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英文均可

中英文均可的日记

告别MJ.

2009-07-02 03:38:48
这个怪物终于死了。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正在办公室,埋头写着方案。同事放起了他的MTV,歌迷尖叫、窒息、不省人事地被手臂传递出人群,一颗多么灿烂的星辰啊。我一句话也没说,脸色乌青,眉头紧锁,沉着地敲着键盘。过几分钟,老同学也发来短信:迈克死了。我没说话,回了三个叹号。

这一天和往常一样,写炒作案,应付甲方,骂不靠谱的写手,冷对销售的催促。中午没去食堂吃饭,2点才泡了一包方便面。好不容易理清了炒作稿,编完了风水策划案,跟甲方沟通了下一个地标的炒作。准备喘口气,宿酒却上涌,顶撞太阳穴,将眉头挤成一堆。忍到到下班,我问同事,我怎么会头痛,没喝多少啊。

天色半阴半晴,路过茶叶市场,逛茶具,躲雨,在店里跟老板娘侃起来。屋里很闷,老板娘冲了两种铁观音让我体会:消青和正味。前者嫩绿,茶汤如玉,含在嘴里像塞了一包青草和泥;后者皱黄,茶汤黯淡,舌感却如空山新雨后,翠竹之中一派清新纯净。还是不习惯太重的青味,遂取了些许正味回家。

这絮絮叨叨的一天总算结束了,我跨进了门,扔下包,换短衣,然后兴冲冲拎出茶杯进厨房清洗。突然,手被猛力一拖,脆生生的一响,我吃惊地看着白玉似的杯盖从手中滑落,撞向坚硬的地板砖,细小的碎片四处飞溅。脑子嗡地一下懵了,两秒钟之后,我才意识到手被桌沿挂了。我取来扫帚,将残局清理干净。茶泡不成了,我茫然地打开了电脑。新闻跳出来,这时,我才想起这个世界更大的一块亮晶晶的部分碎掉了。

很难想象,这跟亲人故去不同。亲人离开时魂跟着走了,漂浮着,像在雾中,茫茫然不知身在何方。这一次,看着悼念他的网页,看着他曾经的面容,听着曾经鼓舞、震撼或者抚慰心灵的声音,心里涌起巨大的悲伤。在那个甜腻俗丽的流行蜡丸充斥耳鼓的年代,他是唯一的奇迹。他变幻、诡异,无穷的想象散发着光芒与魅力,华丽、尖锐,无所限制,无所不至,他的音乐有如一场冒险,他本身是孩童、探险船长和国王,一边兴奋地尖叫,一边拨动想象的轮舵,带领你将他的音乐王国扩张到地球上的任何一个角落。没有一条音乐河流如此宽广,还能被称为流行。 

他的魅力不限于音乐,他从未具备让生活平淡的能力。我们争论那抵抗地心引力的45度是真是假,我们的父母质疑他是男是女,他在歌中反问自己是黑是白。初中开运动会,男生们高喊把拉德斯基换了,当迈克的尖叫响起的时候,就是我们冲破纪录的时候。

他的出现让孩子发现天使,青年发现国王,而媒体发现丑闻矿,心理学家发现活标本,他们一拥而上,犹如吸血鬼扑向少女,魔鬼扑向羔羊,爱与恨早超过了这副缺少肋骨的肉体的载荷极限。 
 
他的魔力犹如塞壬和美杜莎。难以想象,全世界有多少人在家中的夜晚,对着这样一个光彩照人的影子发狂发呆。而这样万众膜拜的神又是如此孤独噬骨。

他是荒诞、悖论、寓言。超凡的能力仿佛来自与魔鬼的交易,诅咒如影随形。他胆敢拒绝上帝赐予的皮骨,用自渎之舞与自残之刃与之摧毁。 

他符合对于天才的一切描述,疯狂、怪异、人格缺陷,完美的作品之后掩盖着骇人的恶习。他如此放诞不经,又如此脆弱可怜;如此强大,如此无助;如此崇高,如此堕落,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我一直有这么一个极端的偏见:必须以生活写诗的才是真正的诗人。比如吻火的徐志摩,比如卧轨的海子。他裹挟童话之甲,用荒诞向变态的成人世界挑战。然后如战士血洒疆场,圣徒蹈火祭坛,他倒在了自己的国度,舞台的中心,光芒照耀着一具秃头、骨折、针眼密布的骷髅。

日月如鼠,啃噬肉体与人心。他的面目逐渐塌陷,他的声名发出恶臭,犹如瘫痪的病人,在遗忘中等待死神仁慈的裁决。没有人知道他如何忍受这一切。

不朽的敌人不是时间,而是人世间一粒粒琐事的沙子,如同大漠黄沙,将奇迹掩埋。我宁愿相信,有一天老子忍受不了妻子的唠叨,才骑上青牛逃出关外。

如果不是MJ的突然离去,我也早已忘记了那些沸腾的时光,深埋在月供、K线图、打卡钟、客户名单不断制造的流沙之中。

现在他终于成为了历史。而我不知道有多少时间可供怀念,现在已经是凌晨三点,再过五个小时,我又将挤上拥挤的公车,开往流沙般滑下的每一个早晨,直到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