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听摇滚乐还是件很酷的事情的时候-阿梅的故事
2011-08-11 05:48:07
•“一周后的同学聚会你去吗？”
阿梅坐在我对面对我说。
“当然会去了，你去吗？”
“我也去，那咱们到时候再慢慢聊吧，我还要去看我父母，先走了。”
“为什么不再坐一会呢？”
我心里有无数的问题想要问她。
“以后有的是时间"
我送阿梅走出了客厅，回到房间里，我找出JOHN CALE&LOU REED<SONGS FOR DRELLA>听了起来，15年来的事如同飞絮一样在我的脑海里飘舞。
我爱阿梅，从见到她的第一眼开始，那是高中开学的第一天，一个高个子的女孩，穿着一件白衬衣，在操场上忙着摆凳子，她修长的身材非常的出众，我故意从她身边走过，回头偷偷的看向她，想看清楚她的容貌。
当我看到她清秀的五官，微微翘起的上唇，我忽然走不动了，只是站在她不远的地方，死死的盯着她，她忽然发现我在看她，对着我微微的一笑，我很不自然的转过身去，走向自己的教室，路上我一直想着，这女孩如果是我们班上的就好了。等到开新生会的时候，果然，她就在我前面不远处坐着。
从那之后我一直想找机会和她说话，我在家里演练了无数遍故作老成，漫不经心的找些很酷的话题和她搭话，但等走到她身边，我忽然脑袋一低，快步的走了过去，就这样整整高一一年，我没有和她说上过半句话。这大概是因为，她是班上的一只白天鹅，而我只是一个整天挂着随身听，很少和人说话，脾气却十分火爆的怪胎。
到了高二，班上的混混基本都和我打过架了，一个女老师也被我揍了，我越来越肆无忌惮，成天上课就听随身听，下课就四处高歌，我唱过SCORPION的WIND OF CHANGE,QUEEN的BOHEMIAN RHAPSODY,POISON的EVERY ROSE HAS ITS THORN等等等等，我根本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或者笑话我。我是我自我王国里的国王，其他人都不属于这个王国。
一天我正在走廊上唱着Lynyrd Skynyrd的Sweet Home Alabama，阿梅忽然出现在我面前，好像在说着什么，我连忙把耳机摘了下来，沉默的看着她。
“你听的这是什么啊？”她重复了一遍
“Lynyrd Skynyrd”
“什么？”
“一个美国乐队”
“挺好听的”
“你是指我唱的？”
“旋律”
然后我们都笑了起来。
“能借给我听听吗？”
“你有听CD的东西吗？”
“恩，没有”
“你住哪？”
“燕泉路”
其实我知道，我跟踪她回家和在她家附近徘徊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
“离我家很近啊，放了学一起去我家听吧”
“好啊”
下午放了学，我们一起去取了自行车，我一直骑在她前面，偶尔回头看看她，发现离得远了就停下来等等她，我不想让同学看见我们并排骑车。
到了我家，我父母还没回来，他们当时开店子从来都是6点半才回，我把随身听接上电脑的音箱放了一遍Sweet Home Alabama.
“真好听”
还有更好的呢，我把我收集的几条CD从柜子里拿了出来，然后挑了一张CREEDENCE CLEARWATER REVIVAL的精选，跳到《HAVE YOU EVEN SEE THE RAIN?》放给她听。
“你的碟可真多啊，都是在哪买的啊？”
“以前郴州卖过，现在没有了，我一般一两个月去一次广州大沙头收集这些”
我们聊了很多，过得很开心，到了5点50，她说要回去了
“我送送你吧”
“不用了，我父母看见不好”
“那。。。以后你经常来好吗？”
“当然，我很喜欢这些歌”
从此以后，只要放学很早阿梅就会来我家听歌，有时候周六补课---我是从来不去，她也会找机会提早回家来我这听音乐，聊天，我不知道哪来的那么多话和她说，当然我们在学校，还是互相一句话都不说。我们一起听了NIRVANA,RADIOHEAD,BELLE&SEBASTIAN,JAPAN，KING CRIMSON,Marilyn Manson。。。。。。我们聊生活，聊家庭，聊音乐，聊理想，聊文学，聊电影，互相开玩笑。一次我试着握住她的手一起听歌，她没有抗拒，我想这就是恋爱吧。从此之后她来到我家，我们的手都会紧握住。
聊得越多，我在学校里观察她越多，我才发现虽然她在学校里好像很合群，但她和我一样，没有任何朋友，班上的女生都嫉妒她,相貌好，学习也好，她们想过任何办法整她，在她椅子上放图钉，故意藏起她的笔记，向老师打小报告说她和我在早恋，老师不敢找我谈，怕我揍他---上次我在办公室揍一个女老师，她叫的好像要校长吃了我一样，我爸花点钱就摆平了，我只答应不再打架记了个过，继续读书.老师就去找她父母谈。
一天上学，我从阿梅的座位边走过，我忽然发现她嘴角有些淤青，眼睛也有些肿，我差点喊起来。
“你怎么了？”
她用手指着我的座位示意我坐过去小声对我说
“放学我再和你说”
放学到了我家，她忽然抱住我，哭了起来。
我才知道她爸打了她
这怎么可能呢，我问她，我虽然成天被我爸揍，但我不相信谁会打自己女儿，特别像阿梅这么聪明漂亮的女孩。
原来，她爸是她的继父，她生父是个矿工，在她12岁的时候肺癌去世了。她母亲带着她改嫁到了城里，她继父是附近村里的农民，盖了个两层小楼，一楼开个南杂店，一家人就住二楼，她母亲来城里曾经怀孕过，但诊断是葡萄胎。从此以后再无所出，所以她继父迁怒她们，对她很不好。
我听了之后看着她哭，忽然不知怎么的，想去吻她，但她躲开了，并且放开了我，我有点失落，她擦了擦眼睛对我说。
“我要早些回去，以后，我不会经常来了”
“别这样啊，我。。。。。。”我想说我爱你，说不出来。
“就这样吧，再见”
说完她走了出去。
果然，下面两个月，阿梅再没来过我家，但她毕竟成绩好，多考几次全班第一，她母亲也不再天天盯着她了，她爸又成天喝酒，后来阿梅又开始来我家了。
但阿梅完全变了一个人，她不再像以前那么爱笑了。她也不再顾忌家里的感受，经常我父母不在她就在我家一直待着，她开始有选择，自主的拿我的收藏来听，她听的最多的是JOHN CALE&LOU REED那张为Andy Warhol写的专辑，我有盘磁带。我只是听那首<NOBODY BUT YOU>而她拿了个我不常用的磁带随身听，经常把那张专辑听完。
我每次去广州收CD,总会晚上一两点才回来，她以前从来没有去接过我，而现在，每次她都会趁父母睡着了，偷偷溜出来，就在火车站旁的小吃店里等我，等我到了，和我一起清理我收到的CD,就在小吃店里吃着馄饨一人一个耳机听了起来。然后和我一起打车回去，在她父母起来之前溜回她床上。
她和我说的多的也不再是以前那些，而是关于广州，关于香港，关于纽约，伦敦，东京。她总和我说她多想离开郴州，她讨厌这里，她讨厌这里除了我以外所有的人。我也讨厌这里，这里没有我要的生活，我最想的是有一班能一起听音乐的朋友，有份符合自己兴趣的工作----摇滚乐队经济人，或者摇滚杂志作者，或者电影导演!
转眼高二也过去了，整个暑假我们都在一起，我无数次想吻她，想和她做爱，她都避开了。有时候我会生气，难道她没有把这当爱情，她总对我说，别这么急，是你的总会是你的。
高三快开学前的一天，她忽然对我说“滨，我们一起努力吧，一起去考广州的大学，等到了广州，我什么都给你，等大学毕业我就嫁给你。”
努力？别的事还可以，但我对读书真的没兴趣啊，我一辈子没好好读过书，我爸天天打我，我天天听摇滚乐，这就是我的生活。什么叫努力？我上课不听歌5分钟就会睡着，坚持15分钟才睡算不算努力？
我只有沉默来回答她。她也没有再说下去。
高三老师都把我当祸害看。班主任专门找我说了一下，他建议我不要来学校算了，不算旷课，高中毕业证已经印好我的了，高考再来。
这样我就天天在外面晃荡，挂着耳机四处周游，看了无数的电影，卡夫卡，凯鲁亚克，世界各地的神话。去广州，去长沙，去武汉，找网友玩。
阿梅偶尔会来看看我，我们的话越来越少，她只是来拿些磁带，和我的音乐杂志，过一两个月又来还我，她也没去接过我车了。
高考完，阿梅又开始天天来我家，两人经常相视无话。等放榜阿梅如愿考取了广州的重点大学，而我刚好够了专科线，去北方一所学校读。
等到阿梅要去学校报到的前一晚，她再次来到我家，我父母都出去了，我们在房间里坐在地板上，听着DAVID SYLVIAN的Dead Bees on a Cake.彼此沉默着，只有DAVID磁性的声音在房间里徘徊。一曲 I Surrender结束。她开口了
“明天我就要走了”
“我三天后也要走了”
“以后，大家可能。。。很难再见面了”
“怎么会呢？过年不都回来了”
“我不想回来，我。。。"
我忽然压住她，把嘴压在她嘴上，用舌头撬开了她的牙齿，我们深吻起来，我的手往她的下腹部摸去，她感觉到了，忽然推开我，然后
“啪”
我挨了她一耳光。
“你就真的这么想拥有我吗”
我无言以对，低下了头，她要走了，我却给了她这么一个”留恋“，我有点懊恼。
忽然，她身上的衬衣掉落到了地上，我惊讶抬起头看她，她蹲了下来，把我的T恤脱了下来，然后吻我。
我曾无数次幻想过阿梅的肉体，但她的裸体真的出现在我面前时，我却手足无措，像个笨蛋。
当晚，我们相拥而眠，第二天早上，我起来的时候，她正在穿衣服，我就躺在床上看着她，等她穿戴整齐，她转过身来，看着我的眼睛,吻了我脸一下，对我说
“这是送你的礼物”
然后捏住她吻的那个地方，捏的我很痛
“记住我”
她把手放开头也不回的打开我房门走了出去。
“我。。。”
我想叫住她，但我父母还在睡觉，不能吵醒他们，我只有把话吞了回去，看着她走出我家。
•
•PART 2
到了北方，我天天浸淫于摇滚乐，几乎每天都去几个打口店报到，学校去的很少。我开始沉迷于很多另类音乐，沉迷WILL OLDHAM,沉迷LOW,沉迷GASTR DEL SOL,沉迷GODSPEED YOUR BLACK EMPEROR......
寒假我回到郴州，阿梅果然没有回来，我去问她父母，她父母告诉我，阿梅说火车票难买，就在广州打零工。
大一下半期在和室友一次严重冲突以后，我索性搬离了宿舍，在学校附近找了一个小房子住了下来，延续着以前的生活，交了些朋友。
暑假再回郴州，我第一时间就去阿梅家，她母亲说，阿梅在广州找的工作还不错，暑假留在那里继续打工学习，不会回来了，我要了她在广州公司的地址，电话。买了火车票去那找她。
那是一家香港人开的公司，前台不让我进去，我没有给阿梅打电话，我想给她一个惊喜，我就坐在前台边沙发的角落里等她。忽然我看见她和一老一少两个男人说着粤语有说有笑的走了出来，那个年轻人还搭着她的肩膀，我似乎明白了什么，站了起来，她看见了我，表情就好像当初我发现她被打时一样，指了指沙发，示意我坐下，然后她送另外两个人出了公司大门，再走到我身边
“你怎么来了？”
“来找你啊”
“这一年过得好吗？”
“一般吧，没什么特别的,你呢？”
“还不错”
“你在这做什么啊”
“过年前做过一段时间前台，现在是副总裁的助理”
“不错啊，那你还上学吗”
“上啊，只是这公司老板比较欣赏我，他儿子刚大学毕业来内地发展，叫我做他助理，到了开学我又会回学校，以后半工半读吧”
“你怎么不回郴州呢”
“我说过，我不会再回去了”
“那你父母呢？”
“我赚了钱会给他们的”
沉默，来之前无数想和她说的话，我觉得都没必要说了，无数想过的场景，看来都不会发生了。
“那我走了”
“中午一起吃饭吧”
“不了，那两人还在等你吧”
“我告诉他们我同学来找我了，他们先走了”
“我约好我的朋友了。就这样吧，回头有时间再找你”
“你手机号码多少？”
“你告诉我你的吧，回头我打给你”
“XXXXXXXXXXXX"
“好的，我知道了”我在手机上胡乱按了几下，我根本没有记，我觉得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回头联系”
我抢在她前面走出了公司。
当晚我和朋友喝到酩酊大醉，一连玩了一周我也没有给她打过哪怕一个电话。
再后来回北方，我交了个女朋友，我们每天就是做爱，听音乐，看电影，飞叶子，找一群人一起胡侃，拿着家里寄过来的钱买醉，肆意挥霍着青春。
只是每每空虚的时候，我总会想起阿梅来。
混完了三年，我没有过几门功课，不说升本科，就是专科毕业证也拿不到手，我只能黯然回到了郴州。
回到郴州我不找工作，也不去我父亲公司上班，他打了我十几年，我总算逃出去三年，怎么可能再跟他做。父亲叫我去税务局上班我也不愿意去，只好拿一笔钱给我创业，在创业里我总算见识到了一些社会现实，被强权部门压的喘不过气来。偏偏我性格又不服软，斗不过干脆把本钱收回来以后马上结业，去武汉，总幻想大城市里遍地黄金，我只要凭我一口骨气和兄弟义气就一定能闯出一片天地。结果被兄弟摆了一道，创业金被骗得干干净净，还浪费了半年时间。
再次回到郴州以后，我万念俱灰，天天沉浸在音乐烟酒的世界里，每次醒来都是半夜4点，我一个人枯坐在二楼房间里，随意拿起一张唱片，点燃香烟，打开啤酒，想想离开阿梅这五年来的酸甜苦辣，每每想到阿梅，总会暗自神伤，我决定去找她。
当时我家已经搬到新城区，我回来老地方，看着以前的房子，想着和阿梅那两年的日子，想想她要我努力和她一起去广州。。。。。。
我走到阿梅父母家时，小店关着，我向邻居打听，邻居告诉我，他们去香港参加女儿的婚礼了。
婚礼，我呆住了。。。
父亲回家，发现我呆坐在客厅沙发上就开始骂我，激动起来操起拖鞋打了过来，我眼角被打开血流了出来，我却感觉不到任何痛。我的心已经碎了。
当晚，我要了老房子的钥匙，收拾好CD,搬了出去。
在老房子里，我终日抽烟，听着惨到极点的ARAB STRAP,Darling,IDA等等，RED HOUSE PAINTER的KATY SONG,RADIOHEAD的CREEP我听了不下1000次，又或者带着随身听，拿着啤酒走到顶楼去，听着NICK CAVE的DEATH IS NOT THE END,想着干脆从这里跳下去一了百了。但始终，我没有迈出这一步。
因为我还有个念想支撑着，我每天唯一的一次出门，就是去阿梅家看看她父母回来没有，幻想着也许她也会陪着回来，我还想再见她一面。
半个月后的下午，我又来到阿梅家附近，忽然发现店门打开了，我多想走过去，但我忍住了，我想看看阿梅有没有回来，等了一天，阿梅都没有出现过
第二天我又来到这里，阿梅就算没回来，我也想去问下她父母，她这几年怎么样，她嫁给了谁，她。。。。。。
我的脑子里斗争着，思绪奔腾，天旋地转。我忽然感觉到要吐了出来，捂住胃部蹲了下来。
吐完以后，我忽然好像清新了，拦下一辆计程车，去了我父亲的公司。
我找到我父亲，告诉他从明天起我来上班，我要了台车走。
回到老房子，我把衣服都洗了一遍，第二天穿戴整齐，开着车去上班了。
从那以后我开始用听音乐得来的忧郁气质，和BUICK皇朝车骗女孩子上床。
我和以前没有任何改观，我并不是忽然觉醒，或者振作了。
我在公司有事做事，没事就歇着，用点小聪明，搞点小投资赚钱，从来不努力。
我只是认命了，我该是什么人就是什么人吧
借我父亲福荫没什么不对的，我早点想通从北京回来就去他公司多好，或者北京都不需要去。
我不再讲任何原则，也不和人斗了，遇到公权从来服软。
姑娘们看着我开高档轿车，谈吐又总是西方文化，不像煤老板那样爱吹，她们爱和我上床。她们总以为我是大志未尽，其实不知道我只是以前志大才疏过。老早没什么大志了。
唯一还和前几年一样的，就是我常去阿梅家附近，把车停住，坐在车上，听着摇滚乐，看着她家，希望哪一天她忽然从里面走出来。
某日，她母亲从我车边走过，忽然盯着车窗，敲了敲喊道“小滨”。
我把车窗摇了下来，她母亲和我说
“果然是你啊”
“啊，阿姨，你好”
“来找阿梅吗，怎么不进来坐啊”
“没有，阿姨，我只是路过”
“那正好，来店里一下，阿姨有事找你”
我把火熄了，走下车，来到她店里，她母亲招呼我坐下。
“阿梅上个月来电话还提到你了。”
“哦？她说了什么？”
“就说挺想我，她爸还有你的，她以前从来没说过这些，总告诉我们她在美国很好”
“她怎么去美国了？”
“三年前离了婚就去了”
“离婚？”
“哦，对，你不知道，那男的对她不好，结婚以后居然打她，但还好她顺利离婚了”
“哎。。。”
“对了，这有些明信片，阿梅走到哪都会寄张给我，你看看”
阿姨把一大摞明信片给了我，我一张张看着邮戳，香港，纽约，芝加哥，西雅图，伦敦，利物浦，东京。。。。。。她几乎把我们提到过得地方都走遍了。
“她真去了不少地方啊”
“这孩子在外面漂这么久，估计想家了”
“那就叫她回来吧”
“恩，下次她再打电话来，我就告诉她你也来找过她”
阿梅已经化成一只蝴蝶飞遍了世界，而我还是一条毛毛虫困在这棵树上。
这一等又是两年。
这两年里，我遇到一个真正很爱我的女孩，我也爱她，但没有爱阿梅那么爱，但我还是决定和她结婚，因为我知道蝴蝶是不会再和毛毛虫生活在一起的。婚后我搬进了新房，远离了老房，也远离了和阿梅的回忆。老婆很贤惠，我也慢慢收下心来认真做事，为了家庭努力。
两年后的一天，我正坐在家里喝着茶听CREEDENCE CLEARWATER REVIVALS,老音乐真是越听越有味道，我忽然听见敲门声，一打开门，阿梅就站在门口。
“阿梅。。。”
我呆立在门口
“不请我进去坐吗”
"当然。。。请进“
我有些语无伦次了。
“新家挺不错的啊”
“还可以吧。。。”
“老婆在家吗？”
"出去买新孕妇装去了"
"快有小孩了？”
“对，6月预产期”
“你怎么不陪着啊”
“她朋友和她一起去的，女人逛街这个。。。”
“一周后的同学聚会你去吗？”
阿梅坐在我对面对我说。
“当然会去了，你去吗？”
“我也去，那咱们到时候再慢慢聊吧，我还要去看我父母，先走了。”
“为什么不再坐一会呢？”
我心里有无数的问题想要问她。
“以后有的是时间"
我送阿梅走出了客厅
•PART3
我8点就到了聚会的卡拉OK包厢，同学们一个个过来寒暄，11年没聚过了，我真不知道他们怎么会找我来，我和他们真的不熟啊。如果不是阿梅叫我，我不会来。
说过几句话后，我开始坐在包厢一角，抽着烟喝着啤酒听同学唱歌，我总是不断的看着门口，希望下一个进来的人就是阿梅。
8点，9点，10点,11点阿梅还没有出现，她不会不来了吧，糟了，我又没有她的电话。
我忽然着急起来，我找到一个当初和我和阿梅还算认识的同学问她
“阿梅怎么没来？”
“你在说什么啊？”同学惊讶的看着我
“怎么了？她约我来的啊，她自己怎么不来？”
“别胡说了，已经有点不好笑了”同学对我说
“怎么了？”
“别说了好吗，快过年了，不吉利”同学严肃的和我说
“我上礼拜才看见她啊"
"这不可能！”同学叫了起来
“为什么不可能？”
“阿梅已经去世两年了！”
我抓住她的双手，看着她的眼睛，想猜透她到底什么意思
“什么去世啊，上礼拜，我家客厅，她告诉我在这里聚会啊”
“是我打电话约你的！都是老同学，11年没聚了，这次说好了所有同学都要叫来”
“那阿梅她”
“她真的去世了，你还去参加了她的葬礼，那天我从来没有见过任何人和你一样的面无表情，你最后还非要拿走她的遗照，你谁的话都不理，拿着就往外冲，谁都不敢拦你“
“那她，她是怎么死的？”
“自杀啊，大家都知道这个案子”
“什么案子？”
“两年前她一枪打死了她的日本上司，然后从17楼跳了下去。。。。。。。喂，你怎么了！”
•我醒来的时候，已经在书房里了，阿梅坐在茶几对面
“为什么会这样”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你会杀人，为什么你要自杀”
“我厌恶这个丑陋的世界了”
“你为什么不回来呢？”
“回来？这里和外面有什么不同吗？”
“我在这里，我一直在等你，我能照顾你”
“照顾？你只是个懦弱的男人，你连自己都照顾不好”
“我爱你啊。。。”
“爱？你和他们有什么不同？每个人都只想占有我，我实在受不了了”
“那你以前叫我和你一起去广州？”
“我曾经也爱过你，但你却那么软弱，枉费我。。。从你以后，那个香港男人，他说爱我，结婚前我为他堕胎3次，结果结了婚发现我不能生育就成天打我逼我离婚，和他离婚后，我进了家日本公司，部长说爱我，他调到美国去也要带我走，但他就是不和他老婆离婚，我想离开他，他反而拿照片来威胁我，不许我走，所以我杀了他，我自由了。”
“为什么，为什么你遇到这些事的时候不来找我？”
“找你有用吗？你能带我离开这里吗？”
我一时语塞，忽然，屋外传来开门的声音，我连忙把阿梅的遗照放进抽屉里,站起身来，走出书房
阿梅坐在我对面对我说。
“当然会去了，你去吗？”
“我也去，那咱们到时候再慢慢聊吧，我还要去看我父母，先走了。”
“为什么不再坐一会呢？”
我心里有无数的问题想要问她。
“以后有的是时间"
我送阿梅走出了客厅，回到房间里，我找出JOHN CALE&LOU REED<SONGS FOR DRELLA>听了起来，15年来的事如同飞絮一样在我的脑海里飘舞。
我爱阿梅，从见到她的第一眼开始，那是高中开学的第一天，一个高个子的女孩，穿着一件白衬衣，在操场上忙着摆凳子，她修长的身材非常的出众，我故意从她身边走过，回头偷偷的看向她，想看清楚她的容貌。
当我看到她清秀的五官，微微翘起的上唇，我忽然走不动了，只是站在她不远的地方，死死的盯着她，她忽然发现我在看她，对着我微微的一笑，我很不自然的转过身去，走向自己的教室，路上我一直想着，这女孩如果是我们班上的就好了。等到开新生会的时候，果然，她就在我前面不远处坐着。
从那之后我一直想找机会和她说话，我在家里演练了无数遍故作老成，漫不经心的找些很酷的话题和她搭话，但等走到她身边，我忽然脑袋一低，快步的走了过去，就这样整整高一一年，我没有和她说上过半句话。这大概是因为，她是班上的一只白天鹅，而我只是一个整天挂着随身听，很少和人说话，脾气却十分火爆的怪胎。
到了高二，班上的混混基本都和我打过架了，一个女老师也被我揍了，我越来越肆无忌惮，成天上课就听随身听，下课就四处高歌，我唱过SCORPION的WIND OF CHANGE,QUEEN的BOHEMIAN RHAPSODY,POISON的EVERY ROSE HAS ITS THORN等等等等，我根本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或者笑话我。我是我自我王国里的国王，其他人都不属于这个王国。
一天我正在走廊上唱着Lynyrd Skynyrd的Sweet Home Alabama，阿梅忽然出现在我面前，好像在说着什么，我连忙把耳机摘了下来，沉默的看着她。
“你听的这是什么啊？”她重复了一遍
“Lynyrd Skynyrd”
“什么？”
“一个美国乐队”
“挺好听的”
“你是指我唱的？”
“旋律”
然后我们都笑了起来。
“能借给我听听吗？”
“你有听CD的东西吗？”
“恩，没有”
“你住哪？”
“燕泉路”
其实我知道，我跟踪她回家和在她家附近徘徊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
“离我家很近啊，放了学一起去我家听吧”
“好啊”
下午放了学，我们一起去取了自行车，我一直骑在她前面，偶尔回头看看她，发现离得远了就停下来等等她，我不想让同学看见我们并排骑车。
到了我家，我父母还没回来，他们当时开店子从来都是6点半才回，我把随身听接上电脑的音箱放了一遍Sweet Home Alabama.
“真好听”
还有更好的呢，我把我收集的几条CD从柜子里拿了出来，然后挑了一张CREEDENCE CLEARWATER REVIVAL的精选，跳到《HAVE YOU EVEN SEE THE RAIN?》放给她听。
“你的碟可真多啊，都是在哪买的啊？”
“以前郴州卖过，现在没有了，我一般一两个月去一次广州大沙头收集这些”
我们聊了很多，过得很开心，到了5点50，她说要回去了
“我送送你吧”
“不用了，我父母看见不好”
“那。。。以后你经常来好吗？”
“当然，我很喜欢这些歌”
从此以后，只要放学很早阿梅就会来我家听歌，有时候周六补课---我是从来不去，她也会找机会提早回家来我这听音乐，聊天，我不知道哪来的那么多话和她说，当然我们在学校，还是互相一句话都不说。我们一起听了NIRVANA,RADIOHEAD,BELLE&SEBASTIAN,JAPAN，KING CRIMSON,Marilyn Manson。。。。。。我们聊生活，聊家庭，聊音乐，聊理想，聊文学，聊电影，互相开玩笑。一次我试着握住她的手一起听歌，她没有抗拒，我想这就是恋爱吧。从此之后她来到我家，我们的手都会紧握住。
聊得越多，我在学校里观察她越多，我才发现虽然她在学校里好像很合群，但她和我一样，没有任何朋友，班上的女生都嫉妒她,相貌好，学习也好，她们想过任何办法整她，在她椅子上放图钉，故意藏起她的笔记，向老师打小报告说她和我在早恋，老师不敢找我谈，怕我揍他---上次我在办公室揍一个女老师，她叫的好像要校长吃了我一样，我爸花点钱就摆平了，我只答应不再打架记了个过，继续读书.老师就去找她父母谈。
一天上学，我从阿梅的座位边走过，我忽然发现她嘴角有些淤青，眼睛也有些肿，我差点喊起来。
“你怎么了？”
她用手指着我的座位示意我坐过去小声对我说
“放学我再和你说”
放学到了我家，她忽然抱住我，哭了起来。
我才知道她爸打了她
这怎么可能呢，我问她，我虽然成天被我爸揍，但我不相信谁会打自己女儿，特别像阿梅这么聪明漂亮的女孩。
原来，她爸是她的继父，她生父是个矿工，在她12岁的时候肺癌去世了。她母亲带着她改嫁到了城里，她继父是附近村里的农民，盖了个两层小楼，一楼开个南杂店，一家人就住二楼，她母亲来城里曾经怀孕过，但诊断是葡萄胎。从此以后再无所出，所以她继父迁怒她们，对她很不好。
我听了之后看着她哭，忽然不知怎么的，想去吻她，但她躲开了，并且放开了我，我有点失落，她擦了擦眼睛对我说。
“我要早些回去，以后，我不会经常来了”
“别这样啊，我。。。。。。”我想说我爱你，说不出来。
“就这样吧，再见”
说完她走了出去。
果然，下面两个月，阿梅再没来过我家，但她毕竟成绩好，多考几次全班第一，她母亲也不再天天盯着她了，她爸又成天喝酒，后来阿梅又开始来我家了。
但阿梅完全变了一个人，她不再像以前那么爱笑了。她也不再顾忌家里的感受，经常我父母不在她就在我家一直待着，她开始有选择，自主的拿我的收藏来听，她听的最多的是JOHN CALE&LOU REED那张为Andy Warhol写的专辑，我有盘磁带。我只是听那首<NOBODY BUT YOU>而她拿了个我不常用的磁带随身听，经常把那张专辑听完。
我每次去广州收CD,总会晚上一两点才回来，她以前从来没有去接过我，而现在，每次她都会趁父母睡着了，偷偷溜出来，就在火车站旁的小吃店里等我，等我到了，和我一起清理我收到的CD,就在小吃店里吃着馄饨一人一个耳机听了起来。然后和我一起打车回去，在她父母起来之前溜回她床上。
她和我说的多的也不再是以前那些，而是关于广州，关于香港，关于纽约，伦敦，东京。她总和我说她多想离开郴州，她讨厌这里，她讨厌这里除了我以外所有的人。我也讨厌这里，这里没有我要的生活，我最想的是有一班能一起听音乐的朋友，有份符合自己兴趣的工作----摇滚乐队经济人，或者摇滚杂志作者，或者电影导演!
转眼高二也过去了，整个暑假我们都在一起，我无数次想吻她，想和她做爱，她都避开了。有时候我会生气，难道她没有把这当爱情，她总对我说，别这么急，是你的总会是你的。
高三快开学前的一天，她忽然对我说“滨，我们一起努力吧，一起去考广州的大学，等到了广州，我什么都给你，等大学毕业我就嫁给你。”
努力？别的事还可以，但我对读书真的没兴趣啊，我一辈子没好好读过书，我爸天天打我，我天天听摇滚乐，这就是我的生活。什么叫努力？我上课不听歌5分钟就会睡着，坚持15分钟才睡算不算努力？
我只有沉默来回答她。她也没有再说下去。
高三老师都把我当祸害看。班主任专门找我说了一下，他建议我不要来学校算了，不算旷课，高中毕业证已经印好我的了，高考再来。
这样我就天天在外面晃荡，挂着耳机四处周游，看了无数的电影，卡夫卡，凯鲁亚克，世界各地的神话。去广州，去长沙，去武汉，找网友玩。
阿梅偶尔会来看看我，我们的话越来越少，她只是来拿些磁带，和我的音乐杂志，过一两个月又来还我，她也没去接过我车了。
高考完，阿梅又开始天天来我家，两人经常相视无话。等放榜阿梅如愿考取了广州的重点大学，而我刚好够了专科线，去北方一所学校读。
等到阿梅要去学校报到的前一晚，她再次来到我家，我父母都出去了，我们在房间里坐在地板上，听着DAVID SYLVIAN的Dead Bees on a Cake.彼此沉默着，只有DAVID磁性的声音在房间里徘徊。一曲 I Surrender结束。她开口了
“明天我就要走了”
“我三天后也要走了”
“以后，大家可能。。。很难再见面了”
“怎么会呢？过年不都回来了”
“我不想回来，我。。。"
我忽然压住她，把嘴压在她嘴上，用舌头撬开了她的牙齿，我们深吻起来，我的手往她的下腹部摸去，她感觉到了，忽然推开我，然后
“啪”
我挨了她一耳光。
“你就真的这么想拥有我吗”
我无言以对，低下了头，她要走了，我却给了她这么一个”留恋“，我有点懊恼。
忽然，她身上的衬衣掉落到了地上，我惊讶抬起头看她，她蹲了下来，把我的T恤脱了下来，然后吻我。
我曾无数次幻想过阿梅的肉体，但她的裸体真的出现在我面前时，我却手足无措，像个笨蛋。
当晚，我们相拥而眠，第二天早上，我起来的时候，她正在穿衣服，我就躺在床上看着她，等她穿戴整齐，她转过身来，看着我的眼睛,吻了我脸一下，对我说
“这是送你的礼物”
然后捏住她吻的那个地方，捏的我很痛
“记住我”
她把手放开头也不回的打开我房门走了出去。
“我。。。”
我想叫住她，但我父母还在睡觉，不能吵醒他们，我只有把话吞了回去，看着她走出我家。
•
•PART 2
到了北方，我天天浸淫于摇滚乐，几乎每天都去几个打口店报到，学校去的很少。我开始沉迷于很多另类音乐，沉迷WILL OLDHAM,沉迷LOW,沉迷GASTR DEL SOL,沉迷GODSPEED YOUR BLACK EMPEROR......
寒假我回到郴州，阿梅果然没有回来，我去问她父母，她父母告诉我，阿梅说火车票难买，就在广州打零工。
大一下半期在和室友一次严重冲突以后，我索性搬离了宿舍，在学校附近找了一个小房子住了下来，延续着以前的生活，交了些朋友。
暑假再回郴州，我第一时间就去阿梅家，她母亲说，阿梅在广州找的工作还不错，暑假留在那里继续打工学习，不会回来了，我要了她在广州公司的地址，电话。买了火车票去那找她。
那是一家香港人开的公司，前台不让我进去，我没有给阿梅打电话，我想给她一个惊喜，我就坐在前台边沙发的角落里等她。忽然我看见她和一老一少两个男人说着粤语有说有笑的走了出来，那个年轻人还搭着她的肩膀，我似乎明白了什么，站了起来，她看见了我，表情就好像当初我发现她被打时一样，指了指沙发，示意我坐下，然后她送另外两个人出了公司大门，再走到我身边
“你怎么来了？”
“来找你啊”
“这一年过得好吗？”
“一般吧，没什么特别的,你呢？”
“还不错”
“你在这做什么啊”
“过年前做过一段时间前台，现在是副总裁的助理”
“不错啊，那你还上学吗”
“上啊，只是这公司老板比较欣赏我，他儿子刚大学毕业来内地发展，叫我做他助理，到了开学我又会回学校，以后半工半读吧”
“你怎么不回郴州呢”
“我说过，我不会再回去了”
“那你父母呢？”
“我赚了钱会给他们的”
沉默，来之前无数想和她说的话，我觉得都没必要说了，无数想过的场景，看来都不会发生了。
“那我走了”
“中午一起吃饭吧”
“不了，那两人还在等你吧”
“我告诉他们我同学来找我了，他们先走了”
“我约好我的朋友了。就这样吧，回头有时间再找你”
“你手机号码多少？”
“你告诉我你的吧，回头我打给你”
“XXXXXXXXXXXX"
“好的，我知道了”我在手机上胡乱按了几下，我根本没有记，我觉得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回头联系”
我抢在她前面走出了公司。
当晚我和朋友喝到酩酊大醉，一连玩了一周我也没有给她打过哪怕一个电话。
再后来回北方，我交了个女朋友，我们每天就是做爱，听音乐，看电影，飞叶子，找一群人一起胡侃，拿着家里寄过来的钱买醉，肆意挥霍着青春。
只是每每空虚的时候，我总会想起阿梅来。
混完了三年，我没有过几门功课，不说升本科，就是专科毕业证也拿不到手，我只能黯然回到了郴州。
回到郴州我不找工作，也不去我父亲公司上班，他打了我十几年，我总算逃出去三年，怎么可能再跟他做。父亲叫我去税务局上班我也不愿意去，只好拿一笔钱给我创业，在创业里我总算见识到了一些社会现实，被强权部门压的喘不过气来。偏偏我性格又不服软，斗不过干脆把本钱收回来以后马上结业，去武汉，总幻想大城市里遍地黄金，我只要凭我一口骨气和兄弟义气就一定能闯出一片天地。结果被兄弟摆了一道，创业金被骗得干干净净，还浪费了半年时间。
再次回到郴州以后，我万念俱灰，天天沉浸在音乐烟酒的世界里，每次醒来都是半夜4点，我一个人枯坐在二楼房间里，随意拿起一张唱片，点燃香烟，打开啤酒，想想离开阿梅这五年来的酸甜苦辣，每每想到阿梅，总会暗自神伤，我决定去找她。
当时我家已经搬到新城区，我回来老地方，看着以前的房子，想着和阿梅那两年的日子，想想她要我努力和她一起去广州。。。。。。
我走到阿梅父母家时，小店关着，我向邻居打听，邻居告诉我，他们去香港参加女儿的婚礼了。
婚礼，我呆住了。。。
父亲回家，发现我呆坐在客厅沙发上就开始骂我，激动起来操起拖鞋打了过来，我眼角被打开血流了出来，我却感觉不到任何痛。我的心已经碎了。
当晚，我要了老房子的钥匙，收拾好CD,搬了出去。
在老房子里，我终日抽烟，听着惨到极点的ARAB STRAP,Darling,IDA等等，RED HOUSE PAINTER的KATY SONG,RADIOHEAD的CREEP我听了不下1000次，又或者带着随身听，拿着啤酒走到顶楼去，听着NICK CAVE的DEATH IS NOT THE END,想着干脆从这里跳下去一了百了。但始终，我没有迈出这一步。
因为我还有个念想支撑着，我每天唯一的一次出门，就是去阿梅家看看她父母回来没有，幻想着也许她也会陪着回来，我还想再见她一面。
半个月后的下午，我又来到阿梅家附近，忽然发现店门打开了，我多想走过去，但我忍住了，我想看看阿梅有没有回来，等了一天，阿梅都没有出现过
第二天我又来到这里，阿梅就算没回来，我也想去问下她父母，她这几年怎么样，她嫁给了谁，她。。。。。。
我的脑子里斗争着，思绪奔腾，天旋地转。我忽然感觉到要吐了出来，捂住胃部蹲了下来。
吐完以后，我忽然好像清新了，拦下一辆计程车，去了我父亲的公司。
我找到我父亲，告诉他从明天起我来上班，我要了台车走。
回到老房子，我把衣服都洗了一遍，第二天穿戴整齐，开着车去上班了。
从那以后我开始用听音乐得来的忧郁气质，和BUICK皇朝车骗女孩子上床。
我和以前没有任何改观，我并不是忽然觉醒，或者振作了。
我在公司有事做事，没事就歇着，用点小聪明，搞点小投资赚钱，从来不努力。
我只是认命了，我该是什么人就是什么人吧
借我父亲福荫没什么不对的，我早点想通从北京回来就去他公司多好，或者北京都不需要去。
我不再讲任何原则，也不和人斗了，遇到公权从来服软。
姑娘们看着我开高档轿车，谈吐又总是西方文化，不像煤老板那样爱吹，她们爱和我上床。她们总以为我是大志未尽，其实不知道我只是以前志大才疏过。老早没什么大志了。
唯一还和前几年一样的，就是我常去阿梅家附近，把车停住，坐在车上，听着摇滚乐，看着她家，希望哪一天她忽然从里面走出来。
某日，她母亲从我车边走过，忽然盯着车窗，敲了敲喊道“小滨”。
我把车窗摇了下来，她母亲和我说
“果然是你啊”
“啊，阿姨，你好”
“来找阿梅吗，怎么不进来坐啊”
“没有，阿姨，我只是路过”
“那正好，来店里一下，阿姨有事找你”
我把火熄了，走下车，来到她店里，她母亲招呼我坐下。
“阿梅上个月来电话还提到你了。”
“哦？她说了什么？”
“就说挺想我，她爸还有你的，她以前从来没说过这些，总告诉我们她在美国很好”
“她怎么去美国了？”
“三年前离了婚就去了”
“离婚？”
“哦，对，你不知道，那男的对她不好，结婚以后居然打她，但还好她顺利离婚了”
“哎。。。”
“对了，这有些明信片，阿梅走到哪都会寄张给我，你看看”
阿姨把一大摞明信片给了我，我一张张看着邮戳，香港，纽约，芝加哥，西雅图，伦敦，利物浦，东京。。。。。。她几乎把我们提到过得地方都走遍了。
“她真去了不少地方啊”
“这孩子在外面漂这么久，估计想家了”
“那就叫她回来吧”
“恩，下次她再打电话来，我就告诉她你也来找过她”
阿梅已经化成一只蝴蝶飞遍了世界，而我还是一条毛毛虫困在这棵树上。
这一等又是两年。
这两年里，我遇到一个真正很爱我的女孩，我也爱她，但没有爱阿梅那么爱，但我还是决定和她结婚，因为我知道蝴蝶是不会再和毛毛虫生活在一起的。婚后我搬进了新房，远离了老房，也远离了和阿梅的回忆。老婆很贤惠，我也慢慢收下心来认真做事，为了家庭努力。
两年后的一天，我正坐在家里喝着茶听CREEDENCE CLEARWATER REVIVALS,老音乐真是越听越有味道，我忽然听见敲门声，一打开门，阿梅就站在门口。
“阿梅。。。”
我呆立在门口
“不请我进去坐吗”
"当然。。。请进“
我有些语无伦次了。
“新家挺不错的啊”
“还可以吧。。。”
“老婆在家吗？”
"出去买新孕妇装去了"
"快有小孩了？”
“对，6月预产期”
“你怎么不陪着啊”
“她朋友和她一起去的，女人逛街这个。。。”
“一周后的同学聚会你去吗？”
阿梅坐在我对面对我说。
“当然会去了，你去吗？”
“我也去，那咱们到时候再慢慢聊吧，我还要去看我父母，先走了。”
“为什么不再坐一会呢？”
我心里有无数的问题想要问她。
“以后有的是时间"
我送阿梅走出了客厅
•PART3
我8点就到了聚会的卡拉OK包厢，同学们一个个过来寒暄，11年没聚过了，我真不知道他们怎么会找我来，我和他们真的不熟啊。如果不是阿梅叫我，我不会来。
说过几句话后，我开始坐在包厢一角，抽着烟喝着啤酒听同学唱歌，我总是不断的看着门口，希望下一个进来的人就是阿梅。
8点，9点，10点,11点阿梅还没有出现，她不会不来了吧，糟了，我又没有她的电话。
我忽然着急起来，我找到一个当初和我和阿梅还算认识的同学问她
“阿梅怎么没来？”
“你在说什么啊？”同学惊讶的看着我
“怎么了？她约我来的啊，她自己怎么不来？”
“别胡说了，已经有点不好笑了”同学对我说
“怎么了？”
“别说了好吗，快过年了，不吉利”同学严肃的和我说
“我上礼拜才看见她啊"
"这不可能！”同学叫了起来
“为什么不可能？”
“阿梅已经去世两年了！”
我抓住她的双手，看着她的眼睛，想猜透她到底什么意思
“什么去世啊，上礼拜，我家客厅，她告诉我在这里聚会啊”
“是我打电话约你的！都是老同学，11年没聚了，这次说好了所有同学都要叫来”
“那阿梅她”
“她真的去世了，你还去参加了她的葬礼，那天我从来没有见过任何人和你一样的面无表情，你最后还非要拿走她的遗照，你谁的话都不理，拿着就往外冲，谁都不敢拦你“
“那她，她是怎么死的？”
“自杀啊，大家都知道这个案子”
“什么案子？”
“两年前她一枪打死了她的日本上司，然后从17楼跳了下去。。。。。。。喂，你怎么了！”
•我醒来的时候，已经在书房里了，阿梅坐在茶几对面
“为什么会这样”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你会杀人，为什么你要自杀”
“我厌恶这个丑陋的世界了”
“你为什么不回来呢？”
“回来？这里和外面有什么不同吗？”
“我在这里，我一直在等你，我能照顾你”
“照顾？你只是个懦弱的男人，你连自己都照顾不好”
“我爱你啊。。。”
“爱？你和他们有什么不同？每个人都只想占有我，我实在受不了了”
“那你以前叫我和你一起去广州？”
“我曾经也爱过你，但你却那么软弱，枉费我。。。从你以后，那个香港男人，他说爱我，结婚前我为他堕胎3次，结果结了婚发现我不能生育就成天打我逼我离婚，和他离婚后，我进了家日本公司，部长说爱我，他调到美国去也要带我走，但他就是不和他老婆离婚，我想离开他，他反而拿照片来威胁我，不许我走，所以我杀了他，我自由了。”
“为什么，为什么你遇到这些事的时候不来找我？”
“找你有用吗？你能带我离开这里吗？”
我一时语塞，忽然，屋外传来开门的声音，我连忙把阿梅的遗照放进抽屉里,站起身来，走出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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