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辰的日记

    我回过神来的时候，影院已经撤空。那天第二次回顾空荡荡和平影都的放映厅，我已有了心理准备。我几乎每个月都会来和平影都看电影，每场电影结束都会有遗留的观众，他们试图从片尾字幕里找出心仪的某个配角或摄影师的名字，抑或只是单纯将感人的片尾曲听完。是的，上海有许多小文青将看电影当作一件严肃的事，经常有始有终。

    但《拉贝日记》结束的时候，大伙都默默离开。回想之前《南京！南京!》的撤离速度，这一回已然是慢镜头了。没有办法，我也几乎无法在这放映厅里多滞留几分钟，因为“南京大屠杀”这个主题让我们每个观众都深深被割痛，不忍多留。

    在心痛的这260分钟过后，我有一些浅薄的想法想说。

 
~角川与陆川~

    要明晰这两部电影各自的角度其实非常简单，光看结尾与开始就可以。

    先说《南京！南京！》，既之前怀孕的韩秘书的老婆离开南京后，故事结尾是中国大兵顺子与娃娃兵小豆子被角川释放。逃出生天的一个怀孕的女人（代表生命的延续与希望），一个男性士兵与一个小孩子士兵（代表抵抗力量的生生不息，电影在片尾还强调了一笔：小豆子至今还活着！）是相当具有象征意义的，至于角川——他代表了日本军国主义的自我反省。他自杀的时候，还俨然感染了他的一个小弟。

    这是一个不够真实却让我们动容的收场，然后再从这个收场刹那回头到开场，便是角川他们几个在捡到中国士兵留下的茶水后不管有没有毒就大喝起来——整个故事的基调就已经定下——角川才是这个电影真正的视点。从他没有戒心地喝水，从他处男的身份，到他对于军妓百合子的爱，对于慰安妇的怜悯，到他开枪打死姜老师（为保护她的清白），到他最后失去自我，迷惘；阐述了“战争泯灭人性”这样一个超越民族范畴的思考，可以说，这一种基于人类本性的思考是一种大视野与大气度，但这也成了这个电影的诟病与话柄。

    因为史料证明，这样柔弱的善良的——完全不像“日本鬼子”的日本兵是没有的。即使东史郎忏悔，他竭力为南京大屠杀作证，那也是战争过去多年后的事了；而石川达三写下《活着的士兵》来揭露日本兵的残暴也是作为一个特派记者的身份，且他是在南京已然沦陷后到达南京的。在烧杀抢掠的那一年那两三周，日本兵根本已然兽化，人性中的恶完全被激发与暴露，在欲望的膨胀，在军国主义大肆洗脑般强化士兵的抢掠意识的大环境下，日本鬼子已毫无廉耻可言。所以许多的影评若不是笑话陆川意淫历史，就是干脆口诛笔伐地唾骂他亲日。

    但我却觉得这个角色，其实依然非常有意义。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角川”这个角色和整个《南京！南京！》这个电影的剧情是分隔开来的，如果你和我一样在电影院里对着每个镜头仔细看的话，会有这样一种感觉：在拍摄其他人物、故事与场景的时候，这个电影都更接近一个描写众生苦难的战争灾难片；但在拍摄“角川”的时候，镜头与叙事节奏都有了文艺片的影子——某种意义上，“角川”这个显然虚拟出来的角色更像是当代日本人穿越到那个年代以后的感受，是的，他更像个人，而不是野兽。

    我想，他是为了日本观众在观看这个电影时的代入感而设立的。如果这真是陆川的初衷的话，那他真是个伟大的家伙。因为日本观众肯定无法认可那些动物般的士兵——电影里其他那些杀人不眨眼，把女人当作工具，没有一点点人味的士兵是他们的先辈。于是有了“角川”——也许也正因有了这样的角色存在，这电影或许可以让更多的日本观众看到，这对于我们整个民族都是有意义的！如果能让更多的日本人以电影的形式了解到这个对于他们来说“匪夷所思”的历史真相的话，也对于在劫难中过世的南京的同胞也是一种告慰。与其每天指着小日本的鼻子骂他们不尊重历史，乱改教科书，不如以电影的形式给他们上一课，让他们以他们可以接纳的方式了解历史的真相，也以电影的形式让更多的其他国家的人民了解这一段中国民族的苦难与坚强。同样，这样一个角色的存在也给了那些加盟这部电影的日本演员一个台阶。我们当然需要原汁原味的日本演员，我们也必然需要给他们一些退路。

    无独有偶，《拉贝日记》里也有个有良知的日本年轻军官，只不过没有“角川”那么懦弱与夸张。是的，话说回来，在肯定“角川”这个角色意义的同时，不得不说他的结尾太夸张，瞬间抹杀了之前整部电影的张力与气氛。居然还选了个山花烂漫的地方让他自杀，不只一点点矫情。

    再一次回到《南京！南京！》的开场，陆剑雄（刘烨饰演的角色）神情坚毅不移地带领弟兄们与日本鬼子博斗，到最后一刻也死不瞑目。但影帝的角色死得那么快，那么干脆，那么简单又分明那精神至死不死。硬汉的倒下，与武装力量的杯水车薪——这在刹那中说出那个大环境下个人生命的渺小与精神力量的绵长。仓促地，无法抵抗地倒塌，是硬汉形象的中国人，也是首都形象的南京城。我确实感受到了，那种无言的力量，也可以说是多少理解了陆川的思维，也了解为何陆川在谈及拉贝这个人物时候可以不屑到神态颐指气使——他认为当然是中国民族自己的努力最后让我们抵挡了下来，而不是靠一个德国佬做了救世主。

    这样，对《南京！南京！》的解读完毕：半部在叙述日本士兵对于战争的认识与对人性的迷惘，半部在叙述苦难的中国人如何战斗到底的，战斗到即使只剩怀孕的女人、小孩子与一个不怎么厉害的士兵我们都在战斗、都在逃生。是的，电影里的其他重要角色都给日本人杀了。残杀、虐杀或出于同情地枪杀，或不忍看的处决。

    但有一点我一定要说！我看电影时候就注意到了，然后一看网上大伙也都发现的事——陆剑雄+角川正雄=陆川=中日两个男人都是英雄，这实在有点叫人没话说了。作为本剧的导演与编剧实在应该避免这样的文字游戏，甚至是很“冷”的文字游戏。毕竟无论你怎么拍，哪怕你更想展现战争里各种人性各种心理状态而稍微忽略一下中国人民族性的仇恨都好，真的有个新视角也好的，但是！！！这毕竟是个严肃的战争故事，毕竟是历史的伤痛与人类发展史上的大灾难，不该出现冷笑话。何况，即使我可以理解“角川”这个角色的意义，他也不能被认为是英雄，他是个战犯。
另外，有一段评论可以供大家参考，来自香港一位文化观察家：把侵略者和被侵略者等量齐观，这样是一种什么角度呢？这是一种上帝的角度，这是一种高高在上的一个角度。上帝当然可以从这样的一个角度来审视这样的历史，或者审视这个人间问题，但导演不是上帝。在面对这样民族苦难的时候，导演还是应该更谦卑一些，换句话说导演不要来做上帝。

~纳粹大旗与诺亚方舟~

    再说《拉贝日记》，开场也很简明，拉贝在视察工作。电影的基调也再明显不过，拉贝不是个英雄，他是一个商人、一个外国友人，一个最关心西门子中国分部前途的商人，一个不愿工厂关门让员工们失业的友人。一直到他被委任为安全委员会主席时候他都没有意识到这一场战争将发展到如何惨绝人寰的地步。他始终在意他工厂的情况。这就是德国人的电影，没有美国梦，没有花里呼哨的英雄主义。

    电影的结尾是日本认可了安全区的存在，八百名被藏起来的中国士兵总算没有暴露，二十几万难民的命也总算保住了，大伙欢送他离开。在提到电影结尾夸张的夹道欢送的时候，导演傅瑞安•加伦伯特这样说道：“最后这一场戏确实是虚构的。但当时，也是有许多民众来给拉贝先生送行。他们拉着横幅，上面写了一首诗，所有人都称拉贝是‘活菩萨’。因为这都是中文写的，我担心外国观众可能看不懂，为了快速地让所有观众都理解这场戏的含义，所以就用了相对戏剧化的手法。拉贝是一个德国人，是一个很坚强又很内敛的人，他在日记里写道：当看到这个场面时，非常感动，很难抑制住自己的眼泪。所以，我们也想让这场戏充满情感冲击力。”

    可见，整个《拉贝日记》并没有站在中国人的一方像我们一样去看待这一场侵华战争，这是德国人眼中的一场中日战争。宣扬的不是口号式的“中国不会亡”，批判的也不是我们观念中的“邪恶之战”——正是站在中立的角度，直截了当指出国民政府昏聩无能，并大声控诉日军罔顾国际法，罔顾人道主义的穷凶极恶。这种恶，已超越国际社会可忍耐的极限，已超越国家与国家的仇隙！在电影中着重再现了以朝香宫鸠彦亲王为首的日本军人，简直一副天下唯我独尊，视苍生（包括纳粹党人拉贝在内的外国人）为蝼蚁的态度。在中立甚至本该有些亲日的德国人——拉贝眼里，导演傅瑞安眼里，日军对于生命的践踏，显然已经到了反人类的地步，所以有了拉贝那句台词——“这根本不是一场正规的战争。”

   说到朝香宫鸠彦亲王（在《南京！南京！》中没有出现过），必须提一句，日本也有发行商愿意发行该片，但他们希望导演能够剪掉香川照之扮演的朝香宫鸠彦亲王，不希望日本的皇族形象受损。但是此举遭到了傅瑞安的拒绝：“大家都知道剪掉这个角色意味着什么。”根据史料，战犯朝香宫鸠彦亲王的确是南京屠杀事件的主脑。最后，他利用皇族身份，逃脱了东京大审判的惩罚。
这就是《拉贝日记》。重要的不是日本与中国的民族仇恨，重要的是拉贝作为一个被卷入历史的人，这场战争在他心里激起的反响——从怜悯，到收容，到保护，到捍卫。他带着第三方的西方观众去看这场战争，不是去看中国人怎么对抗近邻日本人，而是去看这场战争里，人性的正义如何抗战人性的邪恶。因为日军几乎不能被称为“人”，这不是“人”与“人”的战争。

    因而电影开场不久就出现了既讽刺又意味深长的一幕，拉贝招呼他的中国员工们躲到巨大的纳粹旗帜下，让探照灯打亮纳粹大旗，日军的空中轰炸看清旗帜后不敢触犯德国人的地盘，从而保住了大家的性命。也正是从那个时刻开始，拉贝开始为尸横遍野的南京造一座没有阶级界线没有国籍界限的诺亚方舟。

~真正的《拉贝日记》~

12月17日 

　　两个日本士兵爬过院墙，正打算闯进我的住房，看见我出现后就为自己的闯入找借口，说是看见有中国士兵爬过院墙。我把我的党徽指给他们看，于是他们就从原路又退了回去。在我院墙后面小巷子里的一所房子里，一名妇女遭到了强奸，接着又被刺刀刺中颈部。我好不容易弄到了一辆救护车，把她送进了鼓楼医院。我的院子里一共约有200名难民，他们像供奉神祗一样尊敬我们这些欧洲人。只要我们从他们身边走过，他们就跪下来，我们难受得不知如何是好。有一个美国人这样说道：“安全区变成了日本人的妓院。”这话几乎可以说是符合事实的。昨天夜里约有1000名姑娘和妇女遭强奸，仅在金陵女子文理学院一处就有100多名姑娘被强奸。此时听到的消息全是强奸。如果兄弟或丈夫们出来干预，就被日本人枪杀。耳闻目睹的尽是日本兵痞的残酷暴行和兽行。
……

12月21日 

　　毫无疑问，日本人正在纵火焚烧城市，可能仅仅是为了抹去他们洗劫掠夺的痕迹。昨天晚上，城市有6处火灾。其中一处较大的火灾发生在珠江路(是沿我南面院墙的广州路的延续)。克勒格尔和辛德贝格两人来过，让我注意安全。但是我自己觉得起火地点距离这里还相当远。夜里2时30分，我被院墙倒塌声和屋顶坍塌声惊醒，大火已经蔓延到了主要街道中山路，这个时候危险是很大的，因为大火会蔓延到我的佳处和中山路之间的最后一排房子。但是谢天谢地，火势没有发展下去。只有四处飞舞飘散的火星会对我院子里难民茅棚的稻草屋顶构成威胁，当然还有存放在院子里的汽油。汽油必须搬走。
……

12月27日 

　　前面贝茨博士写于金陵大学的这封信表明，即使出现了一点点转机，我们远远没有理由为目前的状况而高兴。每天都还在发生无数起强奸、抢掠和谋杀事件。今天有一名被刺了5刀的男子被送进了鼓楼医院。他陈述说，他是被处决的200名前中国士兵之一，这些前士兵作为难民被安置在金陵中学，所有这些人都被用刺刀刺死，而不是被枪杀。之所以要选择这种方法，是因为我们外国人听到机枪声就会竖起耳朵并且打听开枪的原因。 

　　今天张和韩跑来告诉我说，新街口中央商场里开了一家合股公司，即日中公司，那里一切可能需要的食品都可以买到。我和韩立即驱车前往，以确定该报告是否正确。我们来得正巧，竟成了该大楼被焚烧的见证人。如果这种破坏活动不马上被制止的话，那么我们安全区的难民根本就无法返回他们过去的住地，因为几乎一切都被毁灭了。人们已经很清楚了，这座城市简直会被夷为平地。
……


   我考虑过许多种方式来开始这一段的文字，最终选择了摘录几段真实的《拉贝日记》。比起电影镜头里那些漂亮的钢笔字，真实的《拉贝日记》读起来完全没有任何的美感可言，如大家所见，拉贝的日记写得语句很简明。其实整本日记中更多的不是以上的短文，而是书信，每天都详细罗列大量的日本人在安全区的暴行（以暴行01，暴行02……这样的形式），以信的形式致日本大使馆南京，开始是根本没有效用的，但拉贝没有放弃过以自己的努力向日本大使馆施压，渐渐情况在圣诞节前后有了改观。而且，值得一提的是，日记里收藏的书信都有其他见证人签字，都是正式的公函，真实性毫无疑问——

   我突然发现，真正的南京，与我们看到的这两个电影其实又有质的区别。 比我们在电影里看到的场景更可怕更绝望。那是地狱，那真的是死城。

    我也突然发现，现在热议《南京！南京！》与《拉贝日记》，在沉重的历史面前哪一部电影更感人，哪一部的观点更有感染力，是一个很幼稚的话题。我也突然头脑澄澈，想到一些事情，忍不住又胸口闹得厉害：

    最近的媒体总是在陆川与傅瑞安面前问他们对另外一部电影的看法，为了炒作电影《拉贝日记》甚至拿张静初的床戏为标题（可笑的是，这段异国缠绵的段子还因过不了片审而被删掉了。难道电影审查委员会就实在容不得一个健康向上的中国女子寻找自己的幸福了吗？炮火纷飞的世界里“匈奴未灭，何以家为”固然是情操，但勇于以自己小小的幸福对抗这个人间的不幸也是一种美德啊！为什么就不许呢？）说一句恶毒的话，这样一部严肃的作品，竟然可以大肆宣传几分钟床戏来吸引看客眼球，这样的记者不配做一个中国人。而《南京！南京！》的宣传语也好不到哪里去：
……陆川在《南京！南京！》中用极具代表性的八大面孔，呈现了一个不一样的南京大屠杀。
“呈现一个不一样的南京大屠杀……”这话我听着就恶心，全身起鸡皮疙瘩。我不知道南京城的英魂在地下会做何感想？这像人说出来的话吗？！会说话吗？！会写报道吗？！

    我们太不尊重我们自己民族的血泪了。

    有时间糟蹋民族的悲痛岁月不如好好看看真正的《拉贝日记》一书。

~“陌生人”拉贝~

    越说越远了，终于远到接下来的话题与电影彻底毫无关系。只是我感觉到一种冰冷，在我那时看完《拉贝日记》以后，坐在空荡荡的影院里，就觉得冷。心里冷。而我切实粗粗翻阅了真实的《拉贝日记》以后，心里更冷。

    在《南京！南京！》与《拉贝日记》上映以前，我竟从来不知道拉贝，这个对我们的同胞曾做出如此义举的伟人，我从未听说过他。但我不知道拉贝（我猜在看这两部电影以前，拉贝对你来说也是一个陌生人），又不是一件意外。原因说来简单：

    他是个德国纳粹份子。而且还受过国民党的勋章。

    我想，无论是将拉贝奉为英雄的傅瑞安，还是嘴上不屑一顾的陆川，在他们各自描述南京大屠杀的电影里，选择的重要支点都是拉贝与他的国际友人们努力维护与拯救的国际安全区。因为，那是南京城在当时环境下唯一的一线生机，唯一的诺亚方舟。即使不提以拉贝为第一主人公的电影《拉贝日记》，即使在《南京！南京！》里，这个角色也依然努力在发挥自己的正面作用。

    因为有强大的史料与如今还健在的证人作为保证，在那片炼狱般的南京城里，拉贝其实就是当时南京的“执行市长”，拉贝的国际安全委员会就是当时广大难民的唯一支柱。他确实凭着纳粹的党徽收容了20多万难民并逐渐为改善他们的境地做出了莫大的贡献，这是无可争议的事实。
但，在我们从小的历史书里没有他，只因为——

    他是个德国纳粹份子。而且还受过国民党的勋章。

    而我们，是苏联的伙伴。冷战是如此漫长，阶级斗争是如此“深入人心”——甚至可以叫一个泱泱大国礼仪之邦，竟如此寡廉鲜耻与忘恩负义。我们的教育体系中，只字不提我们的朋友与我们的恩人拉贝先生，即使他因我们受到牵累——他的后半生因与中国有了瓜葛受到了纳粹的折磨。
网上有两位朋友有两个观点叫我非常佩服，也让我深深反思，与他们一起为我们自己这个民族感到惭愧。一个拿拉贝与白求恩做比较，一个是救一座死城，一个是救一群病人，为何他们在中国的待遇差距那么大？另一个观点则一针见血，血淋淋：中国人不感恩与日本人不认罪，同样可耻！

    拉贝对于我们这个民族的重要性还不单单只在他的善行，想想吧，在国际法庭有说服力的关于“南京大屠杀”的史料原本就有限，而拉贝他留下的这本日记那是多么的弥足珍贵啊！

    我心里突然觉得很冷。我们总斥责怨骂日本人篡改历史教科书，那我们自己呢？我们自己的历史教育到底又是怎么做的呢？

~五颗星~

    我给这两部电影都打了五颗星，不在于电影本身的优劣真伪，而是这两部电影让拉贝与他的日记在中国的百姓面前显形了，也让我好好重新接受了一次非形式主义的爱国主义教育。就像将我这个浑浑噩噩的人乍然叫醒。

    我们这一代，从小不愁吃穿，以前只懂得骂骂某个老师布置的作业多得要死，现在又只是骂骂房贷贵得要死——没别的国仇家恨，黍离之悲，历史使命了。说句极端的，此刻要有战争，汉奸的数量一定是以前那个年代不可想象的。

    恕我直言，我们，几乎就是要忘了根的一代。我们，几乎没有风骨。包括我自己在内。我们根本从未好好正视过祖辈父辈的艰难与民族的血泪。说一句俗套又老土但是真理的话，其实我们根本没好好想过，我们的幸福是多少人用鲜红的血换来的。

    这一篇日志我写了好几天，从来没有一篇文章如此难产，也从来没有一种惭愧如此深邃。这种沉重的情绪压迫着我，我一直不知道该怎么应付。我应付不过来。

    我是绝对的惭愧。对不起，南京。对不起，中国。
                                                        2009.5.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