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illich

tillich的日记

海德格尔《论真理的本质——柏拉图的洞喻和〈泰阿泰德〉讲疏》书摘

2009-06-29 13:34:21
它离我们如此地近,以至于我们对之毫无距离,反而因此不可能认识或看清除它。这样,首要的事情必将是,我们要与所有这些自明的东西保持距离,在其面前退却——我们要让我们现在和人们本来理解为真理的东西独立并顺其自然。p. 7

对所有非本质性的或不重要的东西而言,开始的东西可能会变得过时,或者说是过时;因此,就非本质性的东西而言是进步了。但就哲学所从属的本质的东西而言,开始的东西根本不可能过时——不仅不过时,而且甚至还难以达到。就本质的东西而言,开始的东西是无法企及的、伟大的东西,并由于我们对此不再能理解,所以一切都完全变质了,变成了可笑的、非法的或完全无知的东西。不顾及这种开端而进行哲学活动,如今被认为是优越性的表现。哲学有它自己的法则:对它的尊重是不同的。p.14

人们描述和论及的越多,说到本质的东西就越少。p.15

返回到西方哲学在希腊人那里的开端处,对于我们来说固然是困难的,但不是由于著作稀少,而是由于我们的此在是贫乏的,不再有资格和权力在胜任流传给我们的少量东西。甚至在我们富有的地方,在柏拉图和亚里士多德那里——我们产生了什么呢?某种或许杰出的但无根基的博学和某种勤奋的但乏味的热情。p.16

对阐释的理解首先并不取决于,是否您粗略地、或根本不能、或熟练地“掌握希腊语”,也不取决于您具有丰富或贫乏的、关于哲学学术观点的知识,而仅仅取决于,每一个人是否自己亲身经历了,或者准备去经历一种现在在这里所具有的必然性——取决于在其中是否有某种无法回避的东西在言说,并且与这种历史相感应。没有这些,一切科学就仍然只是装饰,或者说,一切哲学就更是徒有其表。p.18

我很少谈及单纯的词语翻译工作,我更多是想要警告大家,不要认为精通希腊语言,就已经保证了对柏拉图或亚里士多德的理解。这是幼稚的,就像如果人们想要说:我们通过掌握德语,就已经理解了康德或黑格尔一样——当然完全不是这样……解放的任务和目标必然是,对这个对话的追问,将您带到您自己的此在真正的近旁……这种追问本身就是一种使人清醒的、内心最深处的被唤醒的追问。假如您仍然还是不由自主地需要去阅读富有哲理的大众文学的话,那么,这无疑表明您对所发生的东西没有任何理解。p.125

在座对于我们来说必要的阐释的时候,我们密切关注着一种方法,它将我们领入我们的问题之中,所以,我们并没有从头至尾概括性地贯通对话的全部;我们完全放弃了只是作为读者的姿态,我们作为共同追问着的倾听者而卷入到一种确切的繁杂性中……p.145

不是说任何人都毫无疑问地具有同样的权利和同样的能力去拥有任何真理,每一种真理都拥有自己的时间(Zeit),它最终属于学识教养,属于某一种扣留或隐瞒知识的真理。真理和真理不是简单等同的。p.32

在阴影那里,在被囚缚的时候,通行的和自发给予的东西是“常见的”,不需要努力争取,而且它们不会形成障碍,不会带来挫折,不会产生混乱,并且在那里,每个人都意见一致。他们评判较高或较低的无蔽的主要尺度,就是维持熟悉的活动不受干扰,不接受任何一种建议或期望,要求或命令。p.35

在所有真正的变迁和增长过程中,没有可以被跳过的阶段,白白忙碌正如盲目的热情一样,是没有意义的和灾难性的。p.43

黑暗拒绝可视性,而它也同样可以保持视觉:在黑暗中我们看见了众星(Sterne)。p.55

不受约束状态本身没有立场和坚定性,不受约束的人感到不安全、困惑、无助、手足无措,他甚至优先选择被囚缚存在来抗拒这种消极自由,他想要返回到枷锁之中。由此就暴露出,他真正寻求的东西只是消极的解放,而并没有领会将要和必然给予他真正意义上的自由的“积极的东西”:坚定性和可靠性、平静和持久;这也同时表明真正的、积极的自由不是“仅仅从……获得自由”,而是“为……自由存在”。这种朝向给予着自由(朝向光)的活动,本身就是一种变得自由,真正变得自由是某种筹划着的自行-约束,——不是单纯的被置入枷锁,而是自己本身为自己而给予自身以某种约束,或者说,这样一种行为从一开始就先行保持约束,以便每一个随后的个别行为,都由此而首次成为自由的,或可能是一种自由的行为。pp. 57-58

一个像雅克布•布克哈特那样的人,之所以是一个伟大的或真正的历史学家而不是一个单纯的学者,不是因为他勤奋地阅读和写作史料,也根本不是因为他在什么地方发现了某些手稿,而是由于他让对于人的命运、人的伟大、人的贫乏、人的活动的局限性和范围先行把握着的本质洞见本身发挥着作用,简言之,他让我们称之为历史的发生事件,即对存在着的存在的先行把握着的领会本身发挥作用。p.61

人只有依其本质而陷于哲学的危险地带之中,才可能在存在着的无蔽中凸显出来,人在哲学之外,完全是一种另外的东西。p.75

柏拉图《智术师》:254a8-b1,海德格尔译:“哲人是那种对察看着存在着的存在感兴趣的人,是那种持续思考着的人。由于他所立足的地方的光明,他从不会被轻易发现;因为大众的灵魂之眼没有能力承受对神圣事物的洞见。”p.80

还没有哲人逃脱了在洞穴中这种死亡的命运,哲人在洞穴中受死,这说明:真正的哲人在自明性统治的范围内是无力的;只有这本身发生了变化,哲学才可能发言,如今,如果还有哲人,这种命运就比任何时候更危险。毒害不是通过某种可见的表面伤害,不是通过攻击和争斗而发生——这样总一定还会有真正防御、较量的可能性,同时还会有力量的释放和升华的可能性。而现在,毒害则通过人们对于洞穴中的哲人发生兴趣而发生,通过人们彼此宣传说,必须要学习这种哲学而发生;通过洞穴中的人们授予其价值和声望而发生,通过人们慢慢地将哲人们炒作成某报纸杂志上的知名人士进而赞叹他而发生。今天的毒害在于,人们将哲人们推入他们恰恰感兴趣的范围之内,人们闲聊或撰写着有关的,过不久肯定就完全不再感兴趣的东西;因为人们只可能对新的东西感兴趣,而其长短也只不过根据其他人共同参与的程度而定。哲人们就这样悄悄地被折杀了——既无损害又无危险,在洞穴中他活着经历他的死亡,而他必须忍受他自己;他可能会误解自己及其使命,他想要退回到洞穴之外。而自由存在,做自由人,是在以其方式而属于我们的历史中的共同事务(Mithandeln)。他必须呆在洞穴中(在囚徒们身边),并以他的方式与那里公认的哲学家们共事,他也完全不可以退而表现出某种嘲弄的优越感,因为这样,他本人也仍然是在参与对他自己的毒害。只有并首先,当他甚至可以成为这种嘲弄的优越感的主人时,他才可能在洞穴中真正去面对他不可阻挡的死亡。p.82

哲人必然保持孤独,因为他按照其本质而存在,他的孤独在于没有人去商量,孤独并非其所愿。正是因为这样,他必然一次又一次在关键时刻存在于此并毫不退让,切不可表面性地把他的孤独误解为对事物的一种退让或任其自然。p.83

随着单纯的朝向太阳的上升,解放还根本没有结束,自由既不仅仅是从枷锁中挣脱出来的自由存在,也不仅仅是为了光明而变得自由,真正的自由存在是出于黑暗而成为自由人(Befreier-sein)。
真理不是不动产,在对它的享用中,我们将自己在随便一个地方安置下来,以便用它事先去教训其余的人,毋宁说,无蔽只有在持续的解放之历史中才会发生。 p.87

柏拉图(海德格尔译):“将人之本性从一种漆黑的夜晚,导引并导向真正无蔽的白天,这是朝向存在着的提升,对此我们说,这是真正意义上的哲学活动。”p.109

我们要去领会,每一个存在者都有其法则、起源和等级,没有一定的根基、源头和等级,存在就无异于虚无;虚无决不再能被我们把握,人的生存在这种失去根基的、平均化了的东西的无规则状态中被磨碎了。p.118




2009-07-23 23:28:22: 燃烧的草莓 (你所寻者近了,正上前来迎接你)

  你摘录的好些也都是我看的时候在书上划出的段落。还记得以前在看马特的《论柏拉图》的时候,就对他开篇关于洞穴之喻的故事结尾念念不忘,那个周游天际并使得自己对世间万物具备了鉴赏力的人,又回到了洞穴的阴影之中,他不仅对同伴们所见的阴影表示理解,接受他们的嘲笑和讥讽,而且毫不犹豫地面对可能到来的死亡。我当时觉得这个走出洞穴,看见过真实之光的人,再回到洞穴的同伴之中一定是带着高傲和不屑,带着对这些执迷于阴影的囚徒的报复而来,然而海德格尔在分析此处的时候说:“返降到洞穴之中决不是附带的玩笑…而是说,返回洞穴中,才是自由首次的真正完成”,还有你上面摘抄的那句:“真理不是不动产,在对它的享用中,我们将自己在随便一个地方安置下来,以便用它事先去教训其余的人,毋宁说,无蔽只有在持续的解放之历史中才会发生”。也就是说,促使他返回洞穴之中的,绝对不是作为自由人的优越感,而是一种存在者的使命,自由永远在行动之中,这一行动趋向存在的无蔽状态,必要的时候也可能是由死亡来揭示。

2009-07-24 09:23:41: tillich (谁有朝须点燃闪电,就须长期是云)

  按照海德格尔的理解,真理是一种发生的事件,一种不断与谬误争辩的过程中发生的事件 。不屑于辨析、论证和对话,居高临下地对待异见的“真理”,只能是思想教条的生产机器。
  海德格尔对“真理”的理解非常值得深入反思,有机会我们再进一步讨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