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大亮，我在迷迷糊糊中，做一个梦。
是故乡。还是数年前未拆建前的模样。未砌的泥路地面，和着无数小石子儿。
在梦里，一砖一瓦一条纹路一颗草，也充满了故乡的味道。
是什么味道呢。
像隔壁家飘过来的呛炒土豆丝的香，又像是用大锅子煮熟的玉米红薯。
非常简单、淳朴、清香，也不久久徘徊。它缠绕一阵子就飘散掉，但是你时刻能在味蕾最深处感受到它。它是你的处子之味。

张和他的乐队，各自拿着吉他在排练。
场地是丁字路口的开阔地。
我看不清他们的样子，亦没有交流。我像是画外的路人在观看他们。
我记得那旋律，架子鼓和吉他、贝斯...
周围没有任何人。只有青黛的瓦房。
我听到他们在唱：树叶又绿了 刚刚过了春天 还是象去年一样...
歌词并不是那么完整清晰。
鼓。那么有生命力的乐器一直主导着旋律...
我真愚蠢，没办法用文字形容旋律。
它那么轻柔又深重，那么嘶吼又温柔。

张一遍一遍唱着树叶又绿了，刚刚过了春天，还是像去年一样..
他不满意。他沮丧。
我听到他说：摇滚不是骂脏话。
我在画外频频点头。
恩。恩。恩。是，摇滚精神永不死并不代表ROCKER都浑身刺青满口脏话头发像冲天炮。
那些虚无外在经不起推敲，没有魂魄一击即散。

我记得张在学校最后的演唱会，整个礼堂爆棚，最末一排的阳台上都是站立的人。
礼堂内混杂了汗水泪水笑声呼声，血管突突地，只想一起蹦一起跳。
我在第一排吗？不记得了。
是即将步入夏天的春夏交集季节。
张还是好青年的模样，温文尔雅穿着白色还是米色长T。很干净。嗓音很好听。
他有一大群女粉丝，负责尖叫喊我爱你。
至于究竟有没有喊，我也是不记得了。
年代那么远，以至于回忆都染黄了。

我记得他的拨片。
小小的像颗鸡心般的小东西，拨动琴弦能弹奏出世间最妙曼的音乐。
用心唱歌的人，身体发肤也能散发像家乡的味道。
是双脚不沾地轻轻漂浮在空中的感觉。又像喝了窖藏的葡萄酒，醉熏熏地，美妙地。
以至于多年后，你回想起这些细枝末节，还有些微的醉感。

前些日子，学长林突然打电话给我。
只为了让我看音乐频道的一段节目。
他在电话中催促说：你看，你看，农民兄弟乐队。
我好不容易找到那个台。却不敢确定是否是多年前见的那支动人的乐队。

是冬天，林骑着自行车载着我去看所谓的摇滚演唱会。
我忘记票价。只记得学校通告栏上贴着简陋的DM单，学生票价半折。
林穿着淡蓝的牛仔衣，皮肤黝黑眼睛亮亮，他有一只可爱的小狗。

那场摇滚演唱会上，就有农民兄弟乐队。
我记得演出结束后我去后台找他们。大约是说，你们的歌很棒，你们一定有机会做中国最好的乐队。
他们穿得简单。在舞台上精力充沛。
那个时候被什么打动呢？
我记不得了...
我只记得回学校的路又远又长，林脱了牛仔外套披我身上，他只身穿件T恤。

一晃，已经过去数年。
我认识张时，他大三。
我认识林时，他大二。
而我，已经毕业五年。

我们甚少联络。短信亦无。
不消多说。
这些年，我们都甚少说什么。

只是今天从梦中醒来，我回想起张在梦里唱的歌，是冷血动物的《循环的太阳》。
为什么会是这首呢？
我明明更热爱《向阳花》。

《循环的太阳》
又是一个早上还是那个太阳
象昨天一样享受着美好的时光
树叶又绿了刚刚过了冬天
还是象去年一样
你笑得很欢畅哭得那么忧伤
永远走不到远方
循环的太阳伴随我一天天成长
也象枯萎的花叶把我遗忘
妈妈给了我身体希望我能幸福地生活
循环的太阳把我深深埋葬深深埋葬......
又是一个晚上还是那盏灯光
躺在这床上浪费着无聊的时光
看着墙上挂着的吉他她也没有声响
还象去年一样在同一个地方
树叶又落在了地上

我知道，张的吉他已经荒废，林的小狗小贝早已送人。
我们早就面目全非了。
你笑得很欢畅，哭得那么忧伤。

突然，我有些小哀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