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画笔写诗－夏卡尔的梦境与乡愁


序－在白俄罗斯的犹太人

讲者：徐成德
讲稿整理：陈若漪
　　夏卡尔的名字叫做Marc Chagall（1887年～1985年），他相当的长寿，历经了世界的两个大战争。夏卡尔是一个犹太人，出身在白俄罗斯一个小小的城镇叫维台普斯克Vitebsk。

　　夏卡尔的名字非常有意思，生下来的时候，他的名字叫做摩西（moshe），他的姓是segal，是一个犹太人的姓，后来他的父亲为了想融入俄罗斯的社会，就把segal改成shagall，这个shagall的拼法是俄文的拼法。后来夏卡尔到巴黎之后，就用了法文的拼音。（香奈儿Chanel的cha，也是发sha的音）。他到了巴黎之后就自己把姓再改了一次，改成了Chagall，名字从摩西moshe改成了mark（马可），但是他用法文的拼法marc。因为夏卡尔后来长年住在法国，法国是他的第二个故乡，所以他就把自己的名字完全改成了法文的Marc Chagall。

　　台湾早期远景出版的夏卡尔的自传，翻的是《夏戈尔自传》，“夏戈尔”其实跟法文的chagall比较接近，但是不晓得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夏卡尔，所以我们就姑且用夏卡尔。各位如果到了国外的时候注意Marc Chagall这个名字，他的作品在很多欧洲各大艺术馆都可以看的见。


哈西德犹太教－影响夏卡尔一生的信仰背景

讲者：徐成德
讲稿整理：陈若漪
　　夏卡尔出生在白俄罗斯的村庄，但是他是个犹太人，犹太人跟华人非常的像，他们就像很多的华人居住在海外，向心力很强，有群聚的习惯。这些人就居住在Vitebsk这个小城镇，自己维持着他们的信仰。

　　犹太教有几个特点：第一个是只相信旧约圣经，他们称旧约圣经叫torah，torah中文有时后翻的不太有情调，叫做“律法”，好像是很刻板的东西，但其实torah的意思是“教会”、“指引”。犹太教信奉旧约圣经是torah，并且守安息日Shabbat，安息日是从礼拜五落日开始到礼拜六的落日结束，而现在新教过的礼拜天。

　　犹太人的休息日就是从礼拜五傍晚开始，下山之后就开始遵守他们的安息日休息，不可以工作。在安息日的时候，犹太人会点蜡烛，全家围在一起吃饭。你如果去纽约，或者是美国东部，今天还有很多的犹太人，居住在那里，还是守安息日，许多家庭在煮饭的时间全部用计时器设定好。他们在安息这天就不工作，连饭都是别人煮的，有一些人甚至连电梯都不想按，站在那里等人来按电梯。

　　不过夏卡尔的家庭是在犹太人当中一个比较特别的派别，叫做哈西德（Hasidim）犹太教。哈西德犹太教是从一个叫伊撒利亚的人开始，慢慢到了东欧发扬光大一直延伸到白俄罗斯。Hasidim是一个希伯来文，意思是虔诚的意思。哈西德犹太教是针对有些犹太教传统有的时候过于严苛、死板，他们认为信仰应该是有生命，是一个活泼的东西，信仰应该有他的神秘的成分，所以哈西德犹太教特别强调上帝的无所不在。

　　哈西德通常到他们礼拜的地方，会戴一个祷告的头巾，然后上面有一个东西，这个东西很有趣，因为在旧约圣经里面说：“你无论躺下，站起来，你的门上，你的家里都要常常贴着神的话，而且要戴在额头上”。他们后来就真的把旧约的经文抄好以后放在小盒子里，戴在头上，就成为他们的经文匣。所以哈西德犹太人进到圣殿敬拜的时候，男人头上常常戴着一个祷告的头巾跟一个小小的经文匣。夏卡尔在他的作品当中常常会画这个经文匣，如果从犹太教的背景来看的话，就会比较亲切。

　　哈西德犹太教的年轻人的头发也是非常的有趣，头发旁边的部分要留起来，并且扎成像辫子一样，各位有机会到纽约的时候，纽约市有大批的哈西德犹太人。这（左图）是在纽约布鲁克林区他们举行的一个婚礼。哈西德犹太人一直到今天还维持着这个传统，上千人围在布鲁克林，你如果去纽约区珠宝，卖钻石的地方都是他们的。你如果去他们的珠宝店会看到很多戴黑帽子穿黑衣服的，这个就是所谓的正统教的犹太人，哈西德犹太人。

　　你如果有兴趣了解哈西德犹太教，我推荐一本大块出版的书叫做《现世》（for the time being），和《溪畔天问》（Pilgrim at Tinker Creek）是同一位作者安妮．狄勒德（Annie Dillard）。这本书非常非常的好看，翻译的也很好，作者从医学的角度，从德日进（Pierre Teilhard de Chardin）的生平，从以色列，从哈西德的角度来探讨人的生死。这本散文非常的好看，如果喜欢读散文，想看一些哈西德的故事的话，可以看这本书。

　　哈西德传统中有很多的小插曲、小故事非常的有意思，比方说有一天有一个小男孩，他进到他们的圣殿里面，因为他不识字，所以他就在里面念字母，不是ABCD是希伯来字母，所以别人问他说：“你为什么只念单字只念字母，不念那个字呢？”他说“因为我看不懂这个祷文，我还不识字，但是我相信我念的每一个字母，到了天上以后，上帝会帮我编织成一个祷词”。还有根据哈西德的传说，每一个小孩子他在出生之前他已经知道世界上所有的事情，但是他出生的时候，天使会在他的嘴巴上按一下（所以人的嘴巴上有个人中），按了人中之后他对这个所有世界的记忆都没有了，他就变成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婴孩来到这个世界上，所以大家就因此来帮他庆祝他有一个新的开始。诸如此类的很多这种小故事在《现世》这本书里可以得到。夏卡尔虽然是在一个犹太教的环境，但是是在哈西德犹太教这个充满着想像、充满着故事的一个信仰环境下长大的，所以哈西德犹太教对他的作品有非常深的影响。

　　如果有兴趣了解哈西德犹太教，还有一个更好的管道，就是梅兰妮葛瑞芬（Melanie Griffith）主演的“A Stranger Among Us”，台湾翻译成“终极女郎”。电影中Melanie Griffith演的是一个警探，被派去哈西德的一个社区查一桩谋杀案。由于她是位女性，而哈西德的社区是非常保守的圈子，所以她进去了以后就产生很多的文化冲击。虽然是美国人在美国办案，但是她进到哈西德社区的时候发现，哇有好多的规矩。比方说哈西德犹太教徒的家有两个冰箱，他们的冰箱里面肉类跟奶制品不可以混在一起。（所以在哈西德的犹太人家里你永远不会吃到火腿夹起司的三明治，因为这两个放在一起是万万不可，是亵渎神明的东西。）所以他们的冰箱肉制品摆在一边，奶制品摆在一边。当Melanie Griffith去调查案子的时候，她就伪装成一个流浪归来的犹太女子住到社区里，然后有一天她准备要把牛奶放进摆肉的冰箱，里面就有人像是发生了什么大事一样冲上前去，把这个牛奶瓶抢下来说万万不可、万万不可。

　　如果对哈西德想要进一步了解的话，我觉得最好的两个中文的资料，一个是安妮．狄勒德的《现世》，再一个就是看还租不租的到《终极女郎》这部片子，娱乐性是满好的，并且里面可以看到很多有关哈西德犹太教的一些风俗，他们的样子，他们的习俗、习惯。


起步－隐隐浮现的故乡主题

讲者：徐成德
讲稿整理：陈若漪
　　夏卡尔就是在哈西德犹太教这样一个环境长大。但是犹太教像华人一样，通常不主张小孩子们去学画，认为孩子应该都要去当医生当律师，不应该当穷画家。夏卡尔他们家非常的穷，父亲在一个卖鱼的地方打工。但是艺术天分有时候是抹煞不了的。有一天他在教室里面看到他的同学用一个杂志在临摹画画，他就说：“哇你在做什么？”同学告诉他很简单，就去图书馆借一个杂志，照样子跟着描就好了。

　　夏卡尔发现竟然有这么好的事，他就拼命去图书馆借杂志回来，然后用杂志一直临摹，临摹完就贴在墙上。有一天他的朋友来看到说你怎么画的那么好，他就忽然发现，“我是不是以后就可以那么做呢？”所以他是偶然间看到同学在画画，他跟着画，发现自己喜欢这个东西，所以他就想学画。但是那个时候他们家非常非常的穷，学画是一件相当奢侈的事情，幸亏他的母亲答应他去学画，所以我觉得夏卡尔的妈妈是一个很重要的因素。当初如果她不准夏卡尔去学画，今天大概就没夏卡尔这个画家了。所以夏卡尔一直坳坳坳终于坳到母亲答应他去学画，他就在他的故乡开始学画。

 
1908 丧礼

　　“丧礼”（1908年）是夏卡尔很早期的作品，你可以看到用色跟后来的作品相差很多，颜色显得沉郁，但是有一些东西已经隐隐约约的开始出现了，其中一个就是屋上提琴手。（有部电影“屋顶上的提琴手”（The Fiddler on The Roof），讲的就是哈西德犹太人的故事）。犹太人在心情不好或者是想要放松的时候，会到屋顶上拉小提琴。有人甚至说小提琴是犹太人的心脏，因为这个东西好拿，不像钢琴需要搬来搬去。犹太人常常的漂泊，常常的被赶，提琴是最方便携带的乐器。同时提琴的音色也是最适合拉小调的东西，犹太人的音乐通常是miner（小调）的，他们很少有major（大调），小调本身就有一种忧郁的感觉，而小提琴比较容易表达这种感觉。在夏卡尔儿时的故乡常常有人拉小提琴，而他往后的画中也常常的出现拉小提琴的犹太人。

 
1909 婚礼

　　“婚礼”（1909年）也是他早期的作品，画的是犹太人的婚礼，前面也是有一个拉小提琴的。这两幅画还看不出夏卡尔后来那种鲜艳的颜色，绮丽的梦想，但已经隐隐约约的看到他对自己故乡的无法忘情。


爱情来了－遇见蓓拉与巴黎立体派

讲者：徐成德
讲稿整理：陈若漪
　　在夏卡尔整个生涯当中，除了哈西德犹太教的影响之外，还有另外一个非常重要的因素，就是他的太太蓓拉（Bella Rosenfeld）。

　　夏卡尔原本有另外一个女朋友叫戴儿，但是有一天他碰到蓓拉，他一见到蓓拉，就有一种触电的感觉，他在他的自传里面写：“她的沉默是属于我的，她的眼神是属于我的，我觉得她像是早就认识我了，她知道我的童年，我的现在，我的未来，她像是一向盯视着我的内在世界的神明，虽然这是我们第一次相见，我知道她就是我的妻子。我知道戴儿对我是不重要的，她只是位陌生人而已。我已经到一间新房子里，我无法和她分离。”

　　夏卡尔第一次见到蓓拉的时候，就觉得这个女孩子是要跟他厮守终生的。后来蓓拉成为他创作的一个很大的支撑力量，他一个很大的灵感。蓓拉出身非常好，夏卡尔非常的穷，所以刚开始他们交往的时候，蓓拉的家里非常的不赞成，认为蓓拉为何要嫁一个穷画家，但是喜欢文学艺术的蓓拉非常坚持与夏卡尔的感情。

　　后来夏卡尔先有一段时间到了巴黎，他在自传里说，他留在俄罗斯那个城很苦闷，他也不喜欢俄罗斯画派的风格，他希望到巴黎去，所以当后来有人资助他，他就去到了巴黎。当夏卡尔到了巴黎后，他觉得巴黎一个有光有自由有阳光的地方，于是他整个画风就改变了。


 
1913 窗外巴黎

　　如果跟早期的“葬礼”、“婚礼”两张比较的话，1913年的“窗外巴黎”这一张画的颜色显得非常的鲜艳。夏卡尔到巴黎的时候，正是立体主义最风行的时候，所以可以看得出来他受立体主义的影响。但是夏卡尔很有意思，你如果看他的自传，或者是他的采访，会发现他并不承认自己受立体主义的影响，他总是说“没有，我都是用我的直觉，我在用我的笔在写诗，我不觉得这个我受立体主义的影响”。他在自传里面说：“管他的立体主义三角型，让那个三角型去死吧。”但如果看他的画作，却可以看到他刚开始绘画时，受所谓分析派的立体主义影响很深。“窗外巴黎”中也可以看到综合派的立体主义影响，就是把很多的元素打散，放在一个画面上。从画面里可以看到夏卡尔天马行空的特色，中间有猫，右上方有个人在跳降落伞，但是画中的火车是倒过来的，有两个人飘在空中不晓得在干嘛，右下角是一个两面的人；有人说这或许是夏卡尔一边望向他的故乡，一边望向他的巴黎？的确很有可能，虽然他离开他的故乡的时候说“我迫不急待的离开这里。”但是故乡从来没有离开他的脑子里，故乡一直是他的画作里一个非常非常重要的元素。


 
1911 乡村与我

　　在著名的“乡村与我”（1911年）中，立体主义的影响更明显，除了受立体主义的影响之外，野兽派鲜艳狂野的颜色对他的影响也非常的深。“乡村与我”画的是他的故乡。夏卡尔非常的喜欢画牛，“牛”在他的画里面一直重复。画中绿色的脸应该就是夏卡尔自己了，在他这个乡村的记忆里，有一个道地的犹太旅人，但是非常有趣的，在犹太人的背后却是东正教的教堂。夏卡尔常常画东正教的教堂，他也常常画十字架，这在台湾可能感觉不出其中的冲击性，但是你如果住在美国，如果和犹太人来往的话，就会知道对他们来说在画里面用十字架，就好像在一个教堂里摆上一个妈祖，或是在一个庙里摆一个耶稣像一样，是非常不搭调，非常冲突的。

　　因此当犹太人看到画面中出现十字架时，会感觉相当大逆不道，但是夏卡尔他自己不觉得，后来在他的画里面甚至画了很多个耶稣，这个更是犹太教的大忌，你根本不可以画耶稣的像，但对夏卡尔来说，虽然犹太教的东西让他魂牵梦萦，但是整个俄罗斯东正教的东西，在他的生命当中也留下了很深的影响，特别是耶稣的生命，耶稣的生平让他觉得跟犹太人的漂流、犹太人受的苦难非常的像，所以他常常在画里面画，所以当他描绘故乡时，有的时候看不到犹太教的会堂，出现的是东正教教堂。而从他的颜色、他的构图则可以看到他在巴黎受到立体画派跟野兽画派的影响。

  
1913 母性 圣母子

　　“母性”（1913年）画的是一个怀了孩子的母亲，夏卡尔参考了东正教圣像画里，“圣母子”主题的构图传统，但他常常把宗教神圣性的强调转变成凡俗的，充满家庭感的感觉。所以当他画“母性”时，我们一看就知道这不是圣母玛利亚，她穿的衣服是典型的犹太女子的衣服，尤其是头巾最明显，因此这就是一个怀孕的犹太女子。

　　慢慢的我们会在巴黎可以看到他常常不能忘情的几个东西，他故乡的房子，在天上飞的牛，还有鲜艳的色彩。

  
1912 受难 夏卡尔 耶稣受难 林布兰特

　　1912年的“受难”中，立体派的影响就更深了，他用了立体派的风格把一般画耶稣钉十字架的东西完全拆解，完全分开。如果比较林布兰特的“耶稣受难”，会看到画面中有人拿着梯子把耶稣的尸体拿下来，马利亚和其他的几个门徒围绕在底下，整个的构图的人物是集中在一起的。基本上在西方绘画传统里，若是画耶稣被钉十字架，或着将耶稣从十字架上卸下的主题时，都是人物围绕着十字架的这种构图。但是夏卡尔却把这些素材拆解开来，分成许多区块，拿梯子的人在右边，马利亚和另外一个人在十字架底下，画的方式是很典型的立体派切割的画法。

　　不过夏卡尔和立体派最大的不同处在于一般立体派的画可以看到很多静物的主题，以对形式做研究，但夏卡尔不喜欢画静物，他喜欢故事。所以在很早期的时候，他就对基督教的素材感兴趣。这在犹太圈子里其实蛮不可思议的，对犹太人来说夏卡尔的这个企图是非常非常冲破犹太人的传统跟禁忌的。但是夏卡尔他自己似乎不太在乎，虽然他的同胞一直批评他，但是他到晚年的时候，尤其是当犹太人在欧洲一直被驱逐压迫的时候，他就常常的描绘耶稣。

 
1913 七指自画像

　　夏卡尔到了巴黎之后，整个画风改变，用色变的鲜艳，想像力变的驰骋，构图也变的大胆。在他的巴黎早期虽然他离开了自己的家乡，但故乡一直在他的脑海里面，在1913年的“自画像”里，可以看到画家后面的两个风景：巴黎，和他的故乡维台普斯克，他还用希伯来文写了巴黎跟他故乡的名字。在这里很明显的他的两个重要的灵感泉源在他的画里出现。

　　更特别的是画家的手指头有七根。按照哈西德的传统，有七个手指是有神助之力的人。（在犹太人的观念，七是一个整数，因为上帝用了七天创造世界，所以七具有神性的涵意）。因此夏卡尔把他自己创作的泉源，创作的能力，创作的灵感跟神性连在一起。日后他甚至借用宗教题材偷天换日，将一个画家受到灵感画画的时候，类比成就像马利亚接受圣灵成孕的时候，接受天使的消息的一样的感觉。


绘画主题（1）　犹太传统中的信仰主题

讲者：徐成德
讲稿整理：陈若漪
　　后来夏卡尔回到了故乡，因为他听说他的女朋友快要变心了，他想要回去挽救他的爱情。不过后来回去后发现蓓拉对于他们的爱情还是很坚定。回到故乡之后，夏卡尔就常常画他记忆中关于信仰的一些主题。

 
1916 住棚节

　　“住棚节”（1916年），是犹太人记念他们曾经在沙漠中漂流了四十年，在漂流的日子里都是住帐篷的，所以后来他们每年有一段日子，他们就搭一个帐篷纪念提醒自己曾经是一个漂流的民族，今天能够安定居住，应该谢天谢地有这样一个安定的生活。今天美国很多保守派犹太人，每到过节的时候就在屋子外面搭一个棚子，在纽约有人甚至住在公寓里面的楼上，也用木板搭了一个棚子来过住棚节。“犹太会堂”（1917年），画的则是犹太人的教堂里面，有大卫之星、烛台，烛台是犹太教一个很重要的象征。


 
1917 犹太会堂

　　当夏卡尔画这些具有信仰色彩的主题时，画面就没有那么多奇幻的元素，仅是很忠实的描述呈现他的故乡以及他的信仰生活。但是这些作品往往又有一种很沉郁的感觉，比如“犹太会堂”中坐了两个一大一小的人，神情哀伤的感觉。

　　当然夏卡尔也有调皮的一面，比如“拿柠檬的拉比”（左图），拉比是犹太人对他们的老师的称呼，柠檬跟住棚节有关系，住棚节要吃的食物里面要放酸酸的东西，所以柠檬是他们过节要用的。rebbi披了一个祷告的头巾，但头上的经文匣不见了，夏卡尔很调皮的把一个很严肃的拉比头上，再放一个小拉比摆在上面。


 
1914 在家乡上空

　　“在家乡上空”（1914年）里东正教形象的建筑物常常会出现在夏卡尔的画里。在这里可以发现到夏卡尔并没有顾及到绘画的比例，他把画中人物画的非常的大。这个人物有很多的可能，有可能是历史传说中所谓的“漂流的犹太人”（wandering drift），在传说当中有一个犹太人，一直到弥赛亚时代来临之前注定在这个世界上一直要漂流。但是也有人觉得那是在他们的民族传说里面，一个就住在天上，天天就飘在空中自给自足的人物。


 
1917 有缪思的自画像

　　“有缪思的自画像”（1917年）还是用了立体画派的一些方式来画。是画家画自己在作画时，缪思女神显像，告诉他要怎么画。如果仔细看这幅画的构图，就会感觉到似曾相识，因为夏卡尔借用了古典绘画传统里某个宗教主题的构图形式，也就是天使告知马利亚她将会圣灵成孕的主题，我们称为“圣告”（Annunciation）

　　夏卡尔在他的自传（“夏戈尔自传”或者是“我的一生”（my life））提到他到了巴黎，刚开始不适应的时候，最喜欢去的地方就是罗浮宫。他去罗浮宫看了很多很多的画，所以他对很多欧洲古典的画家像林布兰、葛雷科、德拉克洛瓦等等都非常喜爱，对西方的古典绘画非常的熟悉，他也把这些方法借过来呈现他自己画画的那种灵感的呈现。

  
葛雷科“圣告” 卡拉瓦乔 天使与马太

　　参考葛雷科的画就可以知道夏卡尔的构图很明显的是在指涉这件事情。他指涉就像天使报告马利亚成孕这个消息一样，或者如同卡拉瓦乔的圣马太，描述圣马太在写马太福音的时候，天使赐给他的灵感。当他做画的时候，有如神助，从天上来的灵感显现告诉他。就像1913年的“自画像”中画家有七个手指，有神助之力。夏卡尔用这种方式来呈现画家的好像有一种特别的能力，他的画有一种特别的灵感。


绘画主题（2）　飞翔的爱与蓓拉

讲者：徐成德
讲稿整理：陈若漪
　　夏卡尔除了画他自己的故乡之外，特别的喜欢画自己跟太太蓓拉。

　　“生日”（1915年）就是他画自己太太蓓拉。小知堂有出一本“邂逅”（encounter），是蓓拉写的文集（蓓拉本身的文笔相当好），里面有个篇章叫“你的生日”，对这幅画有很详细的描述。

 
1915 生日

　　那一天是夏卡尔的生日，蓓拉想尽办法到外面采了很多的花，然后就到了夏卡尔的房间。

　　夏卡尔说：“这是什么？”
　　你刚旅行回来，你开个门让我进来，望着我说
　　“我是蓓拉，你是夏卡尔，你以为戴着行李就一定是从火车站来的吗？猜猜看今天是什么日子。”
　　“问一些简单的吧，我不知道今天是什么特别的日子。”
　　“今天是你的生日。”
　　你吃惊的呆立在那儿，比我告诉你沙皇正在我们镇上还要令你震惊。
　　“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的生日？”

　　我拿出各色的布巾挂在墙上把我的被单铺在你的床上，而你却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抓起画布说到，别动！就这样保持现在的姿势。此刻我手中握着花正准备将他们放入水中才不会枯死。不过现在我脑中一片空白，只见画布在你手中颤抖，你挤出各色的颜料，红的、蓝的、白的，我等被一阵狂风卷进这些色彩里融入其中，我的身体飘离地面，你的双脚也挣脱了地板的束缚，这小小的画室对你而言实在太狭小了。

　　你飘荡在空中，飞向天花板，你的头扭转在我的耳际倾诉低语，我仔细聆听你为我低吟清唱的歌曲，在你眼中，我看到歌声的回响，我们一起飘过房间欲穿透窗户离去，外面蔚蓝的晴空和朵朵的白云正呼唤着我们，挂满五彩爬藤的墙令我们昏眩，我们要逃出这间小画室，飞过繁花盛开的田野，越过低矮的小屋，越飞越高，越过屋顶、教堂。

　　“喜欢我的画嘛？”

　　瞬间你的双脚着地，站在我面前看着我，又走回画架，“我还得再画一阵子，我不该就这样停笔的不是吗？”

　　你自言自语又停顿一会儿，畏惧我即将说出的话。

　　“这幅画真的很不错，你飞的很漂亮”。

　　我们称它?“你的生日”。我终于松了一口气，心里舒坦许多。

　　夏卡尔说：“你明天还来吗？我想再画一张，我们可以一起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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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蓓拉在她的文集里面他写到这个创作这幅画，非常详细的介绍了这幅画。夏卡尔说“你飞的很好”，后来他说“你明天再来我们一起飞”，所以那阵子夏卡尔画他跟蓓拉都是飞的。

　　夏卡尔在他的自传里面写的：
　　 “我只要打开卧室的窗、爱、花，还有蓝色的空气便会随她一起进来。
　　 穿着全白或全黑的衣服，有很长一段时间，
　　 她似乎飘浮在我的画布里引导我的艺术。”

　　在这个时期可以看到有很多画里，他们是一起飞在空气里。夏卡尔他对爱情的那种专注也有一种孩子气的那种痴忱，这在二十世纪里其实是满少见的，因为二十世纪风流才子太多，等一下我们会跟另外一段爱情来做个比照，也很有趣。

 
1915 横卧的诗人

　　后来夏卡尔和蓓拉终于结婚了，结婚之后，他们去乡下蜜月，“横卧的诗人”（1915年）画的就是他们蜜月的时候住的地方，在夏卡尔的自传里也有说的很清楚。他说

　　“最后我们终于单独住在乡下，树林山木都寂静无声，月亮在森林后照着，猪在厩房里，马在窗外田野里，天空呈淡紫色。”

　　但这幅画提名叫横卧的“诗人”，而不是横卧的“画家”。夏卡尔其实非常喜欢诗，他自己也喜欢写诗，他一辈子他交的朋友诗人比画家要多，一个或许是因为画家的性格王不见王的情况常常出现，但另一个更重要的原因是他非常喜欢跟诗人做朋友，诗人跟他的气质比较像，他也常常一直认为他的作品是诗。曾经有人采访他的时候，他就很不客气的说：“我的画作是诗意的，不是文字的，你不能用文字来描述我现在在做的”。他觉得他的画作就是诗。在诗的世界当中，马儿是可以在天上飞的，人是可以倒立的，火车可以倒着行驶………，在诗的一个想像空间里，夏卡尔把他的幻想梦境，把他喜欢的fantasy，那些奇幻的东西画出来，所以他把自己比喻做诗人。

　　其实这段期间俄罗斯非常的不平静，在“横卧的诗人”这幅作品之后不久，就是俄国大革命的时期（1917年）。但是夏卡尔的作品很少画俄罗斯的革命。

　　这个地方有一个问题非常值得讨论，就是一个艺术家有的时候即便是有对于社会的关怀，但是他没有义务要在他的画作当中呈现出来。列宁共产主义进到俄罗斯时，刚开始许多艺术家们非常的高兴，感觉到人民的力量终于起来了，但是后来他们发现共产主义的起来对他们来讲是一个恶梦。共产政府开始要求艺术家们要为他们的政治理念服务，有一次他们就问夏卡尔：你的马为什么是飞的？你这个东西为什么是紫色的？这个跟革命有什么关系？这个跟马克思主义有什么关系？

　　所以我们如果真正用很实际的方式来要求一个画家，其实是不公平的，一个画家要不要关怀，要不要在他的作品当中呈现对社会的关怀，我觉得是他的抉择，那并不表示他不关心，但是他选择没有在自己的作品里面呈现那个东西。夏卡尔只有在大约二十年后，才画了一幅直接指涉革命的画作，但是在这段时期，他大概真的是被爱情冲昏了头吧，所以在他的这段时期作品当中看到的，都是飘在空中的人跟乡村的景色。


  
1922-1925 百合花下的情人 1930紫丁香花上的情人

　　“百合花下的情人”（1922-1925）、“紫丁香花上的情人”（1930）大概是夏卡尔作品里面比较情色的，因为它有袒胸。这段期间他住在法国的一个花园旁边，所以后来就画了很多以花呈现的爱情。其实夏卡尔早期的画里没有花，因为花基本来说是一个奢侈品，当穷困到饭都吃不饱时哪能够买花呢，所以一直到后来他到巴黎住在一个花园旁边的时候，他才开始大量用花来呈现他的爱情主题。“百合花下的情人”的构思很有意思，夏卡尔把情人当作花瓶，他们上面承载着百合花。

　　这些情人与花朵的作品很特别，因为这系列的画作漂亮，浪漫，表达了浪漫的爱情，挂在墙上赏心悦目，所以这些画相当受到欢迎，大部分都是私人收购收藏，所以后来夏卡尔他画了很多，恐怕也跟市场有关系，因为想要买的人很多。不过在他后来很多的作品里，花朵跟情人也逐渐成为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比较：二十世纪的两段艺术家之爱

讲者：徐成德
讲稿整理：陈若漪


1917 蓓拉

　　当夏卡尔画“蓓拉”（1917年）这张画的时候，他用了非常夸张比例，蓓拉是一个非常雄伟、居高临下的姿态，下面有一片绿色的树林，在这片树林当中可以看到夏卡尔跟他们的女儿艾达（Ida Chagall）。



　　如果我们再去看西方的传统绘画中，例如矫饰主义画家巴．米加尼诺﹝Francesco Parmigianino﹞的“长颈圣母”（Madonna with the Long Neck, 1540）（右图），画中圣母也是不成比例的大，或许这类西方绘画中关于圣母主题（例如圣母升天）的画当中所表现出圣母居高临下的姿态，对夏卡尔所画的这幅“蓓拉”画像的构图有所影响。

　　在画中蓓拉像圣母一样俯临着，而夏卡尔和女儿甘愿渺小，甘愿受蓓拉这个母性的护庇、照顾。当然这个蓓拉看起来满凶的，但我想他不是要把她讲得很凶，而是把蓓拉比作是圣母一般的威严，而他们甘愿在这种母性的关照之下自甘渺小，自甘受照顾。




　　 这张照片就是夏卡尔跟他的妻子蓓拉跟她的女儿爱达。这是他的画室，画室的墙壁上挂了“横卧的诗人”、“故乡与我”等等作品，所以这应该是在巴黎的画室。

　　夏卡尔除了画画之外，其他的兴趣很广，所以别人请他作插画的机会也很多。有一次他在替一本犹太人的作品做插画，他的朋友就在观察夏卡尔如何作画。

　　这个朋友后来这么描述：

　　“夏卡尔像鞋匠一样敲打着铜版，不折不扣是个上帝的巧匠。他的妻子照料他的艺术，像照料发烧的病人一样，读故事的篇章给他听。他们不停地笑着。七岁女儿Ida也从钢琴上跳下来，想要听故事。

　　书中的奇幻内容就这么藉着一家奇特的人，以及藉由俄罗斯的幽默与悲剧重构起来。”

　　因此夏卡尔一家三个人的关系是非常紧密的。爱达从小就耳濡目染，后来她虽然没有成为一个画家，但是也是在画廊里工作，成为父亲夏卡尔一个非常有力的帮手。

　　这种家人间关系的紧密，还有夏卡尔在作品当中对蓓拉表现的那种情感，我觉得跟另外一个画家的对比很强烈。

　　二十世纪另外一个很出名的爱情，就是女画家芙烈达．卡萝（Frida Kahlo）跟迪亚哥．利弗拉（Diego Rivera）两个人的这段爱情。很不幸的迪亚哥．利弗拉非常的花心，他虽然跟卡萝结婚，但是他还是同时不停的外遇出轨。当卡萝在画“迪亚哥与我”（1949年）这幅画的时候，迪亚哥正跟一个电影女明星有婚外情。所以卡萝画了自己这幅自画像要送给朋友，在这幅画中可以看到卡萝自己一边想要留住迪亚哥．利弗拉的心情，她把迪亚哥画在自己的额头上，但同时却又流下眼泪为此痛苦。

　　虽然卡萝和迪亚哥很前卫，但有的时候牵扯到情感的时候，还是很脆弱的，虽然卡萝允许迪亚哥四处花心，但是当迪亚哥真的这么做的时候，她其实是很难过的。在“迪亚哥与我”当中，迪亚哥虽然是在卡萝的额头上，是那么的重要，但是迪亚哥自己却不在乎。



宇宙爱的拥抱

　　在另外一幅“宇宙爱的拥抱”（The Love Embrace of the Universe, the Earth (Mexico), me and Senor Xolotl）里，她更是用神话的环境圈起来，卡萝把迪亚哥画成像自己的孩子一样拥抱在怀中，他们的背后是墨西哥神话中的大地女神Cihuacoatl，旁边的小狗是墨西哥神话中所谓的阴曹之神Xolotl，有的时候会以狗的方式来出现，同时也是卡萝养的狗的名字。这幅画叫“宇宙爱的拥抱”，我觉得很讽刺，她用一个大宇宙的环境，一个神化的环境来描述他们的爱情，她很希望迪亚哥可以留在他的身边，然而迪亚哥却没有选择这么做。

　　二十世纪有几个很突出的爱情，其中两个就是夏卡尔跟蓓拉，以及卡萝和迪亚哥，而他们因为关系的不同，在绘画中所呈现的出来的情感就非常的不一样，在夏卡尔的“蓓拉”中，蓓拉像一个圣母一样来那个来照顾这个小孩，而夏卡尔是甘心的做一个渺小的人来受蓓拉的照顾；而“宇宙爱的拥抱”却是卡萝自己想要环抱、留住迪亚哥。两个画家不同的际遇，就这样表达在他们的作品里面。


绘画主题（3）　十架基督与受难的犹太民族

讲者：徐成德
讲稿整理：陈若漪
　　但夏卡尔的画中不是只画浪漫的爱情，虽然在他的画中没有特别表达自己对政治的关怀和意识，但是他对自己民族的遭遇有很强烈的感受。



1933 孤独

　　 “孤独”（1933）是在希特勒崛起的时候画的，那时犹太人时常被赶来赶去，所以他就有感而发，是夏卡尔的画当中少见非常严肃，非常肃穆的一张画。犹太人手上抱着他们的torah、经文卷轴，他们的经卷是长的，可以摊开来，卷轴式的，放在一个盒子里。这个忧郁的犹太人坐在地上拄着手沉思，在这边有一个像代宰羔羊的羊，或者是有人说他是旧约圣经说的小牡牛。地上放了一把小提琴，但没有人在拉，天使正无言飞去，天空是很蓝很亮的感觉。构图很简单，但是他流露的感情是很严肃的，因为这个时候犹太人的命运越来越悲惨。

　　到了第二次世界大战的时候，有六百万犹太人在纳粹的集中营里面丧生，夏卡尔就在那段时间就画了“革命”和耶稣的画。



1937 革命

　　 “革命”（1937）是他唯一直接针对俄罗斯革命所画过的一幅画，这幅画其实很有趣，画面正中央倒立，看起来像马戏团人物的人，其实是列宁。画面左边是革命军，有人惨死在他们前方，但坐在革命军最前方，桌子旁的是犹太经师，他的头上有经文匣，手上抱着经文卷轴，坐在革命军的这一边；右边，像小丑一样做特技动作的是列宁，地上插着革命的旗帜，但是这一边还有走唱卖艺的，马戏团的，还有情人、故乡、流浪的犹太人，以及还有画画的。

  
革命（左） 革命（右）

　　换句话说，哪一边才是真正的革命？右半部的爱情、信仰、音乐、艺术这个才是真正才是长久的，照理说列宁应该在左半边，而犹太经师在右半边，但夏卡尔很讽刺的将这两个人对换过来，然后将革命的旗子摆在右边，虽然左边是革命，但是真正的革命是右半边，爱情、信仰、艺术这个才是无价的东西，所以他间接的呈现他对整个俄罗斯革命的看法。


1938 白色砾刑

　　这段时间夏卡尔也常常画耶稣，“白色砾刑”（1938）这张画的四周，可以看到被焚烧的犹太会堂，有人带着经卷逃亡，有人被掳成为囚犯，有人家破人亡……他把整个民族的苦难围绕在耶稣的钉十字架。耶稣对他来讲是一个苦难的象征，就像耶稣被钉十字架一样，整个犹太人的命运就像耶稣的生命一样。然而其实这张画对犹太人来说是相当大逆不道的，犹太人绝对不会在他们的画里面把耶稣呈现出来，所以夏卡尔这一系列的画被他的同胞批评的很厉害。



　　在“黄色砾刑”中，他甚至直接把基督画成了头上带着经文匣的犹太经师，下面则是犹太民族可悲的命运。夏卡尔常常用耶稣钉十字架来指涉他整个民族的遭遇，犹太人真的在一二次世界大战的时候非常的悲惨，特别是二次大战的时候，所以对夏卡尔来说，与其说是关怀政治情况，他更关怀的是整个民族犹太民族在当时所受的压迫、迫害，所经历的漂流。他甚至曾经在写诗的时候，把自己比作耶稣。


绘画主题（4）　梦境般的奇幻色彩

讲者：徐成德
讲稿整理：陈若漪
　　夏卡尔画圣经故事的时候通常没有什么奇幻的色彩，但是其他时候，大部分他的画里面都有很多很奇特的奇幻元素，比如画画爱情的时候常常有公鸡在旁边。为什么呢？有可能是因为夏卡尔他在早年的时候，曾经替一位法国的寓言作家叫拉封丹（Jean de La Fontaine）（小知堂还可以买的到他的寓言书）的寓言书做过插画，那本书里面有很多公鸡的故事，夏卡尔可能因为读过这些寓言，所以非常的喜欢用公鸡放在他的画里面。


1939铁塔下的新娘

　　 “铁塔下的新娘”（1939）画的则是一个犹太的婚礼，犹太的婚礼常常有一个棚子，空中有一头牛，身体变成了一个提琴，新郎与新娘飘在空中，倒立的天使拿着犹太的蜡烛。所以夏卡尔的奇幻可以是非常欢喜的，也可以是省思的。


1939 时间无涯

　　 “Time is a River with no Banks”（1939）这幅画有的中文翻成“时间无涯”，我觉得没有翻的很好听，他原来是说，“时间是一个没有堤岸的河”。像不像席慕蓉的诗？席慕蓉很喜欢用时间、用河。这一幅画里同样有拉提琴的，但不是一个人是一个长着翅膀的鱼，有些艺术学者说他指的是一个神奇的生物，但我觉得是不是跟他爸是卖鱼的有关系呢？因为夏卡尔从小看着他爸爸卖鱼，所以这样的东西会呈现在他的画作里面也不足为奇。在这个画面中钟摆一直摆荡（因为他们的家有一个钟，所以他的画里面一直画这个钟），神奇的生物载着这个钟摆在没有堤岸的河，时间像河一样一直一直的往前走。


1946 拿伞的牛

　　所以“铁塔下的新娘”中的奇幻是欢乐的，“时间无涯”中的是省思的，“拿伞的牛”（1946）则是调皮的。牛拿着一个伞，旁边有新郎新娘，然后来吃奶的又是另外一个生物。

　　所以夏卡尔的画作常常有那种不按牌理出牌，非常奇幻的因素，这就是夏卡尔在二十世纪绘画中特别吸引人的一个地方。他不介意这种童话式的东西，他不介意呈现美丽的东西，他不介意呈现他的爱情，所以他在整个二十世纪的画风当中独树一格，当然同时也受到很大的批评，有人觉得他一直用同样的东西，这种东西这个当装饰用就好了，没有什么保存的价值。

　　史特拉汶斯基（Igor Stravinsky）有一次这么批评威韦瓦第（Antonio Vivaldi），他说韦瓦第是谁呢？韦瓦第就是写了一个主题，然后重复了一千遍的那个人。有人就用这句话来批评夏卡尔同样一个主题，他重复了好几千遍好几千遍，的确是他的作品最被非议的地方。而对于这个批评，夏卡尔的回答是：“诗人有很多的字，但是他可以创造出新的句子来。”


人生的晚期－晚年的爱情

讲者：徐成德
讲稿整理：陈若漪
　　1944年的时候，蓓拉在美国过世，蓓拉的过世对夏卡尔的影响非常大，后来夏卡尔替蓓拉出了“邂逅”这本散文集，并且替它做插图。

　　夏卡尔的女儿爱达不仅是父亲的强力助手，也是他的强力媒人，爱达怕母亲过世后夏卡尔感到寂寞，介绍了一个管家给他，这个管家virginia后来变成夏卡尔的女朋友，这是他生命中的第二个女人。这一段感情维持的不长，但生了一个儿子叫大卫。virginia是有夫之妇，所以其实这一段是一个不伦之恋，竟然生了一个儿子，让夏卡尔自己也很尴尬，夏卡尔和virginia到后来感情也不了了之，不太往来。


1944 向过去致敬

　　虽然这段感情维持的不久，但夏卡尔在这个时期的作品里还是会提到这两个人。“向过去致敬”（1944）的主题是回想过去，但画家在画的时候，将Virginia和大卫都画入其中。


1944在他的身旁

　　在“在他的身旁”（1944）里，夏卡尔把自己头画倒过来，拿着画笔，旁边的女性是Virginia。可以看到他用这种歌咏爱情的方式来画他在Virginia身旁的时候，他依然有一段快乐的时间，但是从这段时间他用色上大量大量的蓝色调也可以看出他心境上还是有很大的改变。他虽然快乐，但是蓓拉的离开对他造成的影响很大，所以夏卡尔这段时间很多很多的画都非常非常的蓝。

　　夏卡尔生命中最后一个女人，我们通常叫他做vava昵称叫娃娃，娃娃是他生命中第三个女人，她非常的照顾夏卡尔，一直陪伴夏卡尔到一九八五年过世，而夏卡尔死后许多事情也都是娃娃料理的。


马戏团与灵感的泉源

讲者：徐成德
讲稿整理：陈若漪

1968 大马戏团

　　夏卡尔晚年常常画马戏团，但不单单只是画马戏团的情境，“大马戏团”（1968）中，底下有小丑吹喇叭，马戏团成员在中间演出，但在整个马戏团上方是天使在看。更有趣的是画面的右上方，有一只发出光芒的手，而在手的后方市画板，意味着这其实是艺术家之手。在拜占庭艺术或者犹太人的艺术中，因为不能画上帝，所以通常只能画一支手当作上帝的代表，所以夏卡尔这幅画中的这只手，在宗教画里是代表上帝，而在夏卡尔的作品里是画家的手，从天上而来，承受天启的任务。画里他把整个马戏团，呈现另外一种色彩，在这马戏团当中，画画的人是从天上而来的，秉成一贯。在画这张大马戏团的时候夏卡尔也说过一段话：“我画小丑，我画马戏团的时候，其实跟我画宗教人物的画感受是一样的。”

　　几十年来夏卡尔对他的画的看法都是这样，他觉得他的灵感是这么来的。

　　“画家的一生”包含了夏卡尔所有创作的灵感泉源，我们说夏卡尔他这一辈子的画有几个灵感，一个是爱情，一个是信仰，在这幅画当中，他把这些所有的灵感的泉源都摆在一起，家人、天使、爱情、犹太的经诗、拉提琴的人、东正教教堂与月夜……这些东西成为夏卡尔这一生做画永恒的灵感泉源，让他用画笔写出奇幻之诗。


  　
 
     　
　 　
      犹太宗教音乐 　
　 作者：陈韵琳
 

　　 　

犹太文化中有非常强烈的宗教传统，千年下来，传承了大量的犹太宗教仪式音乐，在这里选录一些古老已不知作曲者是谁的宗教音乐给大家参考。
　

01. 这首宗教音乐是纪念以色列旷野流浪四十年后，终于进应许之地
迦南。这首音乐使用的神圣乐器shofar（羊角）相当古老、并存
留至今仍使用的乐器
02. 这首宗教音乐歌词出自圣经诗篇23篇，曲子很有吉普赛风味
03. 这首宗教曲目是仪式用音乐，用于犹太人非常重视的安息日
04. 这首宗教音乐歌词出自诗篇42篇：1-5节，曲子有哀哭风格，哀哭
以示忏悔与渴望，是犹太人的宗教传统，渊源于旧约圣经中先知
的哀哭
05. 这首歌歌词是“扫罗杀死千千，大卫杀死万万”，曲子的特色在
于使用了笛做配器
06. 这首曲子是犹太人重大节期赎罪日的仪式音乐，过去都是由大祭
司与会众交替唱，后交由Cantor唱，Cantor也就成为犹太宗教与
文化传承中，非常重要的人物，一如宗教领袖拉比
07. 这首宗教曲目是犹太家庭纪念逾越节、于午餐时唱
08. 有名的Cantor名叫Kwartin，所唱的宗教曲目L'Dovid Mizmor
09. 犹太人新年时所唱的仪式音乐
10. 犹太人安息日时所唱的仪式音乐
11. 介绍犹太古老传统神圣乐器schofar（羊角）的四种神圣表现



犹太民谣
犹太人是重视歌谣与故事的民族，在没有国家的流亡期间，完全透过谨守宗教信仰、重视传统文化，将民族文化资产代代相传下来。宗教领袖拉比、宗教清唱家（Cantor）、百姓的歌谣吟唱与说故事的人，都是传承文化的重要人物。以下选录的歌谣，都已传承很久，作曲者做词者都查无可考的歌谣，它们以音乐和歌词记录下来犹太人的快乐与哀愁。

犹太人因流亡的时间太长，文化传统难免会与当地的文化融合，因此又区分成东犹（Sephardim）与西犹（Yiddish、Klezmer）两种民谣风格。东犹地域以西班牙、保加利亚、土耳其、鄂图曼、北非、中东等接近回教的地方为主。这个企画中最后四首（16、17、18、19 ），就是东犹民谣。它很明显跟采集自欧洲的西犹民谣风味很不相同，乐器使用与节奏都比较活泼开放。

不过犹太歌谣中最正宗的，还是以西犹的意第绪歌谣为主。它们是居住东欧的犹太人，将当地语言融合入犹太的希伯来语，而成为特有的意第绪语（Yiddish），进而发展形成意第绪文化及意第绪歌谣，也有人将之称为克列芝姆歌谣（Klezmer）。意第绪歌谣仍然以传统的犹太歌谣为主，还加上后来在当地创作的歌曲。

意第绪音乐歌谣长久以来，一直是犹太人庆典宴会的核心。它表达了生活里怜悯、欢乐、冥思与狂喜等各种情绪。婚礼上演奏的音乐尤其是最具代表性的。常用乐器有小提琴、大提琴和木管乐器，有时也会加上齐特琴zither或竖琴来点缀出一场充满宗教信仰色彩的婚礼。

尽管犹太人谨守文化、宗教传统，但音乐风格还是深受流亡地域音乐风格的影响，当然它们也会反过来影响流亡地区的文化，例如西班牙的佛拉明哥音乐就是当地音乐、拜占庭音乐、吉普赛音乐及犹太音乐融合的独特音乐，文化交融由此可见一般。

　

01. Where is the Little Street我的家园阿你在哪里？
02. The Rabbi Elimelech　拉比之歌：当拉比快乐时
03. Sitting on the shelf above the stove　日后分散，不要忘了
当年火炉旁的故事
04. Sleep my Child　摇篮曲
05. We have one song　我们全家与拉比一齐唱着：愿上帝祝福我们
06. A fidler　提琴手幽默回顾自己刚开始学小提琴（小提琴是流亡
犹太人最好携带也因此是最重要的乐器）
07. The Philosopher　哲学家，去找拉比学点生活常识吧
08. Where were you？　当你年轻充满热情之爱时，你人在哪里？
09. Ya Ba Bam　让我们带给这世界光明、和平与欢乐吧
10. Be Joyful，Children　孩子，尽量快乐，因为青春短暂
11. Wedding Song　婚礼之歌
12. A Robbery　这个强盗真倒楣抢到拉比，拉比只有破袜子
13. The Rabbi dances　拉比跳舞时桌椅都一齐跳，害撒旦摔倒了
14. The youngest daughter is married　为我高兴吧，我最小的女
儿都结婚了
15. I'm too fond of you　我爱你爱到无法生气
16. Jome,Jome　妈妈你真了解我，我现在最想要的是出嫁
17. Adio Kerida　东犹（鄂图曼）民谣：母亲的爱
18. Hanerot Hallalu　东犹（摩洛哥）光明节歌谣（纪念西元前165
年，曾想建国却失败的英雄伟人马克比）歌谣
19. Mama,mirame las gambas　东犹（土耳其）歌谣：妈妈，我跳舞
把脚都跳痛了
20. Vayhi Mikers　东犹（耶路撒冷）民谣：约瑟赢过法老了


魂牵梦萦的乡愁
文:Roxenna/gospel
制作:陈定鼎
 
　　乍看夏卡尔的画，第一个感觉是仿佛走进梦幻世界。的确，他是第一个作品被称为“超自然”的画家，十五年后超现实画派才蔚为风行。等到多看了几幅他的画以后，会发现他的画中有些东西是常常出现的，例如牛、小提琴、恋人…等。这是其来有自的。




魂牵梦萦的乡愁


乡村与我,1923
夏卡尔

　　我们先看看夏卡尔的背景。他是犹太人，于1897年出生在俄国的一个小镇。当时犹太人在俄国受到歧视，甚至不准接受高等教育；此外家里的经济情况也很差，父亲被工作压得喘不过气来，以卖鱼为生，夏卡尔儿时印象最深刻的就是对父亲的记忆。家里的信仰深深影响他的一生。

　　不过虽然父亲“工作祷告，心怀平安”，他却很清楚他将来不要做这样的工作，他要的是可以寻找生命意义的行业。因为母亲的贿赂，他得以继续读中学，开始学小提琴、音乐、画画，开始接触也开始关心艺术和中产阶级，就在此时，他确定了将来的人生方向。

　　夏卡尔于1911年至法国留学，当时法国为世界的艺术中心，他却十分不适应。这里对他而言毫无意义，他镇日练习绘画技巧，要不就周旋在社交圈中，这并不是他喜欢的生活方式。直到他到了罗浮宫，发现了前人的大师作品，他不再迷惘，同时，他也开始以立体派的技巧表达出他对故乡的情怀。最有名的作品为‘乡村与我’，之后也多有以俄国农村为主题的作品。

　　他一生中在故乡只待过短短年，但这些日子的回忆却已深深烙印在他的脑海里，他以绘画来表达他的内心世界。


爱情的滋润
文:Roxenna/gospel
制作:陈定鼎
 


拿扇的未婚妻,1911
夏卡尔

　　对任何人而言，爱情的魔力都是不容忽视的，夏卡尔也不例外。对他最具影响力的女人有两个，都是他的妻子：一个是蓓拉，一个他昵称为娃娃。他为老婆画的肖像其实并不多，但是在许多绘画中都可以看出他的生命中洋溢着幸福。小女儿出世以后画的一幅【出生】尤以为最。画中他和蓓拉手拉着手，画家的身体甚至飞了起来，正如我们说的“飘飘欲仙”，只是在这里画家是用视觉语言来表达爱情所带来的幸福。在其自传中他说：“我只要打开窗户，蓝天和爱、她和花就飞进来。不管她穿黑的或白的，她都萦绕在我的画中。”他的美满婚姻在此不言而喻了。

　　除此以外，夏卡尔有许多以恋人为主题的画。


战争与苦难
文:Roxenna/gospel
制作:陈定鼎
 
　　如果夏卡尔的一生平平静静，他的作品很可能仅止于充满思乡情怀和恋爱的幸福。但夏卡尔出生于19世纪末，两次世界大战他都经历过。第一次世界大战时他刚好身在国内，当时的自画像可以看出他对世界大战的态度：恐惧和逃避。和先前1909年看起来目空一切的自画像相比，1914年的这幅画像显得自然多了，一点也不矫揉造作。图中他躲在树丛后面，线条柔和的面容仿佛在述说他不愿进入沙皇军队的心情。

　　从小接受的信仰价值观也开始在他的心里呐喊。在1914至1923年当中，他画了几幅犹太人的画像，在‘TheSmolenskNewspaper’中，一个犹太老人和一个中产阶级打扮的绅士面对面坐着，桌上摊开的报纸上面“战争”二字清晰可辨。他们的身份虽有不同，对于这场战争却是同样发愁，在‘祈祷的犹太人’、‘绿色犹太人’、‘红色犹太人’中主角的共同特点是沉思、迷惘，正符合夏卡尔当时的心境。

　　共产党初掌权时，一切看来颇为乐观，夏卡尔甚至被任命为故乡的文化局长，夏卡尔的理念是：“工人阶级一旦改变，随时能创造艺术和文化的高峰。”然而他自己的作品却遭共产党统治阶级质疑有何政治实用性，绿色的牛、在空中飞的马不能为列宁歌功颂德，夏卡尔只得黯然重回法国。

　　第二次世界大战带给夏卡尔极大的冲击。1933年纳粹开始成立集中营，大量犹太人遭屠杀。1935年夏卡尔至波兰，亲眼目睹朋友在大街上当场被骂“肮脏的犹太人”。在他心中犹太人的世界再也不是梦幻世界、安逸的圣地，它已经成为真实世界中的杀戮战场。

革命,1937

夏卡尔

　　虽然身在安全地区，夏卡尔却无法漠视这一切。他的作品一反前几年无忧无虑的风格，出现震撼人心的力量。这时期的代表画作有二：‘革命’和‘白色极刑’。在‘革命’中，艺术家将画面切割成左右两边，左边是持着棍棒的共产党员朝中间蜂拥，有的手拿胜利的红旗，右边则代表民主世界，夏卡尔在这里画了他画中惯常看到的恋人、马戏团员、提琴手、动物等，飞在空中、不受地心引力控制的乐手正好说明了这里的自由。列宁在图中央倒立着，手指向右边，夏卡尔透过这个画中人物来表达全人类的希望。

　　在‘白色极刑’中，整幅画以钉在十字架上的基督为中心，周围一片混乱，纳粹在犹太会堂中烧杀掳掠，海上难民无助地求救，神话中永远漂泊的犹太人从十字架旁走过…。在画此画的同时，不知有多少他的同胞正在遭受迫害，然而这幅画上的基督表情依然祥和，上面有一道白色光线照亮了整个画面，整幅画给人的感觉是充满希望的。之后夏卡尔还画了许多以十字架为主题的画，但最成功的仍然首推‘白色极刑’。

　　为什么在这样的苦难环境中，夏卡尔仍能找到一线希望？画家自己的话提供了一丝线索：“我内心的信仰可以挪去如山的忧虑。”纵然环境十分恶劣，但夏卡尔相信圣经中上帝的应许，他相信那一位昔在、今在、永在的神，祂的应许亘古不变，祂死在十字架上，为的就是要为全人类的罪舍命，纳粹的暴行只是暂时的，在永恒中，上帝不会忘记那些受害者。圣经上说：“伸冤在我，我必报应。”因此十架周围的难民和施暴者严格说来都不是重点，重要的是夏卡尔的希望来源。


寻访信仰的真意
文:Roxenna/gospel
制作:陈定鼎
 
出埃及记,1952

夏卡尔

　　夏卡尔被苦难淬练过的信仰，在战后继续成为他绘画的主题。他似乎是要透过这些主题，重新思考苦难中上帝的救赎与拯救。

　　譬如其中的一幅画“出埃及记”，按圣经记载，出埃及是上帝选召摩西带领以色列族离开寄居之地埃及，进入上帝应许之地迦南，是以色列念念不敢忘的上帝救赎历史。在这幅画中，阴暗的黑色盖满全画，充分流露苦难的色调，画中是大群人的逃亡，而在画正中，是被钉十字架的基督。夏卡尔将犹太人的被埃及欺压，转化成二次大战的苦难，将摩西引领百姓，转化成基督十字架上的救赎。这诚然是基督教信仰的真意：圣经旧约的的确确充满新约十字架救赎的预表。

　　他还画“雅各之梦”。这幅画对他个人是绝对有无上意义的。因为这幅画讲的正是雅各开始流亡之刻所做的梦，而夏卡尔被迫离开俄国，也就此开始他这一生的流亡。犹太人更是经历两千多年的流亡，直到二次大战后才有自己的国家。

　　按圣经记载，雅各的流亡至少在两方面是会让雅各不安的。其一是离开自己的本乡赴异地，这在他那时代往往会受异族欺凌甚至有杀身之祸。其二则跟他想望却得不到的祝福有关。雅各渴望有上帝的祝福，但这祝福在当时是透过父亲给长子的，雅各不是长子，因此他用骗的，这导致他哥哥想杀他，他被迫流亡。

　　雅各心中一定存有一个疑惑：骗取上帝的祝福，算是真正得到祝福吗？如果没有上帝的祝福，赴异地流亡还有可能存活吗？然后雅各作了一个梦，梦见有梯子从地通到天，上帝的使者自由上去下来。然后上帝跟他说：“我必与你同在。”这梦对雅各是何等大的安慰，对夏卡尔也就有何等大的安慰，而对每个感觉生命苍茫的人而言，一样是极大的安慰。

雅各之梦,1958

夏卡尔

　　所以夏卡尔画了这个主题。第一次画这主题时是在1930年，画中，郁蓝的深夜出现大大的白光，有梯子、天使，雅各从梦中雀跃的起来。1958年夏卡尔又画了这个主题，此时，夏卡尔已经经历了二次大战犹太人的受迫害，画中一样有梯子，天使上去下来，但画面右侧一半的空间，夏卡尔绘了堕落的天使，用以表示雅各前景的危急，而雅各，已全身涂红，这在夏卡尔画中常意指受难。很显然战后夏卡尔绘的雅各之梦，充满动荡不安的阴暗，但天使仍旧在梯子上上去下来。上帝给在邪恶势力下受难的雅各安慰：“我必与你同在。”这正是夏卡尔的安慰。

　　而夏卡尔更是经常处理“约”这个主题。约，表明上帝与人之间的协定。譬如挪亚之约、亚伯拉罕之约、摩西之约....，夏卡尔用画，默想着上帝古早已前，便与人订立的约定，上帝是施慈爱守约的上帝。

汶斯的幻想,1955

夏卡尔

　　夏卡尔的人生正是像雅各般流亡的人生，因此战后十年，他画了一幅算是记录他人生历史的绘画“汶斯的幻想”，画中有他记忆中的家乡（他一直把出生地俄国当成他的家乡，偏偏俄国从不把他们当自己人，甚至将之驱逐出境。他因此画了很多幅背着包袱飞回俄国老家的幻想画，看了让人为之心碎），有他深爱却不幸过世的妻子蓓拉，画中还有烛台玫瑰，用以呈现他生命中与爱妻的爱歌。画正中央，他画了时钟，用以表示飞逝的时间，而在时钟之上，就是钉十字架的基督。受难的基督不仅伴随了战乱时受尽迫害的犹太人，也伴随了夏卡尔爱情、欢乐与受苦的一生。

　　正是这些绘画艺术，让我们惊异，在夏卡尔的生命中，信仰扮演何等重要的角色，在他充满乡愁之爱、恋人之爱、种族迫害苦难、与走过二十世纪的漫长生命中，给了他多少安慰与盼望阿！


二十世纪初的苦难提问
文: 陈韵琳
制作: 陈定鼎
 
卖艺人之家,1905

毕卡索

 

二十世纪初的苦难提问

　　身为一个人，有属于人生的永恒提问；而置身于二十世纪的人，有属于二十世纪的提问。

　　二十世纪的最大提问，就是苦难议题。这是由信仰走向怀疑的根源，也是虚无主义弥漫的根源。

　　而在绘画史上，我们一样是看到在二十世纪以后，苦难的提问才开始尖锐化起来。

　　在二十世纪以前，绘画从大量集中于宗教主题，转向大量集中于贵族生活、风景、并拿破仑时代的史诗似的绘画主题。这些主题，基本上是不触及苦难的深刻悬疑的。

　　为何苦难主题在二十世纪以后开始尖锐化起来呢？当然部份跟工商业化下的贫富悬殊有关。当年拿破仑以“自由平等博爱”席卷欧洲，掀出浪漫主义的高峰，有谁会料到在一世纪后，被证明只是一场幻梦，社会永远有阶级存在，不平等永远不可能破除？而工商快速发展的社会，社会福利制度尚未建立，身为工人之贫穷，是比农业社会下的贫穷更是难堪的。

　　尖锐的苦难提问会产生，还跟二十世纪爆发的世界大战有关。两场世界大战，各自牵连着许多局部战争，把多数国家卷入。艺术家不管隶属何种国籍，都发现战争的残酷，成为自己艺术心灵的最深梦魇。

　　心灵敏锐的艺术家，就在十九世纪末二十世纪初，开始把其艺术的关照焦点，从浪漫唯美走入苦难心灵的描绘。

　　梵谷所处的时代，正好是以唯美风景、人物著称的印象派末期。曾经做过牧师的梵谷，对苦难有高度的敏感与同情。当他一开始作画，就把画笔指向他曾牧养过的矿坑人物。梵谷自身也很贫穷，甚至没有足够的钱买颜料，这就是为什么，梵谷留下许多素描画作的原因。在他笔下，穷苦者的生活与其祈祷哀告，是十分让人动容的。梵谷后来不停进出精神病院，多少也跟他无力负荷这许多小人物的苦难有关。这个如今声名不坠的艺术大师，当年却被人嘲弄“画作内容太丑”，绘画十年中，所卖出的画仅只一幅。梵谷用画呈现苦难提问的同时，他自身也成为与受难者共负一轭的不幸人物。

　　毕卡索开创立体派之前，也曾经绘画苦难主题。他早期的蓝色与粉红色时期，贫穷人家与小丑世界，交织的在画面上出现。画家透过小丑世界陈述苦难，自有其深意。因为小丑的使命是让人发笑的，而小丑自己一离开舞台，却是悲苦的。这就增加了小丑的心灵苦难。远在贵族与中产阶级交替的十八世纪初，画家华铎已透过小丑世界，在歌舞升平中淡淡渗透着一抹哀歌。

　　毕卡索则更是毫无悸惮的透过小丑表达他的人道主义精神。置身荒漠的小丑，一离开舞台后就被世界遗弃。但当他们一把舞台架起，欢笑就遍满舞台四处。毕卡索把自己画入“卖艺人之家”这幅画的小丑群中，让自己拉着卖艺小女孩的手，无疑是表达一种心志：愿意与苦难同在。

　　毕卡索早期深受罗特列克影响。罗特列克恰好就是唯美印象末期的异数。他不再抽离人世呈现平静的风景与可丽的人物，他开始呈现都会五光十色的生活下，进出歌舞厅的不快乐的人们。而罗特列克自己也因着骨疾导致的侏儒外表，深深的受苦。

　　毕卡索沿袭这样的风格，把受苦的感觉挥洒进画布。最著名的一幅画“生命”，毕卡索将画面切割为四，将爱与孤独对等处理。显然的，苦难主题下隐伏的控诉，就是人与人间的疏离。

　　二十世纪初还有一个处理苦难议题的艺术大师，就是卢奥。卢奥一样透过小丑表达人世最深的悲苦：他画出张张在人前制造欢笑，人后是痛苦漠然的脸。卢奥的画风粗犷，他的每一幅画，仿佛就是一个“信息”，向人表白一个事情真相。卢奥除了画小丑，还画侏儒。因为当时的侏儒，是天生受咒诅的，其命运就是被送入马戏班作小丑。

　　不管是梵谷、毕卡索、卢奥，其早期绘画的人道信息中，都有一个共通的永恒提问：那就是为何无辜人受苦？

　　未料这提问尚未解，问题本身，却已经更加的尖锐化了。


二十世纪中期以后的苦难提问
文: 陈韵琳
制作: 陈定鼎
 
大处决,1814

哥雅

　　二十世纪的人类史，从对乐观进步的科学理性的支持，走向悲观与虚无，跟两次世界大战有非常密切的因果关系。其实十八世纪末、十九世纪初的西班牙画家哥雅，绘出“五月三号在马德里”这幅战争性质的绘画，已先知性的对人类理性提出质疑。从二十世纪末的人类的眼光来看，“五月三号在马德里”所显示的战争灾难，很明显受难者是局部而少群的，熟悉两次世界大战历史的人基本上已不会被这种局部战争、少数人被枪杀感到震撼。

　　但这幅画是有着比描述战争本身更深远的意义的。因为这幅画描述的是拿破仑入侵西班牙，企图以“自由”解放西班牙，所带出来的战争灾难。拿破仑不是在欧洲曾诸多艺术家膜拜为世界救星？拿破仑所带出来的“自由平等博爱”观念，不是在许许多多人民心中植入盼望？

　　透过哥雅的笔，我们看到拿破仑在西班牙的另一面：征服者对反抗者的屠杀。除了“五月三号在马德里”，哥雅还绘制了一幅油画“巨人”。画面上，巨人占据了几乎三分之二的构图，人物在其中渺小而慌乱不安的奔逃。巨人是一个战争的象征，它带给渺小人们骚动不安、惊慌、混乱与冲突。而版画“理性入梦”，正是宣告着对“理性时代”的质疑，宣告怀疑理性的时代的开始。

　　哥雅之后的一百年，人们不仅宣告理性入梦、甚至宣告理性死亡。毕卡索绘制“格尔尼卡”时，二次世界大战已局部的在若干国家构成大战危机。西班牙的格尔尼卡，正在这样的危机下，于老百姓出入市集的热闹颠峰时被无辜的轰炸，毕卡索愤而记录下这次暴行。

　　战争促使画家的立体主义形式探究变的可笑，迫使毕卡索从艺术形式走向对时代社会的关切。

　　毕卡索说：“你认为艺术家应当是什么呢？一个只长眼睛的画家，只长耳朵的音乐家？只有七弦琴的诗人？艺术家是政治生物，充分意识到世界大小事件的破坏、焦虑与幸运，而跟着变化。人怎么可能躲在象牙塔？怎么可能不关怀他人？无动于衷的把自己隔离？绘画不是用来装饰墙壁，而是用来攻击敌人保卫自己。”

格尔尼夫,1936

毕卡索

　　绘格尔尼卡时，毕卡索并创作诗句：“孩童的凄嚎、妇女的凄嚎、鸟儿的凄嚎、花朵的凄嚎、树石的凄嚎、砖瓦、家具、床、椅子、窗帘、盆子、猫与纸的凄嚎、混杂交融气味的凄嚎、在大壶里闷烧的凄嚎、纷纷坠落如雨、淹漫海水的鸟儿的凄嚎。”

　　距“格尔尼卡”约十五年后，毕卡索另外创作了一幅画“朝鲜大屠杀”。这幅画一样的处理战争题材，就形式而言，一样沿袭过往没有太多的突破，但毕卡索把屠杀者画成像用钢铁材料打造而成，用这种方式来呈现残酷与暴力的人心，就比“格尔尼卡”具有更强的控诉性了。

　　比起毕卡索，达利的超写实主义更能血淋淋的呈现战争。因为超写实主义本来就是探讨内在潜意识，而不是探讨置身于空间中的客体的，所以达利这两幅描述战争的画“西班牙内战的预感”“战争的面貌”，就更让人看了不寒而栗。达利的绘画本就有相当多的素材是在处理人潜意识中的“性”与“暴力”，内战预感中，甚且把性、暴力与战争作了结合，给人的感觉是非常不悦的，却不得不承认他处理的的确是二十世纪暴露出来的人性本质。

　　这尖锐的苦难提问，信仰的答覆应当是什么？信仰在二十世纪后期，还能剩下什么？


毕卡索式的
文: 陈韵琳
制作: 陈定鼎
 
与米诺陶决斗,1935

毕卡索

　　1931年，毕卡索画了一幅十字架受难图，除了立体派风格形式外，毕卡索透过红色的血腥、与白色的纯洁，凸显受难耶稣的无辜，而耶稣在十字架上张大嘴巴的呐喊，把受难撕裂的痛苦表现出来。明显可见，他把十字架的重点放在受难者的剧痛感，而非十字架的神圣荣耀上。

　　到了1937年，那一系列的佛拉版画中，毕卡索其中的一幅画“与米诺陶决斗”，质疑信仰的含意就更深了。

　　佛拉系列版画，毕卡索画的是一个牛头人身名叫米诺陶的兽的故事。米诺陶在性与暴力上，有很强的兽性，毕卡索透过米诺陶，隐隐呼唤出对即将爆发的大战的不安。而马，在毕卡索的画中，总是代表着“无辜受难者”的形象。

　　“与米诺陶决斗”这幅版画，画中马已经被米诺陶欺负的肚破肠流状极可悯，马前有一个小女孩举着烛火，光却无法照亮弱肉强食的黑暗。画上方两名女子像在观赏斗牛一般，毫无悲悯。而整幅画占据三分之一的，就是一个长的像耶稣的男子，他背对着受难场面，攀着梯子预备逃离现场。

　　毕卡索的控诉很明确：在这苦难的时代，耶稣是叛逃的无情者。这种价值信念的摧毁，也促使身为艺术家的毕卡索，终于彻底走向为艺术而艺术的道路。（关于这点，我会再以后的文章中谈到。）


达利式的
文: 陈韵琳
制作: 陈定鼎
 
圣约翰十字架,1951

达利

　　战后的宗教绘画，最引人注意的一位艺术大师，应当就是达利了。达利属超写实主义，但却非常“异类”，根据他自己的说法，正是因为他引用“偏执狂批判法”来绘画。达利深受弗洛伊德影响，他处理潜意识梦境与非理性，绝不接受任何可用理性、心理、文化来解释的想法。他的画往往蕴含很强烈的性与暴力，甚至是与腐烂、死亡、虐待被虐待、或与嗜粪癖好相关。

　　达利的画企图触怒任何人甚至包括超写实主义画派的教父，让观画者经常感到不悦，而他不讳言崇拜希特勒的“灾难价值”，也着实让人感到震惊，但很奇特的，就是这位深受伏尔泰影响的自大狂无神论者，却于五零年代以后，开始绘画宗教作品。

　　达利的转变来自原子弹空投日本之刻。至此，他的绘画中开始关心科学与原子、核子等议题，进而变成信仰神秘主义。达利从非理性、潜意识的超写实转向神秘主义，据他说，是对机械论唯物主义反抗的结果。他相信，凭藉神秘主义的直觉，可以让他了解万有、与宇宙沟通。所以他要透过作品呈现物质的灵性、能量，并宇宙的统合，物体因能量与物质密度而有生命。

　　达利这种神秘主义，他甚至说，不只是宗教的，也是核子的、迷幻药的，其神秘性的纯度与昏炫的狂喜会使人到达颠峰。当他画爆炸的拉斐尔似头，便说：“我比回旋加速器和控制计算机更有力，能在一瞬间穿透真实的神秘..狂喜欲哭...我用作品呈现物质的灵性，展现宇宙的统合。”这个曾经大胆说出：“我们置身于一个宗教艺术堕落的时代，一个没天才的信徒，还不如一个无信仰的天才。”的画家，就在五零年代以后，生产出许多宗教艺术作品。

　　但是综观达利的宗教作品，其神秘主义的背后，却又让人难免疑惑，是表达宗教，还是创立新宗教呢？

　　譬如1951年画的“十字圣约翰的基督”，画面下方是达利画中经常出现的“力加港海湾”，但这海湾却仿弗是不真实的，是一种幻觉，就在力加港上方，基督十字架巨大的俯挂，占据画面的三分之二。达利说，这画的起始是宇宙梦，仿佛原子的核，我在这梦里看到宇宙的统合，那就是基督。所以我的画面用圆形与三角形作构图，基督就在三角形里。

　　至于1954年画的“超级立方体耶稣受难图”，达利强调的是立方体的构图，完美的宇宙建筑构图，耶稣正好占据第九立方体。另外一幅基督受难，基督悬于荒漠般的宇宙中，而又像在身旁又像在遥远之处，有一个唐吉柯德般的人物骑于马上。

　　我们要注意的，就是这三幅基督受难图，基督都是没有钉痕的。其实这不足为怪，因为按达利式的信仰，基督是否真的上过十字架不是重点，重点在基督是宇宙完美灵性的成全者。

　　达利的宗教绘画，恰像他的性与暴力的潜意识组曲，竟然很不幸的，预告了二十世纪后五十年的真实处境：包括性与暴力的结合、以性的高潮取代宗教神秘经验、或将信仰变成为神秘的形而上学，致使宇宙泛灵论复苏。用这种角度解释“最后晚餐”或“山谷中的基督”，应当都能很快理解基督在画中蕴含的宗教形象究竟是什么！

力加港圣母,1949

达利

　　其实综观达利的一生，我们可以说，达利的上帝是他的妻子卡拉。这不仅从达利多次表达卡拉是他的“圣餐面包”，卡拉有安定他灵魂的力量、卡拉使他脱离伏尔泰的怀疑论等，更可从达利的绘画核心永远怀绕着卡拉这个女子可得知。达利的圣母总是卡拉的脸。

　　他最初引起宗教界注意的，就是1949画的“力加港圣母”。这幅画已经出现达利宇宙泛灵似的神秘主义，一切东西漂浮着，这些像是被分解的形象，从整体上获得超现实的规模，建筑、物体、贝壳、风景中的丘陵本身都宛若在空间浮动，在非现实的、没有空间概念的光线中浮动。有文艺复兴模式，却在地中海的光、伊加特港口的大海中。造成一种永恒感。然后在画中间，就是卡拉，卡拉成为圣母，身体穿透进入永恒，怀抱着漂浮的小耶稣。这幅画，达利是以文艺复兴大师法兰契斯卡的圣母为草本，但完全改变了法兰契斯卡面对文艺复兴时代，企图表达出来的圣母的人性特点，圣母如梦似幻却真实的是他的妻子卡拉。

　　达利有太多圣母是卡拉的肖像了。他自己也说：“天国是什么？卡拉才是真实的。...我从卡拉看进天国。”

　　当爱人卡拉是达利的救赎，达利无法避免的会惧怕时间。因为时间将人带入死亡，死亡彻底终结掉爱。所以达利的画作中，从中期到晚期，一直不停出现“时间”的主题－软软的、像变形虫般的钟四处瘫软垂挂。达利对时间是无力的。

　　卡拉死后，达利用米开朗基罗圣母悼子雕刻的模写，绘出属于永恒的哀伤，而达利自己，也立即垂垂老矣。


卢奥与夏卡尔式的
文: 陈韵琳
制作: 陈定鼎
 
基督的脸,1814

卢奥

　　至于卢奥与夏卡尔，则透过艺术有不一样的信仰回覆。二十世纪初的画家卢奥，透过画了一系列小丑、侏儒、妓女等贫穷人，以绘画控诉社会文明带给某些人永远的磨难。社会制度永远存在某种“必要之恶”，让某些人成为制度下的牺牲者。他的绘画主题离不开苦难、离不开受苦的人。

　　但是，卢奥却不是停留在控诉上。他还画了很多宗教画。跟达利“原子核子的基督”不一样的是，卢奥画的基督是受难者。他的脸容是痛苦的，他上十字架是具体的肉身，而非幻象。卢奥也画复活后的基督，这基督GrantusPeace是给穷苦人盼望与安慰的，这基督以其受苦形象，与受苦的人同在。卢奥还画人与人之间的彼此相爱，这爱是透过基督的爱不断被更新的。其宗教画几乎可以一言以蔽之：受苦的基督与受苦的人同在，因此我们要悲悯苦难，彼此相爱。

　　我们再看另一位二十世纪重要绘画大师夏卡尔。他于二次大战期间，用绘画记录下战争的浩劫。他本身也受尽流亡之苦，因为他是住在俄国的犹太人。

　　二次大战最让人惊耸的，就是对犹太人的集体屠杀，“奥兹维兹”的文明史败笔，绝对助长了战后虚无主义的弥漫。而夏卡尔在二次大战期间并战后绘画的主题是什么呢？是战争、是犹太人的受迫害，但他永远不忘记在绘画中间，加上钉在十字架上受苦的基督。

　　这个受苦的犹太人，竟然坚持绘画不应只是画世界崩解，也应绘画出支撑崩毁世界的信念。他坚持人类应有爱、信念与信仰。他终日与圣经为伍，晚年还致力于诠释圣经。

白色钉刑,1936

夏卡尔

　　譬如他非常有名的画“白色钉刑”，绘画四周充满充满犹太人被迫害被侮辱的图影，也绘出纳粹的残暴，但是，画中央的构图，占据很大比例的，却是钉十字架的基督，不仅如此，夏卡尔将基督披上犹太人的祈祷布，他用这种方式，呈现俄国圣乐“上帝与我们同在”表明他的信念：这在这残酷至极的时代、在这受尽欺凌的种族、在这完全不公平的战争苦难中，上帝不仅在场，而且以肉身的基督形象，与人一同受苦。上帝是受苦者的上帝，是为负罪被钉十字架的耶稣。

　　尽管随着越来越激烈的迫害犹太人，夏卡尔使用的色彩越来越惨绿黑暗，但十字架永远是伴随受苦的绘画核心。

　　卢奥与夏卡尔用他们的画坚持，如果在这世纪还有上帝存在，这上帝势必是与苦难同在的上帝、是亲身受苦的上帝。十字架苦刑，必须是绝对真确的一个历史事实，而不是幻象；十字架上的基督，必是真确的在受着苦，而不仅只是有能力的一个幽灵；十字架上的受苦，也伴随赎罪使命的成全、与复活的荣耀，而不只是凄惨之死。这是卢奥、夏卡尔的宗教画跟毕卡索、达利、培根的宗教画最不一样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