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脚趾◎的日记

我出生在杭州，却成长在北方，应该算不上名符其实的杭州人。但大我几岁的哥哥不一样，他一直没有离开过那里。

这个还算年轻的男人拥有自己的企业，有钱有闲，爱飙车。他用来飙车的工具之一和肇事者胡斌的很像：同样是红色三菱跑车，改装车。他的赛车天赋甚至比胡斌有过之而无不及，虽然没有经过专业训练，他第一次参加比赛就获得过“浙江车王挑战赛”的亚军，那届冠军是大名鼎鼎的徐浪。在那之后他组织了一只车队，每年都会去参加全国汽车拉力赛。

这厮经常会超速，被开罚单对他来说就是家常便饭。但问题是：他从来不在限速50公里的文二路上飙车，他也从来没有撞过人。还有更重要的一点：他不是所谓的“富二代”，他所有的钱都是靠自己的努力一分一毫挣出来的，他是靠个人奋斗改变命运的“中国梦”的实践者。

我父亲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他的职位不低：中共党员，副厅级干部。但他很穷，每月的工资不够补贴家用。在他死的时候，家里的存款只有5000块钱。真可惜他没有赶上好时候。

如果这位清廉的老家伙活在当下，不知他会作何感想？会不会觉得自己特傻逼，特倒霉，被某个集团利用了而毫不自知？但我确信的一点就是：他肯定会有几辆像样的公车。

所以从此以后，我和哥哥就再也没有理由对上面的那个组织抱有任何的幻想了。我们都不是党员，甚至连团员都不是，我们对老毛不屑一顾，对林彪倒是充满了赞许。然而有一天，我发现自己竟然离开了自己的哥哥整整十年之久，满口儿化音的我已经分辨不出他流利的方言。我明白我们之间已经存在了差别。这种差别不但包含了南北差别，还有阶层差别。比如：他爱飙车，我却连驾照都没有一本。

虽然偶尔还会有些情绪的波动，但是我承认这种差别令自己心悦诚服，至少他在最艰难的日子里没有像我一样选择消沉，就像我曾经所做的那样。但问题是：我哥哥这样的情况是个特例还是个典型，或者他只是少部分人的典型，大部分人的特例？毫无疑问，这个比率问题决定了这个社会的本质，而现在它已经远远偏离了合理的方位。这是问题的症结所在！

所以：我很难靠自己的力量加入富足的“飙车族”，除非哥哥肯伸出一只有力的臂膀。
所以：谭卓虽然是浙大本科生，但由于没有“飙车族”的哥哥或者副厅级的老爸，他就一辈子只能沦为社会底层，随时迎接在文二路上被人撞成空中飞人的美妙结局。
所以：胡斌虽然是个高职生，但由于父母是权贵，所以飙起车丝毫不担心碾死一只小蚂蚁。

社会正常的阶层间流动正逐渐被人为阻断，十年后，也许再也不会出现像我哥哥这样白手起家的人来诠释“中国梦”的精彩。失去正常流动的河流逐渐成为死水一滩，并开始发出阵阵恶臭。

胡斌的家族究竟有着怎样的背景我不清楚，我也根本不想了解，但我估计这些信息会帮助他在网络上迅速蹿红，成为部分怀春少女的性偶像，哪怕他是个夺人性命的肇事者，这种事情屡见不鲜。而热血青年嚷嚷着要干死胡斌全家我也同样不以为然：胡家死绝了还有刘家张家欧阳家，你是不是要把所有的权贵都收拾了？你别哪天自己成权贵了再转过头欺压别人就阿弥陀佛了！而最清醒的人永远不会是那些破口大骂所谓纨绔子弟的人，真正的罪魁祸首也不是纨绔子弟的父母，而是放任纨绔子弟肆意妄为的这个政治体制，和躲在这个政治体制背后敲骨吸髓的庞大群体。但可惜的是，这样浅显直白的道理却往往得不到最大多数人的认可。

然而警钟确实已经敲响：除非你认可自己是那个庞大群体中的一员，否则就到了该提起十二万警惕的时刻，无论你是否身处底层。

马丁·路德金在犹太人大屠杀纪念碑前曾经说过这样一段话：

“当初，他们追杀共产主义者，我以为自己不是共产主义者，我不说话；

接着他们追杀犹太人，我不是犹太人，我不说话；

后来，他们追杀工会成员，我继续不说话；

此后，他们追杀天主教徒，我不是天主教徒，我还是不说话；

最后，他们奔我而来，再没有人站起来为我说话了”。


                                                           2009年5月10日，于建国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