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了對詩句小小的敏感，我們的情誼由此開始。
現代人的交往莫過於此。
彼此進入感情狀況的步驟太神速。
這事表面看起來風輕雲淡一望無垠，底下卻是沒有根的。
幾個月的膠著拉放，若即若離，不到成癖的程度。
很多時候明明想笑，卻流了滿臉的淚。
不倫不類的尷尬讓人想退出。
但是在最悶的狀況下，反而不能。
卻也不能把擋在眼前的阻礙推掉。
怕豁然開朗后的一顆心無處可寄。
而他無力迎接。
原路返回已不可能。

兩個人像在看同一場戲。
各自站在景幕的前後方，感覺，不會相同的。
又像是在做一件買空賣空的交換，心卻怎會如此真實？
按部就班的生活因他而失去秩序。
至此，我所有的生活經驗，逐漸變得蒼白。
學不來他的對什麽都不能肯定。
思維愈來愈混淆，物以類聚的公式，再也套不出答案了。
彼此習慣了什麽也不做說明。

很想把跟他的情誼保持下去。
像洗舊的衣服，褪了的顏色全藏在縫隙里，舒適而含蓄。
分開的日子里，諸般景物在眼前晃過。
熟悉的像不曾離開過。
記憶就是這樣，可以是封塵已久，也可以是溫故如新。
只是拿出來的次數多了，已不能動輒叫人激動了。

奇怪曾經發生的似乎真正結束了。
繞過他，以前和現在都沒有碰到過像他那樣的人，或是遇見了我也不知道。
真不知道嗎？
怎麼就遇見了他而且知道了呢？
現在一沉默就是一大把的記憶該如何打發掉？

我喜歡喝茶，因為喜歡所以沒什麽個性。
什麽茶都愛喝。
而他喜歡電影，什麽題材的都收集。
很多事都是這樣的，品味原來是沒有什麽高下的。
一度兩個人都在同一溫度下便足夠了。
不需要陪對方說共通的語言。
對於感情，還是節省使用較佳。

每次看他臉上柔和的線條，深沉又清明。
像個男人又像個孩子。
明白終究要分開，所以心裡格外疼他。
喜歡他笑的時候滿滿的天真，真像一個永遠的男孩。
他可以做許多我無法想像的事情。
可以整夜的不睡，只爲遊戲，直至把手腕弄傷。
他不在意許多事。
而我在意許多事，常常被他說作是太刻意。
他真像我積蓄生命中最放鬆的一隅。
情誼似乎愈來愈深而渾然不覺。

他對我說了他的上一場戀愛。
而他分明并未走出那場元氣耗彌的感情。
或許經過那樣撕心裂肺的痛之後，他談戀愛的心境已經過去了。
太多事情是無須挽回任何，也不必撒落什麽的。
既不能多發展，就算堅持彼此也難相溶入。
陷於苦境，亦是當然。
兩兩相忘于江湖，豈不更好。
不知道他將來會怎樣，何時結束。
即便知道答案，我們也只能是留在現實中，而非留在江湖。

眼看他的消沉，真有苛責孩子似地衝動。
但每話都嘴邊，又咽了回去。
一個人打定主意沉了心，再說什麽。
因為他不是孩子了，無法做不保留直說。
一個人有歷史蠻好，不至於如我般太無趣。
可憐自己年齡非淺，經歷的心情那麼少。
也許，我們這年紀，早不相信愛情才愈幸福。

對於他這個人的存在，我幾乎對身邊的任何人規避。
對他并無實質性的了解，而他對我亦然。
似乎一件事情遲了，所有都趕不上了。
一切有形式而無實質。
這是有意造成的嗎？
沒有預謀的默契，給不起任何的無奈。

在情的地域中能保持冷靜為先被傷者，如他。
次為方位感強者，始終不迷路，一度以為自己是。
而現在卻是最無可救藥的陷入其中，仍猶自掙扎。
他是個懷舊的人，自己算是他的新人嗎？
情至深處無怨尤。
給彼此留的那條後路是對他的成全嗎？

想那次被要求閉上眼睛，讓他牽著手走。
由開始的惶恐，不確定，到最後的安然，放鬆。
像極了兩個人這一路走來的過程。
他帶給我許許多多不一樣的第一次。
他雖然不是很好，卻是我把握不住的。
等到把事情的各個層面看得透徹，又是不能不放在心上。
真想與他呆在沒有陰影的夜晚安心睡去。
開始厭惡于自己極度有規律的日子。

已經看到我和他的未來。
有一層相通的氣息，卻沒有相同的體溫。
然而連這點兒都沒有承認的必要了。
更不必思索我們的未來。

在那個最後的雨夜里。
目送他漸遠的背影，不必揮手了。
離別，從來不是今夜開始的。
無比清醒的望著他在路的盡頭轉彎消失。
爲什麽會清醒？
我應該如何看待這件事?
在乎或不在乎？
路的盡處還有一條路嗎？
我竟毫無辦法。

一次次晝寢夜游，或散步，或閑蕩。
一路的喋喋不休，東拉西扯。
此情此景不是永恆，卻有永恆的企圖。
淚水洗過的心情仍時不時的煩躁不安。
怎麼辦？
愛不深，痛不切道理誰都懂。
已經沒有共同的時間了。
明知道流淚完全于事無補。
我仍然在黑夜中一次次默默垂淚。

一個人跟一個人初見面就產生一股信任感到底是幸或不幸？
不小心遇見了，能多講什麽。
講不講都扯不清。
心裡能明白，這已經十分難得了。
又何必怨天尤人。
但願這一切人為的巧合不要再給他多出一份心痛。

我從來不以為與他相識會是場轟轟烈烈的戀愛。
但多么感激因他而來的一個家溫暖了零落的自己。
遺失這樣一個本不屬於自己的家并不重要吧？
但是爲什麽會如此難受？

沉迷于在一起的那份感覺。
也都明白光有感覺是不夠的。
沒有比感覺更危險的事情了。
有感覺卻不能有將來。
一段最可悲的戀情莫過於承認白愛了一場吧。

兩個人都有缺點。
但是和人生的缺憾比起來，人的缺點顯得微不足道。
人生的缺憾呢？
空白太大，誰都無力彌補。
但多少年過後，他仍會是我最愿記起的一個。
我會記得他，也許下輩子還記得。

這個世界上太多演壞的劇本，不需要再多加一個了。
從來不敢問，你愛我嗎？
也許我的一切都夠不上讓他產生愛情。
但是兩個人在一起曾經做過的許多事，說過的許多話，
都勝過一般的愛情行為。
然而這一切全不是戀愛。
真覺得像他的女朋友，只沒有談戀愛。
這如果不是愛，又是什麽？

如果早點兒認識呢？
或著該怪一切開始？
毫不後悔認識他。
一直很想當自己并不在乎。
這幾個月以來，心情前所未有的複雜。
複雜到不想去分析。
相守的日子有份酸甜的感受。
沒辦法企盼奇跡。
眼看離他愈近，分別愈不遠。

期待重逢，可如果重逢沒有結果，是否還要去期待。
離開他，離開他給我的一切。
留下日漸更龐大的獨自。
心底里是更深的寂寞和冷。
誰又不是一個人呢？
誰又能全部攬下對誰的交待呢？

經常會想起他，想起他清澄的笑，頑皮的神態。
只以為自己已經適應了既有的生活，可身體的記憶卻會有反應。
半夜躺在床上，只覺得空的難受。
有東西在體內流動，很想他。
很想告訴他，分開的日子不夠長，頭髮長的慢。
儘管聽了他的話，沒有再剪頭髮。。。。。。。。。


有關和他的種種已成了我最奢侈的收藏。
他永遠會是我疲累之極思維最想抵達的去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