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了就多写点

2012-01-02 07:35:23
我这些年应该完成了向“当下的成熟”的过渡,具体表现在不愤怒,不焦虑,不急于得到别人的承认,有现实的目标,匀速而稳定的努力。一个人是不是在节奏上是你自己可以感觉到的,节奏对了顺风顺水,节奏不对烦恼颇多,一旦在节奏上,就有理由相信预期的实现,我就处于这么一个平稳的轨道,知道它的起点在哪里,却不知道何时会碰到暗礁。

这样的生活是一个理性的过程。虽然过去折腾时很多人说我实际上很靠谱,并用各种方式表述这种靠谱,但是这种靠谱绝对不是理性,最多是算计。麦朵过去给我起名叫“算盘”,现在给我起名叫“鬼魂”,我问过她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她说“鬼魂”是“算盘”的加强版。

鬼魂的生活没有火花,火花都是算盘时代噼里啪啦迸发的,鬼魂做的就是遁入规训,学习一套语言和方法把它们表述出来。至少在此阶段我明显失去了所谓创造力,所有我想的、我写的都是我已经在过去知道却无法表达的。各种题材和版本的论文和proposal是纸面上的证明,我清楚它们早已孕育在最初的那些思考里。这些思考是我从自己的生活、旅行、变换居所、价值、以及爱与恨或是模仿对象的过程里切身感受到的,我把这些属于我的部分和书本里的语言相互调试,慢慢形成我的知识。

我占有知识的过程也是知识占有我的过程。过去的几年里我基本停止了旅行,在书本里认识世界。我把对旅行的认识界定为单纯的感激,没有它就没有我,没有我此时的研究。但是我知道如果一直这样下去我将失去一些赖以生存的东西。我始终相信那些在我之前的我尊敬的前辈经历了和我一样的但比我更深刻的轨迹,他们同样是亲身感受,然后离开,学着用语言表达,他们的第一桶知识来源于与书本接触前的人生亲历,他们的写作在最初时大多指向自己。

我听过阎云翔的一次讲座,他说别人说他写第一本书的时候太顺了,一点挣扎都没有。于是他在写第二本书时感受到了这种挣扎。但是写作怎么会没有挣扎呢,我猜想只是亲身经历的丰富让他在写作第一本书时顺利地找到与知识互动的火花罢了。

我没有丰富的阅历,我也认为我们这一代很难再有前几代人的阅历,即便有稀有者,也很难保证在学术上有同等的悟性。前几代人的阅历是集体性的,有悟性者自然会冒出来。我的幸运在于我经历过的最后全都指向了我所做的,并在不同阶段以不同方式为我提供努力的目标、价值感、存在的意义、和饱暖外的食粮。这些微薄的幸运构成了我现在思考的基础。但它们迟早都会衰竭,所以我期待着田野。

在田野来临之前,我偶尔还能遭遇记忆。前天整理出这张照片。我坐在那里,等着驮死者的摩托车经过,那是死者的亲戚最后带他们转坛城,以期有个好的归宿。直到昨天我才发现画面里有牛群,那应该是牛的主人在放生前带它们转坛城,同样是期待它们有好的来世。人群和牛群本应沿着相同的方向环绕坛城,但是在进入坛城的一瞬间,在我偶然的记录下,死与生,人与自然,机械与传统,交错而过。这种时间与空间在没有缝隙的符号场所下的偶然交错以及人对它的记录和理解始终吸引着我。人如何向过去和未来掷去新的光亮,这些光亮如何在语言的历史中得到表述,又如何塑造历史的语言,我亲身经历过这些,我现在想用语言把它们讲述出来。




Dr. J
2012-01-03 07:00:25 Dr. J (走着!)

喜欢第一段

鸵鸟
2012-01-03 09:08:47 鸵鸟

人生成长这门学问,魅力在于无限可能。

梵树™
2012-01-03 09:30:14 梵树™ (because it's there)

过去的几年里我基本停止了旅行,在书本里认识世界。我把对旅行的认识界定为单纯的感激,没有它就没有我,没有我此时的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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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楼主

pihuaduowang
2012-01-03 09:40:37 pihuaduowang

“匀速而稳定的努力”,这个很重要。

白
2012-01-03 10:07:08 (自由)

记忆的消逝以及对记忆的改造,面对这些的时候感慨都最好不说. 发现我还收藏过您的博客地址,很美妙滴文字和生活.

小指
2012-01-03 13:37:46 小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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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shur
2012-01-03 17:40:19 Ashur (DLUT给我点时间。。。)

深刻。能够看清自己的人才能笃定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