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筑师在哪一个时刻开始思考材料呢?基地、氛围,应该跟建筑的用材有着怎样的联系?难道材料仅仅是最后时刻贴在建筑身上的一件衣裳吗?也许,多数的建筑师真就是从形式设计开始,而把建筑的物质属性当成了从属于空间质量的二等公民,但在卒姆托那里,材料有着一种非常关键性的作用:从项目的开始,就已经走进了设计的立意。比如,在沃尔斯的那个浴室的设计中,就是这样。
沃尔斯的那个温泉洗浴中心,最初建于1893年。而最早在这里定居甚至围绕着温泉做文章的人,要比罗马时代还要久远。据当地的史料记载,1893年人们挖浴室地基时,就曾经挖出一个非常古老的水池,旁边还有诸多动物尸骨的遗存。当时的人搞不清那是一处古人的祭坛,还是一处浴池。考古学家后来证实,那处遗址居然是一处新石器时期的遗址。
基地上的老浴室,为1960年代的产物。到了80年代中期,当地人决定围绕着这里的温泉,全面打造一个旅游的产业链条,吸引人们到村子和旁边的旅馆(这个旅馆是集体所有)来过夜、消费。卒姆托是在1986年通过竞赛赢得这个项目的设计权的。然而,主管的人一度脑子膨胀,把建筑的任务书一扩再扩,最后,把改造项目的总造价推至4千4百万瑞士法郎。卒姆托的设计也是一该再改。直到经营石矿的Pius Truffer(当时不到30岁)、以及Peter Schmid(一位村子里的牧民又是当地的作家)被推举为温泉洗浴开发委员会的头,卒姆托才真正开始了构思和设计。整体的构思又回到了原来的道路上去了:小规模,社区投资,不追求建筑的纪念性和标志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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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张图显示出浴室(上部为洗浴,底层为理疗)与旅馆和村庄的关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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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子里到处都用的是石材。 |
卒姆托的笔记里,记录着他在沃尔斯探勘基地时的感受:“我们考察过这个地方,观察过它的环境。我们对于这里的石片屋顶很感兴趣,它们的结构让我们想起了水面的波光。我们在村子里行走,忽然发现,到处都是圆石,还有,那些被劈开的石板,它们松散地垒在一起,一层层地垒起高墙矮墙;我们考察了不同规模、不同坡度和不同矿床上的石矿。想着我们的浴室,想着温泉从我们建筑基地背后的地层里奔涌而出,我们发现,沃尔斯的那种片麻岩越来越令我们着迷;我们开始仔细研究这种石头——它可以劈、可以削、可以切、可以抛光;我们还发现了在一种被成为‘眼状片麻岩’的身上长着许多的白色‘眼睛’,那是其中的云母,是矿物的结构,一层一层,闪耀着泛光的各种色调的灰色。”
可以说,卒姆托从设计之初,已经迷上了当地的石头。
他的迷恋不无道理。这种沃尔斯岩石的石材类型是片麻岩,也是一种变形岩,亦即,是一种经过了温度和压力的变化产生出来的岩石,还有一种叫法,依据它身上的特殊眼状结构,被叫做“正片麻岩”(orthogneiss)。它的主体成分是长石、石英、云母。地质学家Peter Eckart估测过,“这里最初的片麻岩大致的历史在3亿年以上,当5千万年前,阿尔卑斯山形成的过程中,把这些岩层挤压得变了形:内部地区的隆起和岩石单元的叠加产生了高达500摄氏度的温度、高达15千巴的压强。在岩石基体周围的一个个豆状或者眼状的矿物被压得变了形,拉伸,压扁,这样,我们可以在片麻岩的肌理中可以看出来山体形成过程的运动模式来”。
这里老百姓的房子到处都使用了片麻岩。Josef Jorger 1913年时写到,“这里的所有建筑物,除了教堂之外,所有的房子、马厩、阿尔卑斯小屋,用的都是片麻岩,或是云母片”。他接着写到,“这是石瓦屋面看上去并不陡峭,建造得如此牢固,好像这些房顶就像马路一般”。
不止牢固,片麻岩的屋面还防火防水。1950年代,Albin Truffer(就是Pius Truffer的父亲)在沃尔斯创立了自己的采石公司,号称自己公司生产的屋面石瓦,将提供百年保证。到了Pius Truffer这一代,当地人才购买了第一台加工机器,“金刚石尖头环形锯就能把这种石头切成石板,制造出不同的线形和石材表面的图案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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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栋建筑无论水体里的石头还是天花上的石头,到处都有缝隙。不单是为了美学效果甚至光学效果,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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剖面上交待了片麻岩与混凝土浇筑层的关系。到处都是伸缩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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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期一张草图上显示着斯卡帕在水池里的踏步背后,都设计了伸缩缝。 |
【这里的片麻岩在厚度上有三种类型,叠加起来,加上灰浆部分,组成一个15cm的基本模数。而石板的宽度和长度不等,靠工匠现场组合。它们等于是一道石材模板,垒起来后,空心部分浇筑混凝土。所以,石板即不是覆层,也不是常态意义的结构。而是覆层和结构的混合体。其中,做防水尤其复杂,有水池的楼板,防水等,有11道工序。】
卒姆托看上了片麻岩,但是,他必须还要被这种美丽的石头找到一种合适的意像。卒姆托说,“我们开始从报纸双版面为此地矿泉水做广告的广告商的视角去看沃尔斯,那张广告上展示的是耸立、崎岖的群山下,一片原始的水体风景,广告的标题是“8千万年前的沃尔斯山谷”。这幅广告很长时间里都挂在我工作室的墙上。
当我们试图寻找表达我们对于‘地下的’浴室的建筑语汇时,我们也注意到了附近地区的几处很类似的线索:在LLanz和沃尔斯之间,为了保护道路不受滚石和雪崩的伤害,二者之间建造了许多的隧道和廊,还有就是靠近峡谷深处的Zervreila水坝群:非常震撼、印象深刻的建筑群,它们像是建在山里的水利工程丰碑,监视着群山,也是见证着群山的威力。大坝的内部有着某种基质、回溯到远古的感觉。有时,让人看到它们像似大教堂,就像在Albigna大坝内部的照片所显示的那样”。
他接着写到,“我们是在经典的现代主义精神培养下成长起来的建筑师,然后,受到时髦的后现代设计的四面围攻。我们因此对于‘模式’很是小心。但是,我还是从一本书中复印了一张位于布达佩斯特的土耳其人占领时代的Rudas浴室的彩照,并钉在我的墙上。光线从小穹隆上敞向星空的开口处泻下,照亮了一间对于洗浴来说并不算完美的房间:在一些石头槽子里盛满了水,上面飘着热气,在昏暗中,天光闪烁,整体是一种安静放松的氛围。而旁边的房间们都隐退到了阴影里;我们似乎可以听到了不同的水声,听到房间的回音。这里,存在着某种宁静、原初、沉思的东西,彻底地令人陶醉。这是一种东方浴室的生活。我们才开始去学习了解。
当我回忆时,‘中流砥柱’这个词进入了我的脑海,这句话也是我对最初的草图的评语。这句话成为一种动力:石与水。我把这幅草图带到一次设计会上。在某个时刻,某人说,‘那里很像一处石矿’。结果,我们开始画起诸多的石矿草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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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初的构思。彷佛是水中的石矿废墟或迷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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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顶上的天窗都是柔性的伸缩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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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从剖面上看到地下室的整体性,与楼板的分切,还有种草屋顶的细分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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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顶缝隙的构造:既是光井,也是伸缩缝。 |
【奥秘都在这些一条条的天窗上。由于既要抗寒、同时忍受温泉的温度、解决水池有水和无水时的荷载问题,以及建筑埋在山体下的防水问题。所以,这个看似简单的建筑物,在技术上非常复杂。它的防水、保温处理都有独到之处。就结构而言,整个地下室是一体的,无缝。而地下室上部的混凝土楼板已经被切成几块,以便允许楼板伸缩。在屋面这个层面上,建筑几乎被切碎,成为一把把的阳伞。阳伞的手柄就是一个个由房间组成的支撑柱,然后屋顶四下自由悬挑,两个悬挑屋面相遇,留出缝隙,做成柔性的天窗。此外,这些天窗缝隙构成的天花构造线,仔细看时,跟地面有一个微小的转角。看来,卒姆托也跟斯卡帕差不多,喜欢搞微妙的形式变化。】
从这里,片麻岩转化成为一种古老的原初的地下石矿意像。经历了若干年的技术实验,卒姆托把含着云母的片麻岩变成了能够回音、可以温暖人体、又能体抗严寒、能够跟屋顶一起呼吸、跟水池一起沉降的有生命的物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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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面铺砌的图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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模板在天花上留下的图案,似乎为抵消支撑块的顺时针旋转,卒姆托也重视视觉构造缝的作用。 |
我第一次有跟不上阅读进度的感觉。。。
这篇文章对我而言最想去思考的是从“卒姆托看上了片麻岩,但是,他必须还要被这种美丽的石头找到一种合适的意像”到“结果,我们开始画起诸多的石矿草图”。
因为这里隐藏的zumthor很独特的设计方法论。
至于后面构造缝包含诸多的解决问题的意向,这个我倒是觉得中国建筑师理解起来不难,甚至可以比zumthot做的更好。因为我们一直非常习惯和喜欢在一堆看的见的限制条件下面做事情。(应试教育的恶果。。。)
但是对于设计的前期,我想大多数设计师是茫然找不到限制条件的。或者干脆就把面积规范当条件去处理。最小间距,最小距离。或者直接找个“摸样”。
我们发现zumthor也“抄”,他的灵感并不是通过顽强拒绝前人和现有的资源获得的。只是他抄是抄“意向”。当然这话说了也等于没说。这条路的困难之一在于如何把握那种意向既不要让他过于具体变成天圆地方那种,也不要模糊的每边每个参与项目的人都有不同的定义。困难之二是这个具体的意向怎么融入这个项目本身的特殊性。
还没想好。哈哈。等着笔记人老师发话。
不大明白文中说的微小的转角的原因是什么呢,没看出来
马清运的井宇和石头房子应该也有这样的考虑,材料、环境、山水与设计。
有点不明白国外的建筑是怎么建的?没柱子没梁
而石板的宽度和长度不等,靠工匠现场组合。它们等于是一道石材模板,垒起来后,空心部分浇筑混凝土。
问个小问题一般的木材模板可以用钉子,铁丝连接固定,可是这个石材模板怎么连接固定的呢?
这里的石头按照森佩尔的分发是属于实体呢,还是饰面呢,挺奇特的!
那张草图泄露了很多的秘密
to枫叶草:没梁没柱,但是里面是“预应力钢筋混凝土”,像悬挑的屋顶,一定是计算精确之后,事先就把钢筋做了拉伸再浇筑的;那些黑黑的矩形是一个个的房间(里面有冷泉、花泉,不同的洗浴类型),房间是个壳,事先做了预压。它们就是厚厚的柱子。所以,就这样的跨度,根本不需要梁柱。
奥秘真是在模板的砌体上。这些石材的厚度分别为31 mm, 47mm, 63mm,石材和石材的缝隙为3 mm,所以,一道石带的厚度为15cm。正好是一个踏步的高度。显然,石材是精确地事先砌起来的。中空 部分已经设置了预应力下的钢筋,然后浇筑的。石材的参差不齐,肯定是为了增加覆层和混凝土之间的咬合。从断面上看,这些墙,也起码是分段浇筑的,就是先浇筑下面5砖高的墙,把防水层处理好,然后接着往上砌。至于砌的过程,有没有依靠额外的工具,就不清楚了。卒姆托的断面也省略了很多技术性的要点。
这个作法,如今被命名为沃尔斯复合砌体构造。
to adieudusk: 马先生的建筑作品,在技术含量和实际的施工精良程度上,跟卒姆托的这个建筑好像不算一个量级的,可能差距不止一点半点。
to win:嗯,这样的作法,应该是来自卒姆托的深思。它既不属于覆层,也不属于赤裸的结构,还不属于传统的砖石砌体,最终被命名为复合结构。
我个人尊重卒姆托的劳动,除了其良好的艺术感觉,对于基地的尊重,不教条地抱着哲学名词不放之外,更多地在于每个建筑每个细部,他对工艺和建筑施工技术的要求和创新。比如,在那个德国小礼拜堂身上,外墙使用的夯混凝土古罗马技术的利用;内部的火烧;比如,德国那个博物馆的漏风、漏光的特殊的砖,那些不规则的超细的圆柱。。。。这里,因为温泉和寒冷气候要求的到处的伸缩缝,瑞士汉诺威展馆每天都要精确估算的木材干燥和收缩的数率。。。。。是这些以“精确”“实验”“设计”为核心的东西,支撑着卒姆托的瑞士建筑。所以,仅仅说他具有艺术家气息是不公平的:他比艺术家们要伟大多了。
to 槲栎:卒姆托寻找灵感的地方有很多,有些东西中途就弱化或是被抛弃了。比如,这个建筑也使用过蒙德里安的图画,但是,差不多被消解光了;此外,就是John Cage的音乐,不是具体的曲调,而是制作音乐的方式,曲谱。但是,这个线索似乎也被藏匿了起来。
建筑是个奇妙的东西。你不懂哲学吧,就丧失了把人类的居住和空间问题,提升到一定高度去深刻思考的机会。你的建筑总会显得缺乏某种厚重。然而,你要是努力地变成建筑哲学家(这是大二学生都梦想的角色),你的建筑就死定了。因为,绝对的几何不当饭吃,往建筑身上画几条构造线,也解决不了美感的问题。。。。。人类对于建筑的整体印象、感受,最终,是靠在那个建筑强大的物质能力和由此共生的氛围而得到的。包括地势、地貌、植被,包括人们的生活,包括那里的太阳以及阳光照进建筑的角度、方式、强度,同时也包括墙体的肌理,墙体的温度,地面的光滑。。。。这些东西,几乎哲学都无法直接给予。
卒姆托非常讨厌学生只盘旋在哲学层面上谈建筑,所以,他总是要学生谈记忆,谈感受,谈作法,谈质感。这倒不是说,他不抽象,不去寻找艺术的相似性,而是他害怕把建筑削减成为几何、理念、轴线、符号。
但是,我们必须看到:卒姆托的建筑,几乎是诸多中国当下建筑的一个对立面或是极致状态的建筑物。
它们:类似工艺品,使用了现代的技术、地方的匠人和地方的材料,追求的是具体的场所特质。这些特点,都让卒姆托的建筑,远离了商品。
而我们的建筑:比如北京上海的住宅,说白了,就是商品房。按照一般的理解而言,商品只有几种型号和类型,商品给出的解答方式是一般概括性的,跟General Motor的通用一词是一致的。遇到复杂基地,商品建筑的解决方式,即存在着改造自己适应基地的可能,多数的时候,商品要求业主改造基地去适应商品。这就是为什么,很多套图的人,最希望看到的是平坦的没有障碍的基地的原因。因为大家做的是比较商品化的不断流通的适于各种业主或者某类业主的建筑,而不是源自基地的建筑。
将来的情形会好一些吗?是不是中国已经错过了瑞士那种小型化、社会性、生态性的建造模式?还是,我们远远没有走到那一步?不太好说。
有一点是明清的。巨构建筑很难走卒姆托的道路。这个,在霍尔的中国建筑作品身上已经体现出来了。那么优秀的建筑师,在海外有那么多基于基地的作品的建筑师,一个联体的群楼,就成了批着羊皮的狼。。。。。。。
呵呵,马先生对技术含量和施工精良程度有一套自己的解释。是不应该类比,只是看这篇文章让我想起了他的那两个房子。
笔记老师的综合能力很强啊。
很意外。没想到前面分析了那么多柯布竟然接着讨论卒姆托。读书的时候就很喜欢这个人的设计^^原来他的设计元素和灵感来源是这样广泛的。你提到了很多书里没提到的东西。
那么优秀的建筑师,在海外有那么多基于基地的作品的建筑师,一个联体的群楼,就成了批着羊皮的狼。。。。。。。
照这么说,中国不但是国外设计师的试验田,也是个坑.
to孙哲: 像设计鸟巢的赫尔左格,德梅隆,的确,都是不错的瑞士建筑师,也热爱中国,热爱中国人民和中国文化,可是,他们毕竟远离北京。当他们来到一个尺度感、政治使命、社会要求,都不同的北京后,有时他们也找不到北。这往往会体现成两种特别奇妙的倾向:一种是特别地out of place,他们的设计怎么都跟中国不切合。我举个例子,你到北京长安街上去看看“建国饭店”,那是80年代末期由一个加拿大建筑师设计的,装修、园林、尺度,在当时看,都不错。但是,那个建筑师从来没有在100米宽的城市大街上做过建筑。他几乎就把加拿大乡下高速公路边上的Holiday Inn的设计模式套用过来了。你怎么看建国饭店,它都是长安街上庞然大物中间的一个异类,它真就来自加拿大乡下的想象力。
而另一种倾向是,老外优秀建筑师一旦进入了中国,就做“过”了。恨不得把符号全做上去,就是想做一个中国人骄傲的中国人眼睛里的建筑。结果,他们就把中国官员都理解成为一堆对纪念碑建筑、对中国风特别感兴趣的人。这样一做,他们根本也不是在本土时的状态了。这里,还真就是老贝比较了解中国官员的心态,还能够周旋周旋。对,还有库哈斯。别的老外,几乎都中国的市场跟弄晕了。
霍尔的那个东东,我都不太相信是他本人亲自做的。像是一个冒名的商业结合的产物。
想想,彼此的了解都需要一个漫长的过程。或许,将来会好些。
谢谢L老师的解答,再认真看了一下剖面。已经明白模板与混凝土的结合了。
人类对于建筑的整体印象、感受,最终,是靠在那个建筑强大的物质能力和由此共生的氛围而得到的。包括地势、地貌、植被,包括人们的生活,包括那里的太阳以及阳光照进建筑的角度、方式、强度,同时也包括墙体的肌理,墙体的温度,地面的光滑。。。。
这段已经抄下来了。。。。。
另外我想问的是,这种片麻岩跟混凝土结合的做法是卒姆托在这个温泉设计中新运用的还是这种做法以前就有了,当地人的房子也是用片麻岩堆砌的,它们也是这种做法吗
to 枫叶草:这是卒姆托的原创,或者叫做“在改进的基础上的发明”。
当地人用片麻岩无外乎是两种,要么作为砌墙的材料(如果是房子,就要用灰浆粘起来,这样,石材变成了无覆层结构;要么是什么都不用,就是把石板干垒起来,这就是常见的墙,属于省工,临时性的界限)。
卒姆托的作法,跟这两种作法,都不是,也还有些关系。
他是用砌墙的方式,先把覆层砌起来,这时,覆层其实就是墙的外部结构;然后,在钢筋之间灌混凝土。这时,混凝土成了主体结构,外面的石头倒是从模板,转化成了覆层。
然而,一般的覆层是先建一堵墙(水泥或是砖),然后架龙骨,去干挂;这明显有个内主外从的等级。而卒姆托的这一作法,主从关系,已经转化了几次。你根本不能按照施工顺序去区分哪里是结构,哪里是覆层。
换言之,他的这种作法,既不是装饰的墙,也不是赤裸的结构。。。。。所以,叫做复合砌法。
我不知道是不是卒姆托在工艺上有意打破传统的主次关系、装饰和结构的对立,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他可能是从设计效果出发,想出来的这个作法。但无论如何,这种对待“覆层”cladding, skin , surface的态度,都与常规建筑师不同,起码,跟大学里教的不同。
张学友曾经有一首歌,题目叫做《穿过你的长发我的手》,卒姆托的这种砌法,在覆层/结构,关系上,也是“穿过你的长发我的手”,即,不是对立的,而是互生的,彼此依靠,先后转化的。这就抨击了现在建筑师们把材料当成事后诸葛亮的衣裳的作法,而是在建筑的概念诞生的时刻起,材料一直作为生命体出现的。。。。。。并且跟力学和结构,密切相关。
古罗马时期就使用天然火山灰混凝土与砖相结合来建造房屋,里面是低质量的砖、毛石和天然火山灰混凝土,外面是砖,莫内欧的博物馆的墙体也有类似的道理
"阳伞的手柄就是一个个由房间组成的支撑柱,然后屋顶四下自由悬挑,两个悬挑屋面相遇,留出缝隙,做成柔性的天窗。"
这里好像是个小错误。
13大块屋顶好像都是只向一个方向悬挑的,之后是墙与屋顶的搭接。浴室部分唯一的例外是带有16个蓝色玻璃砖的那块屋顶,她是架在周围四块屋顶上的。
Landscape of architecture系列光碟的第二张有介绍这个建筑的30分钟短片,里面除了这些,还用模型的方式交待了每把伞的配筋示意。
这个房子的空间质感和材料质感是让我感动的 。记得一个片子里有这么个镜头:在露天浴场边上一堵高墙,黑灰色的片麻岩被阳光晒的温暖舒适。人们用湿手拍打后,水留下的印记慢慢的消逝了,他们似乎很享受这个过程。导演发现了这个房子哲学的一面。
想问老师几个问题
关于砌筑,那些片麻岩是否参与结构受力?如果没有参与,这些岩石是否能被理解为仅仅是饰面,只是这些饰面与主体结构之间有很好的结合关系?如果仅仅是为了解决外饰面石材的牢固程度问题,其实有很多构造可以解决的。石材也不用那么厚。
经费问题。不知道这种构造是比传统的先砌筑后装饰节省造价?如果能节省,那么我觉得这样的砌筑还是值得的。如果饰面和结构分开,先浇筑结构主体,那么施工可以方便很多,速度也可以加快。然后用合适的构造方法“贴”一个饰面,是不是也可以达到现在这种效果?是不是更节省一些?
那个走下水池的楼梯似乎并不是为了伸缩而设置的,似乎只是为了水到那里有一个停止,不再上涨而已。
我想我的问题是否一些关于建筑“真实性”的问题?
to 两盆冷水:
有关外部的片麻岩覆层的砌法,你可以先想一个反向的情形。假设,整个建筑按照钢筋混凝土的作法全部浇筑完毕,然后,按照防水的作法做好防水,然后贴上10mm厚的片麻岩的覆层,结果会是怎样?
由于每个星期的注水和防水(水池里的水,要几吨重),由于温泉的温度,30多度,和空气的温差,由于沁水和不侵水的差别,墙上的覆层,可能在1个月厚就会出现裂缝。
所以,不用讨论受不受里力,单是水、温、重,这三个问题,就能够很快导致覆层剥离。
采用了当下的参差覆层砌法,尤其是整体浇筑法,显然是避免了这一问题。使用了10多年之后,覆层仍然完好,可见这一技术的真正效力。
至于承重问题,这一覆层的情形也比看着的要复杂。对于核心混凝土部分,卒姆托使用的词汇是pre-pressed,意思是事先施加了压力,但是,从电视上给出的模型镜头看,那些block的某一个侧面一定是事先施加了拉力的。屋面上如lalasamurai所言,是一个个矩形的不对称悬挑,内部含有一个个三角形的钢筋桁架。这才真正能够把远端的力,传递到基础上去。
你问我,那些覆层会不会受力,我的答案是,会的,会和prepressed的钢筋混凝土部分一起受力的,但是主体肯定是prepressed混凝土,而受拉的部分,应该是彩色水泥部分,都是在房间里。
至于楼梯,你不能仅仅把它理解为了伸缩而设置的。谁都清楚,楼梯首先是为了上下人的。关键是,在技术上,它是在楼板上可以滑行的。至于感觉上,哲学上,那又是另一个问题。
总结一下,“真实性”在这个建筑身上,出现了奇特的状态。它既不是所谓的“结构-覆层”那种状态,也不是结构整体地从内到外地真实,这两种情形,它都不是。
至于是否节约,我不清楚。这个房子并不便宜。4000多平米,总造价控制在了2200万瑞士法郎,按照1瑞士法郎=6人民币算,你可以计算出来这个建筑的每平方米均价来。如果要去比的话,可以想象贝聿铭的苏博,2.65万平米的建筑,总造价3.39亿人民币。也就是说,这个建筑比苏博贵了一个来回。
要说施工速度,1993年开始,1996年完工,几乎不能用快来形容。但是,这个项目是在瑞士,在那里,什么都贵。
而这个项目,原来的宾馆和温泉,1983年破产,是这个社区以集体的方式,应该以很便宜的方式购买下来的。所以,土地应该不是最要的昂贵项。总共用去了6万块片麻岩,还有诸多的钢混,估计施工是花去了不少钱,还有各种设计费。
感谢老师解惑。从这里可以看到一个优秀建筑师是如何对待建筑技术问题的。这不仅仅是一个建筑师的能力,也是彼时彼地的大环境造就的。
就国内的情况而言,要想取得这样力度和效果,要想获得这样的品质,不知道要付出多少除了建筑以外的功力。现实的情况是:有能力让甲方出大钱盖好房子的建筑师,不肯在品质方面下功夫;没能力没名气肯付出精力和努力盖这样房子的建筑师,又缺有钱的主儿。即便通过努力取得了这样的能力,到时候又要补课挣钱了,又要变成第一种建筑师了。
我们在故宫旁边设计了一个小别墅,欢迎老师来看看!
谢谢笔记人老师的解答。下次去北京一定特意看一下建国饭店。
还是贝大师厉害,不但会外语,还懂方言,地道。
“想想,彼此的了解都需要一个漫长的过程。或许,将来会好些。”
不知道有多少设计大师想认真的本土化一把,中国的建筑要发展还得靠自己。
“我们在故宫旁边设计了一个小别墅”——有多“旁边”?是原来太监们住的那个区吗,就是能看见白塔的那个地方吗?我去年去北京,只是看了南池子和和绅的宅子,几乎就没有信心走下去了。
光井/伸缩缝的剖面图示还不是很清楚,照着画了一遍,发现草坪土壤下小卵石蓄水层的底面都是斜的,是斜向浴室外缘,落到室外吗?可是室内浴池的正顶上那块,往哪儿排水?
嗯,那应该是一条刻意设置的,类似阻挡降雨时大量山地流水下里的明渠,然后导向了露天的地面。照片上清晰地显示了这条折来折去的明渠,最终连向了凹口的院子。
我门设计的别墅在故宫的东边,挨着欧美同学会。。。
笔记老师,最近一直在关注你的文章,尤其关注和卒姆托有关的文章,看了受益匪浅却也有很多疑问。卒姆托的建筑都很纯粹,很干净讲求与自然环境的相互联系。他说:“我并不认为建筑是一种信息或象征。它首先是生活的容器和背景,敏感地容纳着地板上脚步的节奏,容纳着工作的专注,容纳着睡眠的寂静。”建筑是被感知的,是用人的尺度去丈量的。卒姆托在建筑的细部做精心的设计让人不自觉的就感受到建筑的存在和与人之间的关系,可是从大的形体出发却让我不能理解,既然建筑是自然的,能被人感知的,那肯定要自然的原始的才能最好的体现,可是卒姆托的建筑大多很纯粹多是很简单的几何形体,我想他所谓的“纯粹”并非我所想的简单的几何形体,干净的立面。在此希望笔记人老师讲讲卒姆托建筑的纯粹和关于他的建筑被感知的理念。在此万分感谢…………
卒姆托不认为建筑一定要借用语言学模式才能表达感情。这是重要的一点。对于很多后现代建筑师以及那个时期的建筑理论家来说,他们都在使用语言分析的模式,来解释建筑是怎样表达意义的。比如,你看到了一个多力克柱子,就想到了古希腊和强壮。。。。等等。但是,卒姆托不太认同这种模式。在他看来,仅仅去说一根多力克的柱子,没有什么意义。你靠近它,会感到石头的凉,你望着它,会感到它的高大。当然,放在雅典卫城上,你会感到空气中弥漫的阳光和历史感。这里,不是卒姆托不谈意义,而是讨厌把意义当成口号,而且,跟物质条件无关的口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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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所以要“纯粹”,就是回归到这种非常直观的体验去,作为一种整体的体验。具体的解释,他在thinking architecture, atmosphere中自己都讲得很清楚很好了,用不着我罗嗦。没有的话,可以在网上买到。http://item.taobao.c
笔记老师 认真看了这篇文章 好多地方不懂 可能知识太局限 有待自己慢慢体会 这几天自己开始关注卒姆托 开始试着去看他和他的建筑的介绍 印象最深的是他常常使用当地材料 以及对于地方的尊重 对于建筑气氛的重视 这很容易让我联想到国内的刘家琨 在我看来 刘家琨也是很诗意的一个建筑师 他很注重建筑的地方性 例如鹿野苑石刻博物馆 他也创新了混凝土的浇筑方式 我大概的印象是 先在中间部分砌砖 然后在砖四周用木板做模板浇筑混凝土 相当于混凝土包裹着里面的砖 描述的好像有点不太专业 老师见谅 混凝土成形后表面还会留下木纹 好像建造过程中的痕迹留在了建筑上 而且据说这种方式是比较低价的 刘家琨老师称自己的理念是低技理念 意在在中国这种经济能力有限的条件下 用最简单可行的建筑方式寻求一个适合的出路 我个人感觉刘家琨和卒姆托有个很大的相似之处 很注重基地的环境 以及建筑的地方性 建造方式的探索 老师 请问你怎么看刘家琨的建筑 你觉得他和卒姆托之间有相似之处吗
笔记本老师,我的疑问是,如果地面的片麻岩是在浇筑混凝土之前预先施工的,那片麻岩的固定、楼板混凝土的浇筑和搅拌要怎么进行呢?这里应该要有特殊的方式来做吧,从这里看,也许地面上的伸缩缝,也是对施工的一种设计来的?
笔记人老师,我有几个疑问
1室内主要浴场上的那个屋顶似乎是悬空的呀,它是怎么支撑起来的啊?
2看视频,屋顶似乎内部似乎有构建,怎么在剖面图里完全看不出来?
3所谓的瓦尔斯复合结构里面有配钢筋么?如果没有,那混凝土和石块都是如何抵抗剪力的,众所周知,这两种材料在这方面都不行。
1。屋顶的钢筋加了预应力,所以等于一个个单向悬臂;
2。如今的杂志不会什么都说。要保护知识产权。
3。有钢筋,且加了预应力。
可是室内那个最重要的浴场上面的屋顶似乎与任何一边都不搭接呀
这有什么问题吗?就是单向的悬臂。现在这个跨度,用施加了预应力的钢筋,完全可以做到。当然,用桁架更好。
如果没有支撑点的话,何来单向悬臂一说呢
您应该找到该建筑分解出来的屋顶平面图。只有中央一小块,是有4个支撑点支撑在四周墙上的。其它的,都是L型的悬挑,就是从墙体里伸出的侧向屋面。整个屋面好像一个个L型的阳伞。去找张图看看吧,那些图会告诉你那些缝隙是怎样留出来的。
在图书馆一本书里面看到了
请问书名?万分感谢!
卒姆托作品集的书忙饭介绍
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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