汰余先生
2008-09-23 14:43:44
汰余先生是我老爹念私塾时的老师。他原名陈耀乾,早年在海外参加同盟会,笔名“看剑生”。后来回乡参加了孙中山领导的丁未黄冈(潮州饶平县黄冈)起义,缴了县令的印,骑着白马回樟林故里。但是这个胜利维持了没几天就被颠覆了。陈先生就此流亡海外,改名陈汰余,并有联曰“汰存笔舌论今古,余下聪明辨是非”。后来多称他为陈汰余,陈耀乾的名字倒少人知了。先生遗著,以《樟林乡土志略》为较多人知道,均为文言写作。
辛亥革命成功后,先生回乡开馆授徒,报读的人数不少,我父亲读书时有三十几人,听说更早的时候人数更多,还分男女班。
当时收女生在樟林这个极其传统的地方是十分罕见的。当时县长的儿子也曾经到学校骚扰女学生。先生大怒,直奔县衙,自己写了一张名帖:“看剑生来访”,递了进去。县长一看名字连忙请了进去,因为彼此是同盟会时的老相识了。据说汰余先生对县长大发脾气,大意为当初参加革命,本来就为使社会进步,现在却连自己的子弟还教不好。县长好声道歉,并叮嘱从此以后,每年都往汰余先生处送米数担,又叮嘱屠宰场每天都要往汰余先生处送去一斤牛肉,所有支出都由县政府承担。汰余先生早年卖了几亩薄田参加革命,所以并无积蓄。开私塾时的学费也极其便宜,每年才数升米,仅够一家糊口,有了县长的这个照应,家庭生活也略有改善。
汰余先生在蒋介石时期对社会十分不满,常在报纸上撰文抨击时政。解放后也曾给毛泽东上书,毛嘱何香凝为其回信。
先生几乎每天都写日记,内容多为当天或近期观察的民情,如物品价格,乡人谈论的话题等。据我父亲说,公社化时,他的一则日记中曾写到:“买”字已经很少用,多用“排”字,“买猪肉”谓“排猪肉”,“买布”谓“排布”。当时物资紧张,买什么东西都要排队,所以先生才有此言。可惜先生的日记在文革被付之一炬。幸运的是,当时先生年龄已经很老,加之平时为人口碑极佳,所以也没受什么折磨。文革后期去世。
先生思想进步,为人有侠气,但古文自认水平还不够,所以开馆授徒时,也不讲四书五经。我父亲读书时,有《幼学琼林》、《尺牍大全》、《古文观止》等,另外就是先生自己写的文章,多讲授进步思想、常识等。
如此有军风的人,在写字上,却推崇陆润祥的字,认为字需柔润端正。曾有同学临了柳体,先生认为柳字不佳。陆润祥的字,对于小孩子来说是十分难练的,容易走样,也难出成绩,但是坚持下来的却都是字写得极佳的。我父亲在私塾的读书时间短,所以没有坚持下来;我父亲的一位老师兄,到了八十几眼力不济的时候,一出手却还十分让人惊艳。
据说汰余先生相貌也颇佳,晚年还留了五绺长须。从我父亲口中了解的汰余先生,实在不愧“看剑生”三个字,也不负“汰余”两字。
辛亥革命成功后,先生回乡开馆授徒,报读的人数不少,我父亲读书时有三十几人,听说更早的时候人数更多,还分男女班。
当时收女生在樟林这个极其传统的地方是十分罕见的。当时县长的儿子也曾经到学校骚扰女学生。先生大怒,直奔县衙,自己写了一张名帖:“看剑生来访”,递了进去。县长一看名字连忙请了进去,因为彼此是同盟会时的老相识了。据说汰余先生对县长大发脾气,大意为当初参加革命,本来就为使社会进步,现在却连自己的子弟还教不好。县长好声道歉,并叮嘱从此以后,每年都往汰余先生处送米数担,又叮嘱屠宰场每天都要往汰余先生处送去一斤牛肉,所有支出都由县政府承担。汰余先生早年卖了几亩薄田参加革命,所以并无积蓄。开私塾时的学费也极其便宜,每年才数升米,仅够一家糊口,有了县长的这个照应,家庭生活也略有改善。
汰余先生在蒋介石时期对社会十分不满,常在报纸上撰文抨击时政。解放后也曾给毛泽东上书,毛嘱何香凝为其回信。
先生几乎每天都写日记,内容多为当天或近期观察的民情,如物品价格,乡人谈论的话题等。据我父亲说,公社化时,他的一则日记中曾写到:“买”字已经很少用,多用“排”字,“买猪肉”谓“排猪肉”,“买布”谓“排布”。当时物资紧张,买什么东西都要排队,所以先生才有此言。可惜先生的日记在文革被付之一炬。幸运的是,当时先生年龄已经很老,加之平时为人口碑极佳,所以也没受什么折磨。文革后期去世。
先生思想进步,为人有侠气,但古文自认水平还不够,所以开馆授徒时,也不讲四书五经。我父亲读书时,有《幼学琼林》、《尺牍大全》、《古文观止》等,另外就是先生自己写的文章,多讲授进步思想、常识等。
如此有军风的人,在写字上,却推崇陆润祥的字,认为字需柔润端正。曾有同学临了柳体,先生认为柳字不佳。陆润祥的字,对于小孩子来说是十分难练的,容易走样,也难出成绩,但是坚持下来的却都是字写得极佳的。我父亲在私塾的读书时间短,所以没有坚持下来;我父亲的一位老师兄,到了八十几眼力不济的时候,一出手却还十分让人惊艳。
据说汰余先生相貌也颇佳,晚年还留了五绺长须。从我父亲口中了解的汰余先生,实在不愧“看剑生”三个字,也不负“汰余”两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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汰余先生七十几岁时的手稿(复印件) |


呵呵,我也说他的字不像陆润祥,我怀疑他只是推崇陆润祥的字,但自己练的不是陆润祥的。
家学渊源我可是大大的不敢啊,呵呵,我一工科生,不学无术。
樟林五十年之天演——陈汰余
人群在世界上讨生活,无论上古与近今,莫不因生活而酿成时势之变迁;有时来以天灾,更使风土随而改易。此中运行,固时时演进而不小歇,是谓天演公例。然其进程之繁且速,无如吾樟近五十年以来,是宜一记,以资后人之考览焉。
附述古事
相传吾樟,唐朝时尚在海底,今之井仔泉、食饭岭,昔为泊船澳头,称为状元澳。因有象鼻山以障东风,利于停泊,故名。昔时洋船泊此,得以安稳食饭,故名食饭岭。货起上岸,由食饭岭过东山埠,入洪厝埠,大批则运上郡。若东风过大,驶不入井仔泉,则一飘而落南洋之南峙山尾,以泊岐陇宫,若岐陇宫又收不住,一定被飘落澄海,以触小北门外北陇之龟山而沉没。故古有一句险语:收不着岐陇宫必犯龟。因龟山昔时在水底也。今之莲花庵,庵前一望,皆是田园,不知昔时。乃晒盐之区。昔之海潮,一涨达于韩江,故名潮州。狭溪今名意溪,昔名恶溪,乃鳄鱼渊薮,故韩文公有祭鳄鱼之文。乃自唐至今,一千三百外年,昔在海底者,今为高山,或作城市。不特此也,吾樟郊外之东面,昔皆洋海,今尽成良田,将与海山接壤,所谓沧海变桑田。洵非虚语也。于是海滨人,又有一句预言曰:礁在内,凤在外。五屿做田塍,斯语今将成事实矣。上之所言,属於往古,又非本作所欲记者,不过顺笔摭拾,以视近今五十年之迁变,比古为快也。
解除扎脚
吾樟女人,昔咸缠脚,与各省同。夫女人扎脚,大妨身体,不异磨生地狱,奈既成风俗,圣人亦无如伊何。虽有人倡会解放,终不能去。迨民国前四年丁未,同盟会会员陈涌波、林希侠、陈芸生、余继成等,奉孙先生命,起义黄岗。吾樟女人,始感缠脚难於走路,遂除扎脚,纷纷复返天足。
民国三年甲寅世界大战发生,耶历一九一四年中国初未加入战团,德国船多驶入长江以避,至丁巳民国六年,耶一九一七年。中国亦加入战团,德已大败求和,德国船在吾江内,竟被各国瓜分,吾中国所幸不受兵祸耳。
剪发易服
吾樟男人,昔皆垂辫,与全国人同。因国沦於满清二百六十八年,人民莫不服从其装服。殆孙中山提倡革命,至辛亥光复汉土,建立民国,国人始得改装而剪去满清之尾巴,服今之大同装服。
民国七年戊午。正月初三日,潮汕大地震,樟中屋宇,十倒六七,压毙人民,八百有奇。初三大地震之后,日夜继续小震,一月之后始安静。当大震时,池江之水成巨浪,人家缸水咸溢出,地多震裂而喷出火药味臭砂,人家井中深者亦溢出,是以当时人民,咸逃出田洋中,以避倾压。仙桥大石梁,被震折二条。各处屋宇,虽不倾倒,石柱多被震折,诚开樟未有之奇灾也。民国壬戍十一年,六月初十夜,潮汕大飓风,海水飞涨至下长宁乡,船只飘入乡村。有一大圆樟女人,始感缠脚难於走路,遂除扎脚,纷纷复尾船,飘入石壁头园内,船板以及人家楹柱、门扇、箱囊、木器、更不计其数。樟中屋宇,被决倒者十之六七,东南社地居东面,受灾为烈,人民被淹没者,不止千数,头冲一乡净尽。真巨灾
也。各灾区拍影片,见汕头石山顶,飘一只走潮揭之渡船,可见海潮之飞涨,不止三十丈。有人说当夕台湾海之水,则涸三几丈,诚非虚语。
女人剪发
吾樟女人昔皆蓄发而梳髻,与全国同妆扮,良大不便。入民国后,人渐开通,至十八年,遂有人倡剪发,至民国二十年始盛行。
世界大战又发生
民国辛巳三十年,世界大战发生,六月潮汕失陷。日寇由黄岗入吾乡,大烧厝屋,继续二天,从塘西烧入市内。于仙陇,通计被烧六千余间,真残酷也。东南北社三村,地居东偏,幸不大受祸,八街惟内市幸得安宁。
日寇驻樟
民国卅二年癸未,日寇由澄海分队来樟中驻扎,遂使全樟鸡狗不宁。二年前敌来烧厝后即去,东南北社三处人民,尚得安宁,今来樟驻扎,全樟妇孺,无不受祸矣。盖勒饷徵工,家家不免。凿穿鼎脐之山,并筑砂墩花坞,以为战壕,而作避弹室。口食令吾人自供,工程日日不息,又借课督,毒施凌虐,用犬代枪,把吾人活活咬死;或用竹筒,灌水入喉,然后踏汝腹中,使水从七孔肛门射出;或将人缚於十字架,然后从汝下身,直剖至胸膛,使腹中肝肠,全部脱出;若触彼轻怒,而施薄罚者,则捉汝两手,从其身后抛去,名老虎背猪,彼乃用作游戏,则无日无之。
日寇投降
于是驻樟二年,吾民受虐以死者,或逃亡者,日日有之。民国乙酉卅四年,七月,日寇因其巢穴被美国掷二原子弹于长祁、广岛,死亡百余万人,丧胆褫魄,屈膝投降。至八月初十,驻樟日寇,亦拔队离开潮汕。可是吾中国人,真是量宽河海,从前受敌无限苛虐,惨不堪言,今竟许彼投降而不念旧恶,不敢报复,任彼安步,遣返三岛,难怪其侵华之心,自宋以来,未尝悛也。
附兽敌虐吾记略
敌自陷吾潮汕,火车路一带,靡不受虐;乌洋乡散,澄城被屠,其余附近火车路村庄,虽不被焚,而奸淫劫杀,则难幸免。潮安城内,所有池井,日日浮尸;澄郊沟下池,十日相继,或被淫无颜,或父被杀,或夫被虏而子亡,冤惨不胜而寻自尽者;至当场被淫死,又随处都有。于是辈哭之声,相闻数十里,村野郊原,处处枕骸,诚令人目不忍睹。闻者无不揪然。
樟辟新路
民国丙戍三十五年,陈卓凡乘兵火后,倡浚河沟,而将沟上被焚店基,全行拆去,以宽市容。因樟昔为商埠,长发在河沟西畔,顺兴则在东面,当清乾隆时,商业旺盛,二街遂跨沟以筑店肆,于是河沟,反成蓄秽育蚊之薮,大妨卫生。卓凡适有力量,创苏北中学,后遂乘势恢复河沟旧有面目。但火帝庙犹留存而不敢动,徒拆庙旁店肆,以作新路,犹如锦衣着粪而不浣,卓凡殆半开通耳。
物价暴升乞儿放息
民国戊子三十七年,物价暴升,乞儿放息。情因自三十四年,日寇投降,商场恢复,不幸内战发生,党派分岐,南北不能统一,蒋氏御下无权,贪滥不禁,人民有事大小衙门非赂不进,行贿者宣言抹油,索赂者公布曰手续费;于是国币大失人民信用,奸商乘机,竟炒物价;国币日日贬值,至于无幺厘成。如昔时一文铜钱,可买葱蒜,今持万银纸币,不可买物,是万银值不到前时之一文;盖当三十七年七月间,一斤山草卖二万八千元,一斤土白菜十六万元,一两猪肉十五万元,一斤值二百四十万元,试问一万元可以买物乎,值得前时之一文乎。于是凡人任是贫乏至于乞丐,身中多有常备纸字数百万元,奸商因炒物价,当时利息既高。有银放出者,其生息亦与物价而同增,而滥贷高利,虽百数十万元之揭款,亦喜贷入。盖凑少成多,便足敷用,当时利息既高,有银放出者,其生息亦与物价而同增。是以当时放息者,可谓人人皆有,作“银中”更难计其数。所以当时虽乞儿亦有放息者,诚奇事也。
一粒米值国币一百六十一元六角
民国三十七年,十月十三日,白米一升兑国币六百万,赏量米一分二厘米半,申银三十七万五千元,数二千三百二十粒,每粒和国币一百六十一元六角。古谓米珠薪桂,今犹不足以方之。
纸字虎出世①
民国三十七年十月十五日,金圆券流入樟中,所谓纸字虎,盖即是也。自物价暴升,国币贬值,至于无幺厘成,凡人家中身中纸币,鲜不讲千亿万。古者家财百万,称为巨富,今人人多有千万,或万万亿万之家财,是通国皆成大大富人,天下宁有是国乎!故识者早料不日必有纸字虎出现,来吞噬此千万亿兆之国币,今乃果如所料,中央于西历八月二十号,宣布改革币制而颁行金圆券。每元值国币三百万元,二百金元兑黄金一市两,值国币六万万元;旧龙银硬币,每天兑二金元,值国币六百万元;今日已流入樟中,其币等级。
有一元、二元、五元、十元。又有一角、二角、五角小纸。合共七等。其形色则不印孙总理遗像,而印蒋氏己像。最奇者五元之币,又印林森之像。林先生是内阁,何以亦可印纸币,蒋氏莫非改引己像,心中不安,故请出林森先生以相陪手!本日港纸,每元本值一百六十五万元,奸商因此炒至二百二十五万元。金元虽吞国币,每元值三百万元,角纸则一角卅万元。人家放息,虽五元、十元。依旧受贷家欢迎。物价依然有升无降,实际是出大纸,使人易于交点携带耳!故吾谓政府除非得人民信赖耳,否则币制任汝如何改革,亦无效益。不然从前以由关金而易国币。物价有低降乎!今虽变名金圆,亦是草纸一片,安能使人不贬值乎!
纸字虎咬输物价虎仔先毙
自三十七年一月十五,金圆流入樟中,人即谓政府若失人民信赖,币制任更,亦无益也。乃至今为三十八年元月初七日,相去八十二日,角纸与一元金圆券,果又被废。良田物价日高,金圆不免照例贬值。益三十七年十月间,白米每升兑二元二角金元,谷每担兑八十四元,日息行五尺半,港水四元;至本日为元月初七日,白米每升为兑券七十元,比前浮六十七元八,谷每担三千元,比前浮二千九百十六元,港水一百六十元。比前浮一百五十六元。日息七尺,比前浮尺半。于是角纸与一元金券。安得不废耶!
五元十元又随一元而废
樟中于民国卅八年二月十七日。废使五元、十元、金圆券。因上礼拜,中央发行一千、五百元新券,物价因而大长;白米一升兑五百元,比前浮四百卅元;谷每担二万二千元,比前浮一万九千元;港水千二百元,比前浮一千零四十元;日息六尺,比前降一尺。因此人民早料小纸定难保使。乃昨天果闻黄岗小东,陡然运来多数小纸,被批局拆成收买,然后发还侨批,于是市面小纸充斥,人遂乘机废使。不料廿元者,亦被波动,三月廿六日,市上又废使百元金券。因中央银行,五万十万金券已出,百元者又成小纸,物价不免又飞涨;米升兑七万,比廿一上浮五万九千五;谷担三百万,比前浮二百五十七万;港纸四万,浮三万三百元;日息一丈八尺,浮六尺;拆为八成。噫!是谁之咎耶,经一次废使小纸,不知损失人民几多血汗,今五元十元又废,吾民何堪损失耶!
五十元金币又遂十元而废
民国卅八年三月廿一日,樟中亦随人废使五十金圆券。盖自十九日,即闻有废使五十元消息,旋由黄岗小东。罢使下来,连年所有废纸币,皆从此二方先作俑,人以为捣乱者,从僻处易于倡行,此说良是,然亦因物价日长所促成。盖本日白米一升,兑一万零五百元,比十七日浮一万元;谷担四十三万,比十七日浮四十万零八千元;港水万七千元,比十七日浮一万五千八百元;日息一丈一尺半,比十七日浮五尺半,则五十元又成小纸,安得不废哉!噫!小纸废使,人民损失犹小,今连五十元亦废弃,买物者必用一百元,是昨天以五十元为一文,今则以一百元为一文,其消仄之祸,岂不烈手!此其咎人莫不归之中央,以其十万五万大纸,不但滥出,且加速力以出,人民是以认为是空票,而将物价,故意提高,如此奸商,虽与政府为仇,实际与人民为敌耳!因受害全在人民也。更有一般人,炒买港纸,今天一元有炒至二万元者,不知港纸亦虚空,但炒买者,绝不致意,无形甘作英国之百姓,可恨孰甚哉!
百元金券又废矣
三月廿六日,市上又废使百元金券。因中央银行,五万十万金券已出,百元者又成小纸,物价不免又飞涨;米升兑七万,比廿一上浮五万九千五;谷担三百万,比前浮二百五十七万;港纸四万,浮三万三百元;日息一丈八尺,浮六尺;于是百元又成小纸,安得不废耶!
纸字虎吃饱亦毙命
卅八年四月十一日,樟中亦随潮汕罢使金圆券。所有买卖,俱以米粟为本位。因中央自月底,已出五十万大纸,廿八日又传闻共军已渡长江,国军不抵抗,自动退出南京;李宗仁飞返桂林,白崇禧驻汉口,蒋氏返杭州。消息日见真实,则国方大势已去,蒋币是以不得不废也。似此商场,不止有大利,且如凡体,立地成仙!盖凡商人,无不食息,累积之重,皆奄奄待毙,今此旬百间,飞二三千倍。如白米每升一百万,比廿六日浮九十三万;谷担四千万,比前浮三千七百万;港水一百万,比前浮九十六万;日息一丈二尺,比前降六尺。今以物质还贷款,实际无异免还,又获全店货物,是非俗骨变天仙耶!独可惜放息家,昨日利尚暴增,其家财数字,虽不王公,亦富于员外。今乃黄粱一梦,空储废纸于箱囊,遂使全社会人,不特贫者依旧又贫,乞丐终久是乞丐,而富者更有多数变成贫人,更可叹也!
起用铜镭②
民国卅八年五月十一日,樟中起用铜镭,每百枚值港纸一元,谷每斤卅铜镭,人民心理,以铜镭究系实物,纵然罢使,又不失一镭本质,所以虽无人命令,人犹自行之。
捉无赖以充兵额
胡琏连日催送兵额,限至本日八月廿八日,如再缓送,彼将自行拿充,则玉石无分,主事人迫得仿行废物利用之法,於昨三更时分,将乡中一般无赖之徒,捉拿廿余人以缴送,如此则以后里巷鸡狗,可以无患矣。闻东陇此次拿送兵亦同此例,彼且从烟馆赌窟,不到额者,且将车夫亦拉补之。
胡琏拉兵
八月廿八日,晨餐后,洽兴仙桥二处,被胡琏拉去三人;又闻一黄芒沟人,来樟买物,亦被捉去,更不幸也!读港报,载广州国军,已於十三夜退出省城,厦门亦於十七日号放弃,似此蒋氏之大势,已如土崩瓦解,无庸讳言。乃胡琏又於海澄饶潮揭五邑中,拿人充兵何为耶?且闻国军自动退出南京,上海至於广州、福州,皆如揖让,炮弹不响。又何须拿充兵额耶。噫!吾人生为乱世之民,胡琏汝手有枪机,人固无如尔何,孟子曰:为汤武殴民者桀纣也!则今为共产殴民者谁耶?蒋氏昔之统一孙吴,未曾不可日固一世之雄也。乃今其党徒如斯,又谁之咎乎!闻胡琏拉兵,乃承陈诚之命,就潮汕增徵,以退守台湾;一说胡琏部队,本无足额,所领兵饷,虚冒过多,今被调遣,难免暴露获咎,是以强拿人民以补充,此说更属可信。盖凡军官,虚兵冒饷,自古而然也。至廿九日拉兵之风潮似息,因昨天本乡送去廿一名,所以罡风稍息也。但人心惶惶如旧,全市店肆尚闭而不敢开。
樟中解放
民国卅八年,祖历己丑九月初三日,耶历一九四九年十月廿四日,樟中同潮汕解放。胡琏已於八月卅日离开潮汕。临去又拉兵,且将汕头飞机场炸掉。又欲炸电灯水龙局,市民苦赂,仅毁电报局而后去。噫!吾洄溯共军,每俘获蒋军时,愿降则留,不愿则给旅费,任其自返;蒋氏乃不效之,每获共党之人,竟置以死刑,此其所以退守台湾乎!
注:
①纸字虎,纸字,解放前,潮汕人称货币为纸字。纸字虎系指1949年中央银行发行的金圆券。
(作者简介:陈汰余,澄海县樟林乡人,原名陈耀乾,系樟东名宿。先生曾参加孙中山领导的潮汕黄岗丁未起义,失败后奔暹罗谋生,改名汰余。作联对以自嘲,云:“汰存笔舌论今古,余下聪明辨是非。”以示革命之志不穷也!先生遗著有《樟林乡土志略》等存世。此篇系首次公开发表——编者)
② 铜镭,潮汕人称铜铸的小钱币为铜镭。
经我老爹证实,汰余先生自己的字的确并非练陆润祥的,他只是喜欢陆润祥。
胡琏连日催送兵额,限至本日八月廿八日,如再缓送,彼将自行拿充,则玉石无分,主事人迫得仿行废物利用之法,於昨三更时分,将乡中一般无赖之徒,捉拿廿余人以缴送,如此则以后里巷鸡狗,可以无患矣。闻东陇此次拿送兵亦同此例,彼且从烟馆赌窟,不到额者,且将车夫亦拉补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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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物利用,哈哈,这个有意思~
二兄所言,应当是“陆润庠”吧?陆同治状元,字温润清新,但时常被目为馆阁体,采药眼拙,觉得汰余先生的字隐隐有颜鲁公笔意,还请两位老兄指点。
哈哈,不错,应该是陆润庠。
我练字时间很短,看不出他的字是练了什么字体,但我猜想可能不止一种。
青灯很厉害~~
呵呵,我不过把我老爹的口述历史转成文字,哪里就厉害了
虎父无犬子·~~
青灯、不小心、采药3大高手论道,真乃人间盛事!幺妹还偶尔能插个嘴,我只有乖乖听课的份。
晕,从第一帖就让我惭愧,到法眼的回帖让我惭愧到了极点,sigh~
潮州饶平县黄冈
哦耶,我家。
然后,高中上学的时候都可以看到那纪念碑。
一定经过那~~
是有颜体的痕迹,不过更接近多宝塔。结体质朴而妍,有童趣,非几十年功夫的人写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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