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乡偶记

2011-07-20 17:08:25
以下画面可以作为电影的开场镜头:雨虽不大,但却不停的落下。一条斑驳的水泥路通往远方,杨柳风过,湖水荡漾,一个神情沉重的老妇,佝偻着腰,手里紧紧的握着把油纸伞,与我擦肩而过。显然她的目的地还有段距离,在这空旷无人的乡间小道上、在这阴云密布的天空下,她就那么疾步走着,并不看我。我只是不解她为什么不把伞打开,可这一幕就这么真切的从眼前闪过。没有来由,无法忘记。

这个村子给我带来的噩梦至今仍让我夜夜从吃人的眼神中惊醒。我曾经发誓不再回去,那里的场让我感到绝望。可是多年后,当这片广阔荒凉的焦土让我给它一个身份证明的时候,我居然把户口落回了这个村子。这个过程已经表明了我此刻的身份——无可奈何、逃无所逃。

夏季里,蛙声一片,草木繁茂,却比冬季更加的荒凉。村子里只有些老弱病残,他们支撑着、埋怨着、愉悦着最后的农村。回家当晚,不到半小时,我家已经聚集了十几号人物,都是专门来看我的。都是穿越时间的面孔。声称吃过饭的,留下来又吃了两碗;声明喝酒没劲的,干了两瓶啤酒;劝我别发烟的,把我两包烟都抽完了。最后,得知我是回来办户口的,他们酒足饭饱,欣喜的安慰了我几句,然后,带着满意的失望,去赶那延迟了的牌局。

三个特写:
他是一个聋子、一个光棍、一个老辈高中生。他喜欢孩子,n年前,当我还在那座老房子里学步的时候,他就喜欢用白胡子扎我的脸,叮嘱我以后要好好读书,做官发财。那时,他其实才20多岁,他做豆腐,人们嫌脏;他逗孩子,孩子骂他;他耍活宝,人们笑他。现在他的中风时好时坏,人们用豁达的胸襟劝他早点死吧,他在村里的主道上来回走着,不时仰天长啸,看到我,他笑了笑,并不说话,走开了。
这个老头好像是三年前来到我们村子的,腰驼得很严重,随时拖着把小椅子,一边行走,一边与任何出现的物体交谈,一边被看客们嘲骂。连续三年,我一进村子,下车不超过两分钟,他必然已经出现在我面前,带着随身的小椅子坐下,面带微笑,和我攀谈,介绍他的身世来历,虽然我一句也听不懂。同时,他还要拘谨而机智的应对看客们的嘲弄,我想听他说几句,看客们却以一种傲然的姿态挥挥手,让我别浪费时间,接着,他们就再次劝老头早点去三里桥(注:金坛市火葬场所在地)。
她是我不共戴天的仇人,至今,她依然见证着我的耻辱,因为当年我居然没有杀了她。每次我回家,不知道她从哪得到的情报,总能分秒不差的立在我家门口。而我一踏进家门,她就立刻消失不见了。总有七八年的时间了,我们一直在玩这样的游戏:我到家时,她必然在;我进家时,她必然消失。这一次,因为看客们、特约评论员以及场中要员们太多,我还是喊了她一声“大姑”。可她不声不响,很傲然很自得的并不理睬、更别说屈尊看我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