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的慕尼黑之行又是马不停蹄，当然除了听PJ之外我还给自己安排了购物行程ORZ导致又是卡着秒表冲进剧场的（上次听Andreas Staier是黑灯瞎火走岔了道最后一路狂奔赶到正确地点= =）。事实上我非常后悔，Marienplatz这种类似南京路一样的挫牌集中点完全应该放弃，因为听这样一场音乐会，“心境”真的是太重要了。想象一下，当我惊魂未定地冲进剧场，然后想起来没有买节目册又冲出去买，结果被告知“演出马上要开始了，请在中场休息时再来购买”，然后又悻悻坐回去……这种情况下，断然没什么安稳的好心情听那些细腻微妙到极致的歌曲的。

事实上一开始，慕尼黑的听众估计也有些状况外，主要表现在“鼓掌”这个问题上。第一首l'ile inconnu结束，愣了很久才有一声怯生生的掌声响起来，然后众人才放大了胆子跟着鼓起掌来。结果后面几首又总有人抢着鼓掌，Ducros的钢琴音还未落，就有恼人的掌声打破平静。一直到第四五首似乎才达成默契，大家决定不鼓掌，让PJ安安心心把歌一口气唱完。所以整个上半场我对慕尼黑听众素质印象不太好，尤其是还老有人咳嗽！但下半场真是渐入佳境的感觉，PJ和Ducros用音乐造出的氤氲梦境逐渐笼罩了整个剧场，表演者和听众至此达成了绝对的默契。这时候“鼓掌”真的就不再是一种礼仪了，而是感到发自内心想做点什么，想为这样的演出欢呼。一场演出到最后，表演者通过音乐和听众完成了这样一种情感的沟通，无论是台上或台下的人，应该都感到很满足吧。

最早开始期待听PJ唱法语歌曲应该是07年夏天的事，当时偶然发现一个电台节目有转播PJ和Ducros的法语歌曲录音，可惜已经不能收听了，可以想象我当时有多么百爪挠心……之前从未想过他可以唱这套曲目，但一旦开始想象，就觉得再合适不过。艺术歌曲与诗歌向来缠绵难分，而英语、法语、德语这三种语言当中，我最能体会到诗歌之美感的就是法语诗，而PJ的演唱风格又是极其明显的强调“气氛意韵”，而不擅长“戏剧冲突”。于是这一期待就是两年，终于出了法语歌曲专辑，我听后却说不上有多大感觉，似是而非，不是我想象中的样子。直到昨天听了现场！难道说有些东西的美真是打不得折扣的，失掉一点点，味道差很多？还是这两年多到处巡演这套曲目，使他越发成熟了？

其中原因我是没法知道了，我只知道昨天的现场，PJ每一次开口都能让我“惊艳”，让我忍不住要扭过头去注视这歌声究竟来自何方。他的声音我已经听熟了六年，唱片、视频、现场，但每一次，每一次他开口我都感到震惊和迷惑，怎么可能呢，怎么可能这么美，美到不真实……虽然还是有把他归类为male soprano的，但我觉得他在mezzo音域的纯熟表现远比飘渺的高音更勾魂摄魄。Chausson的一首le colibri让我深深为他声音的稳定和自然而惊讶，如果有人问我怎样才叫一名优秀的countertenor，我绝对会建议他去听PJ的现场演唱，因为他的假声丝毫没有“捏着嗓子唱歌”的感觉，相反是一种男性或女性的真声都很难替代的近乎不真实的美感。这种不真实，令人如临梦境，远离尘嚣，像诗歌和理想那样纯粹。

Ducros的钢琴也极好极好。整场演出我第一次起了“鸡皮疙瘩”就是Ducros的第一首钢琴独奏：Chaminade的音乐会练习曲Automne。非常法国，非常优美，但绝没有流俗的感觉。紧接着这首钢琴曲的就是Hahn的A Chloris！当时我手上没有节目册，因此当我听到这个前奏的时候瞬间就激动了，这首富有巴洛克风格的歌曲对我来说绝对是百听不厌，它的词曲都是那么简单，平淡，但同时又很有力。尤其是听PJ唱啊！我顿时就有一种冲动，把PJ打晕扛回家！让他只给我一个人唱A Chloris！没关系我可以改名就叫Chloris！【= =我脑子里一定住了个精神病

整场曲目中还出现了三对“同词不同曲”的作品，分别是Faure和Schmitt的il pleure dans mon coeur，Hahn和Caplet的Offrande/Green，还有Faure和Hahn的d'une prison。Schmitt的作品恐怕远不及Faure那首有名，但热爱冷门曲目的PJ似乎是有意把它放在了下半场的第一首——多完美的开始啊！维尔伦的这篇诗作我本来就喜欢，而我认为Schmitt真正谱写出了一种静寂的忧郁，一颗“感到厌倦的心”，“没有来由的悲伤”，“不因为爱也不因为恨”……这样的作品太适合PJ表现了，他唱出结尾那一句mon coeur a tant de peine（我的心如此痛苦）时，我感到这首歌曲的沉重，好像直接砸在我的心上。

Prison又是维尔伦的诗，Faure和Hahn的谱曲侧重点似乎不太一样，Faure那首给我印象特别深刻的是结尾段的Qu'as-tu fait（你做了什么）?沉痛而凝重。而Hahn写得最美的却是头两句，le ciel, par-dessus le toit, si bleu, si calme（在屋顶之上，天空那么蓝，那么宁静），最好的部分是全诗唱完，又反转头去重复头两句，美妙不可言传啊。这美妙又不只是曲作的美妙，更是歌者的美妙——如果你也在现场，听到PJ唱出si bleu, si calme，一定也会像我一样仿佛眼前出现了一片澄澈的蓝天，是秋天，甚至更确切说是深秋的天，是深秋最后的几天晴朗好天气。只有那样的蓝天才具备这种看似不悲不喜，却令人悲喜交集的力量，是那种拼命想留住美，却又明白美很快就要逝去的颓丧、迷茫。

还有什么比这更美妙么？有。那就是当si bleu, si calme迎来一阵痴狂的掌声之后，下一首歌曲是l'heure exquise！是了，最称职的压轴曲目必然是它——Revons, c'est l'heure!（是时候了，做个美梦吧！）对于此曲我完全没有办法写感想，完全词穷……总之就是感动得要命。马啼鸭嘶君，你还记得大明湖畔的欢乐译诗会么！T_T

C'est l'heure exquise. 这一句恐怕是唱到了在场所有观众心里去了，眼看Ducros从钢琴边站起，拉起PJ的小手向观众致谢（当时我内心默默说：攻受好明显），整个剧场开始进入癫狂状态……一开始还只有鼓掌跺脚，后来bravo此起彼伏，再后来满场都是口哨声（内心继续默默：为什么感觉很像调戏小姑娘的手段……）。果然很快来了第一首返场，只听见PJ轻柔动听的真声开腔，操着一口不大流利的德语（流利程度估计跟我差不多），说道，感谢大家喜欢，今天这套曲目非常地“法国”，接下来给大家唱的这一首也是非常典型的belle-epoque，是Erik Satie的作品。

于是你们猜他唱了啥？！他唱了Diva de l'empire啊！巨典型的cabaret song啊！还边唱边扭的！想象一下PJ那个一脸纯良的呆样，还故作风情状扭动，那只有两个字可以形容：娇憨！矮油，我赶脚某种生物的狼血都沸腾了……这里有个youtube地址，能翻墙的可以点过去听一下这首歌：
http://www.youtube.com/watch?v=UYf4tgBvu2Y&feature=related 话说PJ以前唱过这首么？向资源帝Faiz求录像@_@

第二首返场……我没听清楚他说的是啥，当时应该有默记过歌词中的关键词，可惜后来也全忘了QAQ

第三首他没做介绍，重新唱了一遍Chaminande的Sombrero，不过熟悉PJ的人一定了然于胸：他又来恶意卖萌了！唱着唱着突然变真声什么的，真假声对唱自攻自受什么的（我怀疑他平时也是澡堂K房一人单挑男女对唱情歌的爱好者！），最可恶的是爆完真声还要假装不小心做错事一样捂嘴！可恶！这么老套的伎俩，为什么我还是可耻地萌了！慕尼黑这场有不少都是新观众，更是被这个设计萌得心儿肝儿一起疼，唱完以后大半个剧场都起立鼓掌~然后Ducros第四次坐到了钢琴边！

跟我猜想的一样，最后一首返场不是新曲目，仍然是Hahn的l'heure exquise。是了，这才对，因为这才是最能概括这个晚上的，最美妙的时刻，一个最美妙的结尾。

===========我是会后签名小分队的分割线==============
这次音乐会最滑稽的一件事就是，因为到达剧场太晚，都没顾得上看地形。音乐会结束以后我被人流挤得晕头转向，还在寻思着去哪里堵人要签名……本来这场没想再要签名了，因为Opium的碟也没带，再说上次也签过名了，但听完这么好的一场演出，觉得就这么冷酷地走掉太不甘心了，差点就要很傻逼地冲去后门堵人……还好我去卖唱片的摊头前转了一圈，赫然发现一张纸条：Philippe Jaroussky signiert vor dem Gartensaal.（PJ会在花园厅门口签名。）我！了！个！去！这纸条太不显眼了！立刻冲到传说中的签名点，已经排起了长队，好多人手里都拿着崭新的碟，一边排队一边撕包装= =于是我恍然大悟，搞签名活动的一大好处就是，推动唱片销售……好苦逼的赶脚……

因为已经到得晚了，而且站得太远，看不清PJ，但我还记得上次在弗莱堡看着他走出来的样子，外套里面还穿了件羽绒马甲，背了个双肩包，看上去像个乖学生。放下包，掏出马克笔就开始麻利地签字，活像小学生写作业……

漫长等待中我开始默默组织我的小问题：会不会出意大利康塔塔专辑？就是斯卡拉蒂、博农奇尼、波波拉那一场的曲目，尤其是斯卡拉蒂……一开始还担心他会不会不明白我具体指的是哪套曲目，结果他一下子就明白了我说的是哪场音乐会，很兴奋地说啊那个，和Concerto Melante合作的那场，那都是非常非常美的音乐啊，我也很喜欢。我说我最喜欢的就是斯卡拉蒂的Ombre tacite，他立刻就笑得让我感觉整个春天的花都被他笑开了！眼睛里面还有星星在闪！他一边笑一边说，那个作品很美很美，不过这么多东西要组织出来一个成熟的曲目单还需要时间。我问那就是说将来还是有可能出的咯？他说对，会考虑的。于是我想说好期待，结果法语打结，嘴巴一溜又说了德语Ich freue mich darauf，于是他又笑，也瞬间切换到了德语说danke schoen...看着他这么笑我觉得我心脏病都要发了，于是赶紧tschues了。话说每次看他从舞台门走出来，他脸上都是带着笑的，然后我每次也会跟着傻笑！真的，我自己都意识到了！但是又忍不住。

回来的路上一边花痴一边想到，那些找PJ做电视广告的人眼睛都瞎了么，他根本不适合拗那种做作扮酷的型，包括给他做专辑造型的……Opium封面那个故作犀利的眼神哪里比得上本人接过粉丝送的书时眼睛里漾开来的那种晶亮晶亮的东西！每次看到他，都让我由衷感叹：这个世界上哪里来这么美好的一个人！很天然很真挚的好看，会感染到每一个人的笑容……有人说，偶像存在的意义就是，对世界感到厌倦失望的时候，想到还存在这样一个人，会多一点动力。我想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