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不想太将就它们仨，所以大白天我拒绝开烤火器，免得烤火过多，懒成三个萎喵出来，身体不好。所以它们仨就聚集在我的小本本周围，回个豆瓣都要偏头去找回复在哪里，上网条件之恶劣。无以言表。于是我不懂声色地剥开一个小橘柑，把橘柑皮丢到猫群中去。于是大小仙跑了，小屁趁我坐下来，开始坐大腿。

鼓状的赤裸小橘柑，丢在装了普洱茶的玻璃杯中。烫烫可吃，也好补充维C。感觉自己年岁虚长，标志都是水。一是前几年还在疯狂上班的时候，突然就再也不想喝包装的五花八门的饮料了，在外面实在渴了，只喝矿泉水。偶尔买一瓶口味儿淡点的，也是喝了半瓶就喝不下了，觉得甜得腻味。一就是2011年，突然就爱上喝茶了。突然就置办茶具了。突然就无茶不欢了。几年下来，真的也觉得自己没有前两年那样肥得慌了。
突然就觉得，其实我的身体不是自己的，不过是应了时节的一只虫子，那一天到了，就惊蛰了。没有缘由，没有铺垫，没有挣扎。这种顺其自然的感觉，想起来，带着一种巨大而静默甚至感觉不到的力量，几乎无法反抗，不用戒，不用励志。所谓思想只是个旁观者，一如看着旁人的改变，看到自己改变。什么他人即地狱，是人就是个地狱。自主意识在大海的表面风起云涌地热血，而意识之海的深处，是静默到和天地浑然一体的力量，两码事。

最深处的内心，就是洪荒之中静默等待你窥到它的远古猛兽。第一次窥到它，是高三的一个冷寂的夜晚，在亲戚家借住，略带陌生感的房间，被黑暗包围，我坐在小台灯的光晕中发呆，不想背历史书，意识开始放羊。玩着一个不知道从何时开始的最简单的游戏：试图让“我”这个意识，跳出自身定义之外，来观察自己——跳出来的“我”，不具有任何生理、性格特质，留下的那个“我”，就是皮相、性格、感情，有色彩的一切。
现在想起来，这类似于一种自我催眠，开始的暗号，就是：我是陌生人。这种感觉很有趣，虽然并不喜乐，自己观察自己，像别人那样。形象一点的比方，就像是照镜子的时候把里面那个人当成陌生人来观察。有点发毛，有点刺激，久了就有点糊涂，开始想：这个人到底是谁啊。再持续，就会有分离感，感到在观察的这个人，跟自己毫无关系，是个陌生人而已，自我的疏离感就出来了。
高三的这天晚上，可能是因为地方本身很陌生，而黑夜太浓稠，突然就玩大了。那种“我”看“我”的疏离感从一条小缝，突然变成了巨大的峡谷，而抽离出来的那个不具有任何生理特征的“我”的眼前，那个五颜六色七情六欲的“我”突然消失了，往峡谷深处看去，是一个黑暗而巨大的存在，就像魔幻书中突然出现的宏大如占满天地的远古猛兽，静默地看着看它的人。一个意识说着，这才是“真我”，那么，外面的世界，跟我，又有什么关系？一切都将回归深渊，深渊是巨大而原始而蒙昧而静默的，一如它是佛经中的三千大千世界，而皮相的我所待的世界，不过是三千大千世界中的一个而已。
在几乎就要被黑暗撅住的时候，皮相的那个我，害怕了。并不是害怕这黑暗深渊，之中并没有恐惧，似乎一直在welcome back。害怕的却是一旦回到深渊之中，这皮相世界中爱的家人怎么办，无法舍弃。一丝害怕刹那将自我从黑暗深渊前抽离开来，回到小台灯的灯光下，和满桌书前。

十几年过去，这件不成为事情的事情，一直记在心间。有时候玩“自己看自己陌生人”这个游戏，也无法达到那一夜的恐惧状态。而这两年，似乎能不那么害怕地看到内心最深处的黑色洪荒，从一层层意识的缝隙中蔓延出来，就像从蛋糕裙那层层叠叠的蕾丝边中偷偷浸染出来。并不害怕，那是熟悉的陌生人。

那是自我么？还是生命？或者，只是幻象。


【图片来自网络，不知作者，感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