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 夜

鲜血在身体里漂泊而去，如同人类奔向刑场……
——题记
（一）
一蔟狼尾草划开宇宙的混沌将人的灰尘吹遍地面
我的头顶出现天空
我翻开它二十一层典册溯回九重深渊
忘归的向日葵在撕开的舌头上嚼烂生涩妊娠的蚂蚁
啊，孩虎的我，这个歪斜的和声虚亡于掩息的霖沥
白日倒挂在我脸上鱼群的湍急涧溪
兽皮般的长街出现在髓的管道，出现在骷髅齿牙上的深冬
在我遥望的肉案上人的根源荒蛮的诗人啊
他被恋土收入大川的清冥，上古的五帝
当人的四肢逐渐变为蝎子，蜈蚣，壁虎，蟾蜍
    他们就学会了该怎样生存
日月居于猪胸腹肥松的肉上
酒热了，妇人已怀春，男人依乌于堂
啊，孩虎的我决奔了，如同钩弦上的你哥
如同怀孕的姑娘在深夜的围墙下撞见一位黑衣人
她发丛中的飞雀惊叫着绝望掉了
她辽亮的尖叫声被黑色的阴茎砍断
她左边的城市已被人类蛆掉
在沾染了生之泡沫上的十里尘寰
我，将选择幼叶初萌的农耕生活
孩虎的我，将网撒在木禾的高山，五谷的平原
如歌唱之刃，在柑橘的树巅
    化为急雨……
（二）
在袅袅的季节之上
我看见有几个蠢货在打着哈欠
在爬沙的夜蟹的肩上
有一只溺死水中的船只
我是海洋的熨斗，河流的头巾
当你载满地神的夜衣与冰的蛇种
你可会仰望无可逃脱的山崖上秘密的宴会群中的死婴
那让大火泛滥的逆行者已不知去向
你要将影子引向何处，然后将她强奸
你的迟钝像精美的玉石吗
你的血就是你的船，他溺死在你体内
他被带往诅咒的五劳，隐形的恐惧
渺小的个体载下掩泣的路人溺在江中
那混元的万象在一千亿条视线的地壳中蜕变了
中原大地鸡已上树，鸡胸龟背的项圈葛藤的内心
啊，我们将被带往人的境遇
我们将寿命的羚羊与池鱼相亲和儒学先生手中的屎壳郎混为一体
溺死水中的船只
如毛虫般爬行于楼群
如寒冷的冬夜覆盖于人们温暖的体温
我们将被带往生的境遇
复苏的刀子刺中袋鼠的眼珠、袋鼠的胎盘、袋鼠的
    繁殖下穿越九州昏花的日冕
空气里悬挂着亿万苍蝇的翅膀
翅膀上的人们回家了
将树冠烧掉 将
    婚礼举行
将羊肉羹倒入羊的口中
缠上了中产阶级的青丝带
月高三杆
大地开始肿胀
钟声叩响在一堆铅的头顶
（三）
啊，纯洁的姑娘们将被困于一堆垃圾恶臭的脸上
他们用钥匙打开姑娘们阴道的大门
在里面吐下一些文献资料
那位坐于庙堂石级上的瞎子，他是一位历史学家
传说中的山精，是狗的豪种
他将会走向挥汗成雨的旧货市场
他将你连人带头买下做种
挥起这占满生者饥荒之胃的歌唱之刃吧朝向
    一蔟花萼的上方砍万代干支的惊雷
如茴香般搜索在菠萝的盲肠
留下多少解释都已枯萎哀绝
留下多少音律都已被荒凉掩耳
多少颗人心如荡妇的拇指
多少座宇宙在烟囱的坟窖里腐烂填满生者
    的鞋窝
饥荒之胃的歌者你的脐带不是一条人间的运河
但你的堤岸宽阔，走满了千里路程
他将带领无信仰的人种以矮墙的智慧完结岁月的延续
那里有不可知的阴谋正奔窜于浪子的踝骨
生于土地的气息
生于诸生的家所
一道细菌之墙围向你的睡床
（四）
啊，这将是脸的歌唱之刃
他割掉脸露出真相
狗对着门叫 煤气里的鱼
这将是恢恢的地貌
有尾巴的蛆是一条黑蛆
洗衣粉的脸
土农工商
这将是藏在房屋孔穴里的蚜虫
路上的人屎
这将是买馒头的人打死的苍蝇
他还能想起房东门口的垃圾箱里摔碎的暖壶
这将是手淫的女人和阳痿的男人
变质的酱油和小卖部的黑灯
这将是袜子上的洞，小孩的红领巾，街上的婊子，下班的听差
一团黄烟飘走了一棵折断的扬树
飘走了村里的人和市里的人拥挤在黄昏汽车相撞的路口
啊，这将是走过来的那个人的第一百张脸孔
在你的记忆里
他留下了撕裂的泪痕
（五）
当你深知比死亡更恐惧的是活着
在无辜的大荒中，恶性瘟疫的血垢后你已去向不明
腐烂已开始在我胸膛涂抹他的胭脂
哀啸于灵肉大穷的边疆
在阡陌纵横的乡野埋掉我的麦子
与祸患的鸵鸟、巨象、狮子、猛禽为伍
挥霍掉十座首都的市侩
以困厄的头颅为宇宙的草囤封顶
悲煎的灵魂飘零与风中滴下鲜血最后的歌咏
在天极回旋的中轴上
我头戴被子植物的生殖器
在汹涌的雌蕊群中拾走一位孩虎的骨殖
走向天民的道路——

我是木星之神
将带领你们进入卜卜之国
那里，有世界和童年的灵魂
有菱角锋利的矿石走遍全球的宝库
我胸膛中的死神，时刻玩弄着他的纸牌
他也告诉我众生的消息
伸展于嵩草丛中众生的病牛，低洼田、酸枣
那些葡萄藤将我们悬挂，那些藤衣穿走了一代人的果实
可我已有三个月身孕 我——
    就要安息——
（六）
啊，我的卜卜之国
黄房子里的紫色枕头，耳边的蓝色空气
小胚胎的五谷杂粮
但是我的小胎盘
没落时代口中的细柳
一群贩卖恶心的智囊团
我的跑道上落雨的深秋
黑枝上闪烁不定的白嘴鸦
乳峰间三千年的积雪
今已融化在自然力图腾的飞星的翅脉
我无从回答一位胎儿的问题
曙光将喧哗着闯入你的发窝
极端拥挤的人族的小辅音啊
我将与地球同耕于不幸的人间
当木星之神在运河上游指挥群山合唱队
他在酒乡格格直笑
并用燃烧的萤火虫为万人照亮打谷场
我是一位酋长的父亲
我的天命划走魔鬼的登月船
在恒星之母的檀香木里居住至无世无生
可我的胸膛虚构的时空陷入森林的神秘
那里的火结冰在我的大脑四周
我已说过
我厌弃了赤道两极的蚕丝编制成的大地的黄昏
我要趁着凋谢的力量回到冬至
回到茅草的屋檐下
摇荡二十年前的那只风筝
在卜卜之国，沙漠的木星之神
我，芒种，黑夜之神
被埋葬的麦子，桑葚
在斗牛的废墟上
在日落的昧谷
（七）
为什么我努力观察宇宙的万象却眼睛无神茫然四顾
    用岩石的法则还于岩石的梵宫
    用通灵的海藻还于海藻的五月
    用离散的弓弦还于涂炭的浮生
    用波澜的马鬃还于过往的痛苦
在挂帆的人间我忧郁的衣衫步入新岁禅语的失措
我走了，那狗是留给你们的
在齿轮下狰狞的农场
在青稞梭角的花布上散步的公牛
撞击吧，人们，将海洋推翻将地火引燃
将蠢驴们一一干往水田
榨取者的脚跟一层油脂上渐渐挂满了蛆虫
挂满了他们自己
这将是一条绝望的河流，它曾经是宽阔的
用我大脑中的黑夜足以覆盖全宇宙的光明
我大脑中的光明就是无底的黑暗
他在一条笔直的方向上迷路了
他用他的双眼连绵山冈上的一对孪生兄弟
修筑着自己的码头和港口
在大气层的涟漪上吐出新月的奥秘
一条蚁王的船驶向了星河堕落的天使
请问，谁将被罪恶的太阳击哑
黑夜是最宽阔的诗人
（八）
我们将被肮脏的大地带往先农的犁耕
大地如此肮脏
上面走满两条腿的东西
这些刁钻的动物欢腾在逃亡中的一只
菜青虫的脖径上
在剧院的包厢里拉下狗屎
在水源高险的磐石旁洗清自己的龟头和阴道
将生铁压在你的头顶可你认为那就是你爹
这些木瓜们，拖拉机的轮胎
1+1=2，2+2=4，学习伟大的思想
为什么大地变得如此肮脏
永垂不朽的人类啊，壕沟里翻滚的尘土
沙墩的假象
在店铺里买走了地球的南极和北极
永生不灭的人种，在世界的原野上决心已定
在太阳火热的战轮上求索汗水的走向
运行在人生这条斜路上如门轴发出的响声
凌空飞掠过不整齐的瓦屋
啊，你是多余的，因为你是突兀的
你是畸形的，因为你眼里有泪

这些元音元素都是要阉的东西
人们不要生命就会产籽
马鬃飘扬
床下躺着血的尸体
让床上的你合情合理
每夜你流出新血
流到你的眼里，你看到了
血……
那些仙女是有毒的

（九）
啊，这些长脆于粮食的瀚海中的人们啊
恒星的粮食是初生的芦苇
啊，这些终古不灭的发怒的雏菊
粮食中不灭星座的流萤在宿命的幻觉中
啊，这些真实的青紫色的胃
从亿万年前的洞穴里归来的胃
丛生在大街小巷的喝着石油的胃
啊，这些长脆于胃的广场上的字典里的人们
这些在饥饿中吸走了粮食的血的人们啊仍在
    饥饿中等待
仍在沉寂之外的先灵上游离不定
啊，把他从漂泊带走吧
他的手指积成的浅滩已漫沿进夜的国度
在神谕桅杆上风的两岸
他的倾斜之锁打开了一首民歌的水稻
他踏进了井和鬼，牛和奎
啊，在麦浪之上，他吃下了最后的馒头
命运啊，宽恕这一切吧掌握这一切吧
一些不明真相的女童在他的胃里摸索着出生的方向
一些乌鸦在一朵花内部的生命中唤醒了粮食的良知
啊，人们啊
不要将手伸进粮食的胃里
不要将手伸进泥土的胃里
它们是你的父亲
它们是你从一只鸟的注视里取出的火山
稼樯看戈壁，灌溉着灵魂
啊人们啊，在你们的胃蒺藜的路面上行走
清不要打扰那些生疏的青稞，年幼的马匹
啊，人们啊，用你们的胃填补粮食的饥饿吧
在你们的床上，那半块吃剩的馒头
那被雨水打湿的馒头
他就是你的祖宗

（十）
在洪荒的天界之上，在羽人们的金鸟之中
混沌的太阳出生了，象盘古的左眼照耀着黄河流域
尼罗河两岸，布达拉宫，以石击果的人们啊，如今
你们积淀下来的足迹
在九鼎的蚌壳中沉睡成少女的乳汁
你们在无我的意念中带给海底自由的森林
你们被黄帝砍断了头
但却以乳头为目，肚脐为口，操斧持盾挥舞而战
这是泥土流下的第十滴血
这是你脚下沉重的血块，你脑中第十块血

“站住，你们要去哪里？
你他妈的给我回来！“
一个声音从草根里拿出黑骨头
这被打湿的黑馒头将是人种的黑坟墓
将是病势加剧后的垃圾场
头盔里藏起的一场恐怖的暗杀
人啊，你们为什么要活着，这样可怜
把一个一个的旋涡扔在深水之中
把钻帐搭在匈奴，把监狱开在城市中心
把政客用车厢移走，把商人用货仓装走
让清白的诗人为你将头埋进泥里
但你比一颗贼星还要快地跌入斗胆之中杀死自己的童年
你变得比一盆猪血还要庸俗还要招惹苍蝇
为什么让我看到你可怜时的样子
在邋遢的车站上车从此 洪水冲垮了大堤
家乡的亲人从岷山取回了过冬的棉衣
贩卖鸦片到了广东，在佛面前借走四大金刚
各显神通的人类之子啊，
项背相望赶至银途
但当一阵梨花雨飘落
所有的男人倒地不起
女人们依旧生下男人 并称颂帝王圣明
这会是人脸的天荒？
倒悬在天河之上……

（十一）
啊，父亲啊，灌溉我的父亲啊
你用一生供给我心脏的粮食
用镢头挖开铺满蒺藜的路面
沉寂的白发从头顶灌下 你
稼樯着荒原与沙漠。我是麦子啊，爸爸
让我脱光这衣服回到二十年前在你的面前
让我吃掉十亩地的泥土喊你的名字
活着将我埋葬
可是死将我拯救至今
当煤烧完它就会默默化为煤灰
树木覆盖了今夜的大风
使它沉寂在星月运行的北国
在道路之神的肩上 父亲啊
因为有了历史才有了你和田埂上的背影
但当人们走进你，走进这思考绵延的秦岭山脉
道路就是我的父亲
如同日月星辰运行于天空
道路在人间走动
为什么那些无辜的深渊没有道路
仅仅因为他们需要陨落？

（十二）
天桥上喝酒
空气滴落在额头
一辆夏利托走了城市
汽烟崩塌着飘散郁结的子夜
从天桥上跌落
那一夜有人敲门，有人走进屋里
伸手取走了婴婴的乳名
有人背走了三月和剩下的粮食
簸箕里的糠皮埋葬了天桥和过往的车辆

孩虎的我从父亲那儿来了
弯弓上的瓜瓤也衣衫褴褛
世界要带他去向何方——
他要带世界走向何方——
悬挂在天桥的护拦上
被风吹灭胸口的芦花
在光阴冉冉的人群中投靠在生命旗下
另一座星球飞逝而去的天际
但就在昨晚它叩响你的怅惘
它告诉你天地运物，流转无常，在浑元之中，人更渺茫
它望着悬挂在天桥上的我于是指下一条生路：死
它望见人类伟大的河流于是告诉两岸宽阔的草原说：逃
云朵如一袋袋面粉在八月十五变成圆月
这些在清晨出发的野鹤
搀扶着自己断腿的始祖
穿过狼蛇出没的密林
化做苹果的犁杖合唱杂草的歌词
世界带它归去的地方就是我们要去的水库
公车就在门口
悬挂在天桥的护拦上

（十三）
让我踏进胡同之路
穿过它们走出去
不，我被一条蚯蚓领向一个紧箍咒般难以摆脱的境
    遇，如蚁附膻
我被勇猛的灰墙和他的杈丫带往毫无地基的天亮
我在凌晨三点残忍地挖掉双眼以防止明天会
    看到什么东西
但我听见一股淤泥的花纹背着包袱渗进
    左右的灰墙
但我听见了一股粘性物质用话语粘向你决裂的琴弦
    用断酒滴向你烧开的发丛
    用葫芦倒出儒油灌满你走动的脚窝
但我听见了一只小鸟在反复学飞的过程中被一只公鸡拉向
    自己的翅下
被公鸡的妻子浓雾般的蛋青包裹于温柔的眠乡
它的长尾羽被剪成乖巧的雀舌
凝滞的瘴气在一双双瞳孔之间摩擦着自己蛤蟆般
    的皮肉
它挤满了胡同的每一个角落
它让无辜的孩子阉割了自己童年的屋顶
它让结实的膀子成为一堆肉躯安放于门口的石墩之上
在角楼之下形成阴暗的窄路
胡同之路啊
我要向你日夜膜拜
直至我面前的镜子全部打碎
直至大鸟吃光了街上的蚯蚓
直至太阳的金粒滚落在阴暗的街角
直至草泥在脚下成为清晨的使者（而不是一位老头的哮喘）
孩虎的我如同一只瞎眼的蜗牛正穿越着这条胡同
大脑间幻想着每家每户麦子黄，家家户户打场忙
突然一位中年妇女
将我的窝壳扫进路边的垃圾池
然后高骂一声
这是谁的臭帽子
不歪不正戴在我家的石狮子上……

（十四）
让我踏上乡村之路
啊，诸位，你要去哪儿呢
你的工粮本丢在了何处
你的四个妹妹和五个弟弟都退学了
你想去干什么
我想去考大学
呸，我已在前十三篇反复描述
把船泊进岸边
识时务者为俊杰
“那么我的……
你的……
他的……
他们的……

（十五）
这将是你的
黑音符上的爆米花
踏入盲目的家里，坐，喝茶
沿命运长行，时刻
    将长起来的心肺挖空
一再强调
我死了 所以我活着
我拐入无限的深处
绿色的蒜苗随我一起跨向另一座河岸
听见“微”在停止，“微”在歌唱——但听见了天空
他爬过铁栏杆
在砖瓦厂外面的空地上
象泼妇的牙齿咬开了你的喉咙
我住在墓地旁矮小的砖房里
写下了这时真实的诗句
有人从挂着黑蜘蛛的窗口
朝我扔进一团毒蛇
阔，再阔
所有的一切我看到
木头从这一端到达那一端
躲进青藏，这最后一块圣地的子宫
是磐石还是漂泊
你知道你将从这条路上走过
你知道你将用眼睛看到他们
你知道你将开始打开双手
放下扭曲的螺丝刀
全身爬满咒语的老鼠吞噬了良心
它淹没所有人的完整一生
它淹没边缘，淹没出口，它是一条死胡同的尽头
如同宇宙的怀抱
使你无法逃脱
你被涂染的红兽
骑上一头巨大的毒蛙穿越原始森林
老黄牛摇响了细瘦的尾巴
卖雪糕的人跨过一条水渠
一条狐狸在鱼塘旁
嘴里咀嚼着狐狸的下午
山不高，它在你心里是矮的
当我渐渐化为远空
使我的灵魂落入泥土
成为乌鸦群的首领
倦于睡眠的北极熊
日夜聆听黑翅的神秘振动使我性欲旺盛
使我在夜晚的大地上寻找一头母蚂蚁
为什么你能随心所欲地捏碎手里的花生
触摸银河系的辽阔
我是茫茫黑夜中
在荒野上发光的鬼魂
我是有神灵的
我是另一个宇宙里的赤子
为什么我的双手在黄昏丢失
转眼间即将熄灭的黄昏
为什么我们的眼睛看不见黑暗

（十六）
那一夜我梦见了一位花瓣上的小姑娘
她坐在露珠旁
眼睛象清脆悦耳的铃铛
在自己的甘泉里闪荡
海面上晨曦映在她手心
森林和群山
把她轻围在无人的岛上
那里有一幢屋顶盖满海藻的小木房
房檐下的菜地里青菜肥旺
周围生长着毛豆和高粱
每天每天，她坐在花瓣上等待
等待什么，我不知道
突然一夜狂风大作
湖中掀起巨浪
湖水溅到我的村庄
当我翻山越岭赶到她的岛上
不见了花瓣
不见了木房……

那一夜的最后
我梦见一头猪在岛上游逛
（十七）
啊，该结束了，诸位，一切都该停止了
你们这些
无辜的种子
生长于贫瘠的土地
在你们的旮旯里活动在混乱的膨胀中
象蝗虫和蝉的游牧
该结束了，喔
一只可笑的桃子被虫吃毁从树上落下
划桨者的黄疸病
就是本世纪拥挤的蠕虫
在这群麻木扭曲的嫁妆面前
你也不情愿地嫁给了世界
喔，该结束了
尘土做好的人啊，该飞散了
我更易将精炼炉里的生铁吞走它的六角形
愤怒压抑丛林
怀疑自己和整个人类并不仅仅因为痛苦
一只让人精神错乱的山猫
目光锐利而执着
使淤泥能生下铁钳
如风琴演奏者怀里暴躁的忧郁
请承受该承担的一切
不要像被折断的有叶的小枝
在夏天的马路上混去
我怀念着土壤最纯洁的爱
我已没有这土壤
你有吗——去你妈的
你掏出了自己的钱包
在世上，我已成为海洛因
        我依然在街上
是谁不曾分离鹦鹉的舌头
使黄种人如流行歌一样类似
在文化的沙漠上在卷帘门的里面
冷藏箱里有我家村子里发抖的
    打谷机
沉重的生存
在五十亿人的打谷场上猛烈沉默
早已疲惫的四肢在木星的
    注视下成为傀儡
我拒绝栅栏和浅薄无知的读者
（或者以无知当个性的主儿）
天空摇摇欲坠
我将熔炼洪水造成的灾荒
陌生所有的世人在击鼓以前
我将对着他们手淫
因为我是地洞里的一只旱獭
大地上的字母
我秘密的拇指暂时还没有迅速的海峡
冲入荒凉的史诗
淳朴的土地啊
在庄稼人的汗水里唱歌
泪水从不愿轻易流下
无辜的你就是我的承受
谁知——漂泊
他是我的好兄弟
我将寻着西风的足迹
远征盲夜……

麦子1999年1月—3月于北京树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