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短期旅行之后，也许需要做些总结，但有时候总结显得矫情，至少不够真诚，就像列维斯特劳斯在《忧郁的热带》的开篇就说：“我讨厌旅行”。或者是一大群凯鲁亚克似的人物，真诚总被浪费在路上，浪费在某个炎热小城，浪费在某个沉闷荒野，或者浪费在结识漂亮热情的肉体跟年轻孤独的灵魂之上，而当人回到熟悉的环境中时，因为司空见惯，就会忘记什么是坚持或者真诚。这是王尔德们教给我们的，生命里大部分时光是不够美好的。

我的一个小朋友（他也称我为小朋友，就像两个互不相让的老式贵族）最近结束了一年的休学期，返回学校上课了。之前的一年，他的确按照自己的设想走过了很多地方，见识了很多人，但他打电话跟我说，回到学校住进集体宿舍，虽然感觉到是和一群没事就在校内上晃荡的小朋友在一起，还是觉得很高兴，并不是学校生活单纯简洁吸引他，而是自己明白了妥协的美好之处——尽管我们无数次用年轻跟自己强调，跟0相比，1与-1没有实质性区别，可世界如果建构在前往1的基础上，冒险走向-1，总归不划算。

电话留言里Shaun说，他原本以为会是很惊心动魄，至少也像纪录片里那么居无定所的战区，没想到一切都井井有条：如果要洗澡，大部分时候都需要自己去井里打水，除此之外，从路旁穿蓝白相间制服的小学生到凝固蜡像般的落日，仿佛在向他证明生命的终极状态总应该是静止似的。而这种静止，Shaun说，我觉得就是很爽的事，国际形势没有什么时候不紧张，可我能静下心来，过自己的生活。

我发现，自己一直过的也不过是最单纯简洁的人生形式而已，从来没有下过决心要去拥抱什么或者拥抱谁，只是抱持着源于复杂家庭（或者也不够复杂）而自成天地的敏感，一味顺其自然，前行，从未流连过路上的风景，还偏装出一副心有戚戚焉的陶然若醉状——小学电视剧《十七岁不哭》里有句台词是女老师跟简宁说的，大意是坐汽车去某个地方，路上看见好看的风景，于是下了车，尽管后来还是到了目的地，可坐的就不再是从前的那辆车了。老师用这句话告诉简宁早恋的危害或是其他什么，我却从中读出一些自己做得不够的地方。如果审视自己的内心，就发现从来没有因为任性作出什么让自己虽然羞愤但颇感自豪的事，那种隐隐的负罪感就好像住在医院附近的小小的我，在初二的某个傍晚，看见一大群同班同学簇拥着一个醉得不省人事的男生进急诊室洗胃时的手足无措。

一个将近四十岁的大朋友在邮件里借用《法兰西组曲》里的一段话描述自己（正是我推荐给他看的书）：“仿佛自己在两个不同的时间跨度中行动，一半是现在，一半沉浸在难以名状的时间流里，似乎所有正在发生的事件都只是渗入了一部分意识，而且是最表面的那部分，深层的意识区域则一直在不安中昏睡着。”

我于是想到，自己紧张的恐怕是早已忘记要怎样去体会爱跟拥抱（或者从来没学会过），不止对无穷尽的世界，也包括单独的个人。哪些个人带着陌生人的羞涩友好从我身边走过，这才是让人觉得眼花缭乱的小事。

那么，所谓美好或者不够美好的，从始至终也就都是些琐碎的不容易被注意的事，尽管有否定词，事实上也从来没有人真正傻到要为自己的生活分类，1或者0，谁都知道那是我们分配给计算机的事。而“我说这些，只是为了笑一笑。笑一两分钟，一两分钟就好。”
（《亚拉巴马之歌》）

P.S.上次写日记，是在回来的前一天。刚写下一句话朋友的电脑就断电了。这让我特别不好意思——怎么就随随便便写了一句话让人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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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的新闻是一是中国奶制品，二是股市继续大跌，三是山西煤矿。
我确定了我姐回南京会带足奶粉之后，清空了Google Reader的未读项；某大朋友为几个小村子提供牛奶的计划也改成当地煮的豆浆。这就不错，我甚至再不想让自己去体会那些因三聚氰胺失去孩子的父母的心情。虽然这是一句没抽大麻就写下的歌词：不要做中国人的孩子，饿极了他们会把你吃掉。
我只愿关心最近要做的事是，买机票（为什么不是论船票），以及论文论文还是论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