回去宣传“朝鲜电影在中国场场爆满”也不一定。影片结束时留心看，居然还真是一群朝鲜人。

       去看朝鲜电影周当然是希望能看到不一样的朝鲜，虽然知道在这种放映计划里不可能。结果当然还是看到那个我们熟悉的、想象中同一的朝鲜。然而这也是我最大的疑问，有不一样的朝鲜么？我是信有的。我相信所有墙壁均有裂缝，可透露微光。也许某一天，这些声音能被听到。铁幕下的大多数，可被唤醒。在这点上，《Matrix》(母体)的第一部，Neo的在黑暗、破烂飞船拔掉吸满脊柱的生命管道而觉醒的一刻，意义非常。那是个宗教意义上的时刻——这就是我们时代的状况：
       真情都被流行歌曲唱滥，真相也都被好莱坞讲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