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采绿记】树枝的疏忽
2011-07-20 11:44:09
• “花也上树了!”
萧红说,“夏天又来到人间,叶子上树了!假使树会开花,那么花也上树了!”入夏以来,小区里首先上树的花是垂枝红千层。这种乔木枝条细长柔软,像柳叶一样飘然垂下。花形很奇特,尤为奇特的是它长长的、鲜红色的花丝:含苞待放时不露声色地包裹在黄绿色的花苞里;花瓣绽开一点,里面密密的花丝如一群关不住的调皮少年一般破门而出,互不相让推挤在一起,像乱纷纷的毛线团;花瓣再松松口,花丝各自舒展开来,坦露出顶端精巧的小红点(也就是它的花药),成熟后这个小点点会变成淡绿色;待花开足后,呈穗状排列的稠密花序极像一把瓶刷,在随风摇曳的细叶中跳脱而出,鲜红翠绿的搭配极为引人注目。
红花羊蹄甲也开花了。玫红色的五片花瓣排列得疏阔简洁,上面有白色的斑纹;花蕊是极为优美的弯钩形状;花朵在枝头作出蹁跹欲飞的姿态,很是轻盈洒脱。也就半个月的光景,它们果真一朵一朵相继飞走了。然而没有花的羊蹄甲也是很精神的。我极为喜欢它宽卵形的叶子,在顶端裂为两半,是很少见的形状;色泽又总是那么鲜润饱满,入夏以来大大方方地覆满枝头,烈日炎炎时尤其喜欢走在它的绿荫下,阳光透过碧叶,让树下的空气都翠茵茵的。
石榴橙红色的花朵自然是美艳不可方物,然而似乎怒放的花儿往往早衰,它们绽开不多久便只适宜远观,好比西洋油画,远看浓墨重彩,近看满目疮痍。同样只宜远观的是夹竹桃。小时候上学路上有一片地方种满这神秘之物,家人一再警告这花有毒,绝对不可靠近,于是从小便觉得夹竹桃是蛇蝎美人。每到它的花季,从艳丽的花朵边走过都心上惴惴,恍惚地惊艳其美却从不敢驻足端详;隐隐闻到其郁闷的香味,也赶紧捂住鼻子,生怕被毒晕过去——这情形颇类似鲁迅先生童年时听闻墙上美女蛇的故事,从此不敢看墙上,倘有陌生的声音叫唤,也叮嘱自己万不可答应的心情。(鲁迅《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后来当然知道了夹竹桃茎、叶、花里乳白色的汁液确有剧毒,然而也万没有看一眼、碰一下、闻一闻就会中毒的险恶。小区上环有一路种了长排的夹竹桃,红白两色,花盛时还是颇悦目,然而自从其神秘的面纱褪去、对它放下心来之后,便觉得其美也只是稀松平常,不复有妖冶逼人的蛊惑力。记忆里只有学校相辉堂前有一株夹竹桃,长得极大极盛,从它部分裸露在外的根须之发达健旺就可窥见其惊人的生命力;入夏后漫天繁花、妖气十足,简直是花树里当之无愧的白骨精。
八角枫开很不起眼的小白花,花瓣常常由顶端反卷,有细小的香气。广玉兰则开极大极大的花,花瓣厚润、洁白,香气淡而宽阔、有覆盖能力,想象要是拇指姑娘或者花精灵住在其花瓣里面,一定极为安全、舒心和温暖吧。(后来在豆友萤那里看到,所谓香远益清,这广玉兰的香气凑近了闻是一股脱毛膏的味道,不禁汗颜,我果然是年纪一大把还童话思维不改啊~)老爸说他小时候第一次看到广玉兰时惊为天人,心想怎么树上开了荷花!我特意查了资料,发现它果然有另一个名字叫“荷花玉兰”。
峡谷里蒲桃开花了,从4枚淡绿色花瓣中央喷射出大把细长的淡黄色花丝,张牙舞爪地向四面八方撒开形成一个晶莹莹、水汪汪、毛茸茸的花球。所以它的别名“水蒲桃”里这个“水”字是很好的。园丁说它的果实很好吃,看着石板路上抖落一地的蒲桃花丝,我心里充满期待。
中旬去爬山,在山脚遇见了正值花期的山合欢(山槐)。对生着的椭圆小叶呈偶数羽状复叶排列,是典型的豆科树枝的模样;其花与垂枝红千层、蒲桃相类,引人注目的都是其繁密修长的花丝,初生时白色,成熟后转为金色,这样的花朵形态总是给人烟雨蒙蒙的幻觉,尤其这几株长得极为高大,连绵绽开在树枝间的团团花丝与天空相融,远远望去如云遮雾笼,恍如梦境。
进山后一段路上突然闻到熟悉又陌生的香气,也许深山中凉悠悠的新鲜空气让这香味越发沁人心脾,我和老爸不由得改变了往日的路线,循着花香一路探去,原来是一株开得正盛的女贞树。小区里的女贞早已开败,这里却开得如密密的细雪覆盖满枝,山中物候果然要迟一些。
快到山顶的时看到一种如樱桃般在厚叶掩映下滴滴垂下的花朵,嫩红色的圆形花瓣,边缘略微带点白,很小心地团在一起包裹着花蕊,极为娇羞可爱。这种植物是我第一次注意到,名叫革叶猕猴桃。据说果实香甜可口,可作果酱和酿酒。
•初夏的好果子
初夏有好果子吃。眼见着峡谷最上端那棵桑树上的果子慢慢由青转红,终于在中旬左右变成了红紫色,连续几日每天摘回一捧。我嫌这桑葚果子太小,入口是虚弱的、薄薄的一层酸甜味,真是不够过瘾,故总爱抓一大把一口吞下去,吃得舌头牙齿黑紫一片。
有实在美味的乃是枇杷,果肉肥美,酸味与甜味都是厚的。今年在山中采摘了几大袋新鲜枇杷,大饱口福。虽然极爱吃这种水果,可是论外形,我始终总觉得枇杷不太好看,叶子硕大,颜色是革质的暗绿色,显得过于呆板老成,整株树的姿态也往往僵硬固滞,一副不随和不通融的脾性。五月的枇杷挂上满树果子,看上去多少可亲了一些,但那结果子的姿态依然是笨重的。奇怪的是,枇杷入画却很好看。很多大师都爱画枇杷,虚谷、吴昌硕、齐白石似乎都把它当做百画不厌的题材。三位都是大写意的高手,想来这正是表现枇杷最适宜的方式,雄肆浑厚的简放运笔略去了枇杷枝叶的生硬,呈现出的是朴拙可爱的姿态,尤其是橙黄的枇杷果子经由生宣的晕染渗沁,往往出落得水气淋漓、明艳逼人。对比宋代工笔《枇杷绣眼图》里所绘枇杷,精雕细琢、过于写实,反而美感次之。
红叶李结出深红色的李子,塞进嘴里酸得牙齿都要掉了,偏偏我觉得超级好吃。除却枇杷,这是五月里吃得最多的野果。毛桃也屡见不鲜,今年却未曾摘来品尝。想起去年小花园里自己亲手种下的桃树结了满树果子,我吃了一半,小鸟吃了一半;我固执地认定,小区里的毛桃不会比自己种的好吃。
湖边有大片龙葵,绿色的果子成熟后变成了黑色,味道有点像番茄,是不太鲜明的酸甜味。蛇莓则是不酸不甜,近乎无味,真是一种谎果啊,枉费长得那么红艳诱人。
山莓也红艳艳地挂上枝头啦,爬山的时候随手采来就往嘴里送,看到豆友说山莓是甜中带酸,纳闷为何我吃到的是一种纯粹的甜,甜得不打弯儿,丝毫没有酸味,倒是末了有种因为太甜而略微的苦。
青色的葡萄串串垂下来了,用手摸一摸,质地还很坚硬。湖边一块菜地里的番茄也长出点个头了。日本木瓜结出了很大的果子,不知道到底能不能吃、好不好吃?
当然,不能吃的果子也照样会如期凝结。上一季开得欢旺的扁竹根如今变出了形状怪异的黄绿色果实。构树也挂出它的初果,黑绿色的毛球球肌理紧实,与成熟后的面貌大相径庭。
•树枝的疏忽
入夏后白昼越来越长。每日清晨大约五点半,都有几只最踊跃的鸟儿用脆亮的啼声将灰黑的天幕啄开一个口子,亮光由此流泻进来,在短短几分钟之内布满天角;一时间各种鸣禽纷纷应和,叽喳啁啾之声即刻爆散开来。我无数次在这时被鸟声唤醒,不舍得再睡,却也并不急着起床,只竖起耳朵倾听各式美妙之声,觉得幸福满怀——鸟儿的叫声像“幸福”一样既欢乐又忧伤,难以捉摸、无法形容。记起几年前有一日站在宿舍阳台上,呆看无数鸟儿过往,心上牵挂一个多年的老友,思念之情无以言表,只避重就轻地发去一条短信:“你听到窗外的鸟叫了么?”老友回一句“没有”,如鸟儿飞过的蓝天一般空空荡荡,真是惘然啊。
白天在小区里溜达,总能邂逅各种鸟儿。树干上、草丛中、石板路上随处可见白颊噪鹛:“唧—唧啊—唧儿”地叫得婉转多姿,末尾那声“唧儿”尤为高亢脆亮;偶尔还断断续续地咯咯发笑。这种鸟儿全身基本是黄褐色,但是眼睛上缘和脸颊有一圈白色,衬托得一双滴溜溜的圆眼睛如画了眼线一般妩媚。不知道是风吹还是别的缘故,有时候它们头顶的几撮羽毛直立起来,像极了北美印第安民族的莫西干头,别提多神气了。
三月初还能见到许多灰鹡鸰,它们头部和上背灰色,肚腹嫩黄,叫声细细小小的。如今已没了这小东西的踪影,因为对于南方而言,它们是冬候鸟,三月末四月初就会迁往北方。好在同科的白鹡鸰是留鸟,它们有简单的黑白配色,叫起来是干脆短促的“鹡鸰鹡鸰(ji ling )”声,在这一季里依然十分常见。
还见过鹊鸲的雄鸟,除了翅膀上的白斑和肚腹上的白色羽毛,这鸟儿几乎通体黑色、眉眼不辨。据说雌鸟则以灰色或褐色替代雄鸟的黑色部分,我还未亲眼见过。鹊鸲是很活泼好动的家伙,飞来飞去极不安分,在地上跳跳攒攒觅食时也喜欢把它的长尾巴摇摆个不停;心情好时,它们会在屋顶或树干上昂首翘尾地鸣叫不息,那声音清脆悦耳,很能讨人欢心。我猜测它们应该是一种被人们视作吉祥的鸟儿吧,查了查资料,果然发现其在民间有“四喜儿”之称:“一喜长尾如扇张,二喜风流歌声扬,三喜姿色多娇俏,四喜临门福禄昌。”
特别喜欢的是白头鹎,别看这鸟儿个头小小的,却比鹊鸲更加大胆外向,它们似乎不爱长时间的飞行,欢喜在树杈间蹿来蹿去、飞飞停停,见了人也不大害怕,并不急着避开。这就给了我细细端详的机会:它们眼睛上方至后脑勺那一圈白色及翅膀的一抹青黄色尤其可爱;停下来东张西望的时候,长长的翅膀耷拉下来,那副茫然、无辜、天真的小模样,总能让我的心瞬间融化。
这时节的夜晚也是很舒服的。五月的暑气只是薄薄的一层,到了傍晚就轻巧地散去了。每晚在凉爽的空气里散步,蛐蛐的叫声让人心静而满足。各处蛙声连成一片。仔细辨认,大致可分为聒噪和沉闷两种,也许是旱青蛙和水青蛙的区别?
最好的夜色是中旬那几天。入夏后的树木越发枝繁叶茂,从树叶间升起的满月明朗润阔;微风吹来,光影婆娑。时常想起《托斯卡纳甜美生活》里那个天才的菜农说:“月亮很硬,咱们得趁今天拔洋葱;但我们得等到月亮变软时,才能种莴苣。”这时节的月亮,是硬还是软呢?周围一片寂静,时不时有细小的果子掉落在树下的枯叶堆上,脆脆有声。我无法描述心中的温柔和感动;随手翻最近正在看的书,正好翻到顾城的几句诗:
树枝想去撕裂天空,
却只戳了几个微小的窟窿,
它透出天外的光亮,
人们把它叫做月亮和星星。
———— 《星月的由来》
树枝因疏忽
使我得见月
而月不见我
亦不见树枝
———— 《树枝的疏忽》
(刊于《长城》2012年第2期)
萧红说,“夏天又来到人间,叶子上树了!假使树会开花,那么花也上树了!”入夏以来,小区里首先上树的花是垂枝红千层。这种乔木枝条细长柔软,像柳叶一样飘然垂下。花形很奇特,尤为奇特的是它长长的、鲜红色的花丝:含苞待放时不露声色地包裹在黄绿色的花苞里;花瓣绽开一点,里面密密的花丝如一群关不住的调皮少年一般破门而出,互不相让推挤在一起,像乱纷纷的毛线团;花瓣再松松口,花丝各自舒展开来,坦露出顶端精巧的小红点(也就是它的花药),成熟后这个小点点会变成淡绿色;待花开足后,呈穗状排列的稠密花序极像一把瓶刷,在随风摇曳的细叶中跳脱而出,鲜红翠绿的搭配极为引人注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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垂枝红千层 |
红花羊蹄甲也开花了。玫红色的五片花瓣排列得疏阔简洁,上面有白色的斑纹;花蕊是极为优美的弯钩形状;花朵在枝头作出蹁跹欲飞的姿态,很是轻盈洒脱。也就半个月的光景,它们果真一朵一朵相继飞走了。然而没有花的羊蹄甲也是很精神的。我极为喜欢它宽卵形的叶子,在顶端裂为两半,是很少见的形状;色泽又总是那么鲜润饱满,入夏以来大大方方地覆满枝头,烈日炎炎时尤其喜欢走在它的绿荫下,阳光透过碧叶,让树下的空气都翠茵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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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花羊蹄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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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花羊蹄甲的叶子,我最喜欢的 |
石榴橙红色的花朵自然是美艳不可方物,然而似乎怒放的花儿往往早衰,它们绽开不多久便只适宜远观,好比西洋油画,远看浓墨重彩,近看满目疮痍。同样只宜远观的是夹竹桃。小时候上学路上有一片地方种满这神秘之物,家人一再警告这花有毒,绝对不可靠近,于是从小便觉得夹竹桃是蛇蝎美人。每到它的花季,从艳丽的花朵边走过都心上惴惴,恍惚地惊艳其美却从不敢驻足端详;隐隐闻到其郁闷的香味,也赶紧捂住鼻子,生怕被毒晕过去——这情形颇类似鲁迅先生童年时听闻墙上美女蛇的故事,从此不敢看墙上,倘有陌生的声音叫唤,也叮嘱自己万不可答应的心情。(鲁迅《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后来当然知道了夹竹桃茎、叶、花里乳白色的汁液确有剧毒,然而也万没有看一眼、碰一下、闻一闻就会中毒的险恶。小区上环有一路种了长排的夹竹桃,红白两色,花盛时还是颇悦目,然而自从其神秘的面纱褪去、对它放下心来之后,便觉得其美也只是稀松平常,不复有妖冶逼人的蛊惑力。记忆里只有学校相辉堂前有一株夹竹桃,长得极大极盛,从它部分裸露在外的根须之发达健旺就可窥见其惊人的生命力;入夏后漫天繁花、妖气十足,简直是花树里当之无愧的白骨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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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榴花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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夹竹桃 |
八角枫开很不起眼的小白花,花瓣常常由顶端反卷,有细小的香气。广玉兰则开极大极大的花,花瓣厚润、洁白,香气淡而宽阔、有覆盖能力,想象要是拇指姑娘或者花精灵住在其花瓣里面,一定极为安全、舒心和温暖吧。(后来在豆友萤那里看到,所谓香远益清,这广玉兰的香气凑近了闻是一股脱毛膏的味道,不禁汗颜,我果然是年纪一大把还童话思维不改啊~)老爸说他小时候第一次看到广玉兰时惊为天人,心想怎么树上开了荷花!我特意查了资料,发现它果然有另一个名字叫“荷花玉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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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角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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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玉兰 |
峡谷里蒲桃开花了,从4枚淡绿色花瓣中央喷射出大把细长的淡黄色花丝,张牙舞爪地向四面八方撒开形成一个晶莹莹、水汪汪、毛茸茸的花球。所以它的别名“水蒲桃”里这个“水”字是很好的。园丁说它的果实很好吃,看着石板路上抖落一地的蒲桃花丝,我心里充满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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蒲桃开花 |
中旬去爬山,在山脚遇见了正值花期的山合欢(山槐)。对生着的椭圆小叶呈偶数羽状复叶排列,是典型的豆科树枝的模样;其花与垂枝红千层、蒲桃相类,引人注目的都是其繁密修长的花丝,初生时白色,成熟后转为金色,这样的花朵形态总是给人烟雨蒙蒙的幻觉,尤其这几株长得极为高大,连绵绽开在树枝间的团团花丝与天空相融,远远望去如云遮雾笼,恍如梦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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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合欢(山槐) |
进山后一段路上突然闻到熟悉又陌生的香气,也许深山中凉悠悠的新鲜空气让这香味越发沁人心脾,我和老爸不由得改变了往日的路线,循着花香一路探去,原来是一株开得正盛的女贞树。小区里的女贞早已开败,这里却开得如密密的细雪覆盖满枝,山中物候果然要迟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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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贞树 |
快到山顶的时看到一种如樱桃般在厚叶掩映下滴滴垂下的花朵,嫩红色的圆形花瓣,边缘略微带点白,很小心地团在一起包裹着花蕊,极为娇羞可爱。这种植物是我第一次注意到,名叫革叶猕猴桃。据说果实香甜可口,可作果酱和酿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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革叶猕猴桃 |
•初夏的好果子
初夏有好果子吃。眼见着峡谷最上端那棵桑树上的果子慢慢由青转红,终于在中旬左右变成了红紫色,连续几日每天摘回一捧。我嫌这桑葚果子太小,入口是虚弱的、薄薄的一层酸甜味,真是不够过瘾,故总爱抓一大把一口吞下去,吃得舌头牙齿黑紫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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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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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采回一捧 |
有实在美味的乃是枇杷,果肉肥美,酸味与甜味都是厚的。今年在山中采摘了几大袋新鲜枇杷,大饱口福。虽然极爱吃这种水果,可是论外形,我始终总觉得枇杷不太好看,叶子硕大,颜色是革质的暗绿色,显得过于呆板老成,整株树的姿态也往往僵硬固滞,一副不随和不通融的脾性。五月的枇杷挂上满树果子,看上去多少可亲了一些,但那结果子的姿态依然是笨重的。奇怪的是,枇杷入画却很好看。很多大师都爱画枇杷,虚谷、吴昌硕、齐白石似乎都把它当做百画不厌的题材。三位都是大写意的高手,想来这正是表现枇杷最适宜的方式,雄肆浑厚的简放运笔略去了枇杷枝叶的生硬,呈现出的是朴拙可爱的姿态,尤其是橙黄的枇杷果子经由生宣的晕染渗沁,往往出落得水气淋漓、明艳逼人。对比宋代工笔《枇杷绣眼图》里所绘枇杷,精雕细琢、过于写实,反而美感次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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枇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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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谷的枇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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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谷的枇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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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昌硕 1914年作 金玉满堂 立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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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白石的枇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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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白石的枇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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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白石的枇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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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白石的枇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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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悲鸿的枇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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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云的枇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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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画《枇杷绣眼图》 |
红叶李结出深红色的李子,塞进嘴里酸得牙齿都要掉了,偏偏我觉得超级好吃。除却枇杷,这是五月里吃得最多的野果。毛桃也屡见不鲜,今年却未曾摘来品尝。想起去年小花园里自己亲手种下的桃树结了满树果子,我吃了一半,小鸟吃了一半;我固执地认定,小区里的毛桃不会比自己种的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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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叶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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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桃 |
湖边有大片龙葵,绿色的果子成熟后变成了黑色,味道有点像番茄,是不太鲜明的酸甜味。蛇莓则是不酸不甜,近乎无味,真是一种谎果啊,枉费长得那么红艳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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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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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熟的果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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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莓 |
山莓也红艳艳地挂上枝头啦,爬山的时候随手采来就往嘴里送,看到豆友说山莓是甜中带酸,纳闷为何我吃到的是一种纯粹的甜,甜得不打弯儿,丝毫没有酸味,倒是末了有种因为太甜而略微的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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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莓 |
青色的葡萄串串垂下来了,用手摸一摸,质地还很坚硬。湖边一块菜地里的番茄也长出点个头了。日本木瓜结出了很大的果子,不知道到底能不能吃、好不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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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初的葡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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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末的葡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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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木瓜 |
当然,不能吃的果子也照样会如期凝结。上一季开得欢旺的扁竹根如今变出了形状怪异的黄绿色果实。构树也挂出它的初果,黑绿色的毛球球肌理紧实,与成熟后的面貌大相径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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扁竹根的果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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构树的果子 |
•树枝的疏忽
入夏后白昼越来越长。每日清晨大约五点半,都有几只最踊跃的鸟儿用脆亮的啼声将灰黑的天幕啄开一个口子,亮光由此流泻进来,在短短几分钟之内布满天角;一时间各种鸣禽纷纷应和,叽喳啁啾之声即刻爆散开来。我无数次在这时被鸟声唤醒,不舍得再睡,却也并不急着起床,只竖起耳朵倾听各式美妙之声,觉得幸福满怀——鸟儿的叫声像“幸福”一样既欢乐又忧伤,难以捉摸、无法形容。记起几年前有一日站在宿舍阳台上,呆看无数鸟儿过往,心上牵挂一个多年的老友,思念之情无以言表,只避重就轻地发去一条短信:“你听到窗外的鸟叫了么?”老友回一句“没有”,如鸟儿飞过的蓝天一般空空荡荡,真是惘然啊。
白天在小区里溜达,总能邂逅各种鸟儿。树干上、草丛中、石板路上随处可见白颊噪鹛:“唧—唧啊—唧儿”地叫得婉转多姿,末尾那声“唧儿”尤为高亢脆亮;偶尔还断断续续地咯咯发笑。这种鸟儿全身基本是黄褐色,但是眼睛上缘和脸颊有一圈白色,衬托得一双滴溜溜的圆眼睛如画了眼线一般妩媚。不知道是风吹还是别的缘故,有时候它们头顶的几撮羽毛直立起来,像极了北美印第安民族的莫西干头,别提多神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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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颊噪鹛,妩媚的眼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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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声也好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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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板路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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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风的发型 |
三月初还能见到许多灰鹡鸰,它们头部和上背灰色,肚腹嫩黄,叫声细细小小的。如今已没了这小东西的踪影,因为对于南方而言,它们是冬候鸟,三月末四月初就会迁往北方。好在同科的白鹡鸰是留鸟,它们有简单的黑白配色,叫起来是干脆短促的“鹡鸰鹡鸰(ji ling )”声,在这一季里依然十分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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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鹡鸰,可爱的肚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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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鹡鸰 |
还见过鹊鸲的雄鸟,除了翅膀上的白斑和肚腹上的白色羽毛,这鸟儿几乎通体黑色、眉眼不辨。据说雌鸟则以灰色或褐色替代雄鸟的黑色部分,我还未亲眼见过。鹊鸲是很活泼好动的家伙,飞来飞去极不安分,在地上跳跳攒攒觅食时也喜欢把它的长尾巴摇摆个不停;心情好时,它们会在屋顶或树干上昂首翘尾地鸣叫不息,那声音清脆悦耳,很能讨人欢心。我猜测它们应该是一种被人们视作吉祥的鸟儿吧,查了查资料,果然发现其在民间有“四喜儿”之称:“一喜长尾如扇张,二喜风流歌声扬,三喜姿色多娇俏,四喜临门福禄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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鹊鸲 |
特别喜欢的是白头鹎,别看这鸟儿个头小小的,却比鹊鸲更加大胆外向,它们似乎不爱长时间的飞行,欢喜在树杈间蹿来蹿去、飞飞停停,见了人也不大害怕,并不急着避开。这就给了我细细端详的机会:它们眼睛上方至后脑勺那一圈白色及翅膀的一抹青黄色尤其可爱;停下来东张西望的时候,长长的翅膀耷拉下来,那副茫然、无辜、天真的小模样,总能让我的心瞬间融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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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头鹎 |
这时节的夜晚也是很舒服的。五月的暑气只是薄薄的一层,到了傍晚就轻巧地散去了。每晚在凉爽的空气里散步,蛐蛐的叫声让人心静而满足。各处蛙声连成一片。仔细辨认,大致可分为聒噪和沉闷两种,也许是旱青蛙和水青蛙的区别?
最好的夜色是中旬那几天。入夏后的树木越发枝繁叶茂,从树叶间升起的满月明朗润阔;微风吹来,光影婆娑。时常想起《托斯卡纳甜美生活》里那个天才的菜农说:“月亮很硬,咱们得趁今天拔洋葱;但我们得等到月亮变软时,才能种莴苣。”这时节的月亮,是硬还是软呢?周围一片寂静,时不时有细小的果子掉落在树下的枯叶堆上,脆脆有声。我无法描述心中的温柔和感动;随手翻最近正在看的书,正好翻到顾城的几句诗:
树枝想去撕裂天空,
却只戳了几个微小的窟窿,
它透出天外的光亮,
人们把它叫做月亮和星星。
———— 《星月的由来》
树枝因疏忽
使我得见月
而月不见我
亦不见树枝
———— 《树枝的疏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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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旬的月夜 |
(刊于《长城》2012年第2期)
> 热带植物的日记




















































我们远古的祖先是从森林中走来,草木繁盛的地方才是家乡。
一枝一叶是真朋友,山鸟山花是好弟兄。
美图美文,赞啊!
很喜欢照片《中旬的月夜》的清淡。日子这样过去很好。
哈哈,萤你也在里面哦~~
鱼,为了拍那个月亮,我一晚上都泡在野地里喂蚊子了……
对了,LZ也是复旦的?
山莓果子因為你吃的是紅透了的,所以一點也不酸。但是應該沒有苦味,只是你嘴巴乾,所以覺得有苦味吧。
如果還帶一點黃,就會有酸味。
啊,我愛山莓。我愛枇杷,我覺得枇杷的一切都好看。喜歡得簡直無可比擬。
嗯嗯,你也是?
LZ真是有心人!赞~~
嗯:)所以一看那个标志性建筑物就知道了。
蛇莓居然是近乎无味的!很多人说这个不能吃。不过我都没尝过新鲜的山莓。好羡慕你有这么好的去处。但是,拍这些照片花了多少功夫,也只有真心喜欢才能如此。
呵呵 那发型果然拉风啊
想吃山莓了~~~
才女啊!
好喜欢那个 广玉兰 LZ 看到这么美丽的大自然 让我一下子觉得生活其实很美好 呵呵
龙葵和蛇莓的图俺抱走了。
小时候在乡下吃的最多的果儿了。
又是在你家附近吗?好漂亮呀!
那个红色的夹竹桃拍的真是漂亮
热带的那个花瓶和盘子也真是美丽极了
构树的果子成熟后也是可以吃的,味道很甜,但是会爬上很多蚂蚁
不知羊蹄甲 和 美丽异木棉 有什么区别?
另外,重庆有什么看植物的好去处,下次去重庆,我也去探访一番?
原来那个就是龙葵,而且可以吃?
原来红叶李真是可以结果实的呀
那个豆友说的是我么,哈哈。书枝说的应当是对的~
红花羊蹄甲的叶子可以做成小兔子的 高中时候喜欢这么玩的
美文
美文
美图美文,赞啊!+1
喜欢那张石榴花的图片,因为我一直都照不好它。
羊蹄甲的叶子屁股形~~~
大家都清楚的,只有斯弥勇敢地说了出来!你就是皇帝新装里的那个男孩。
哈哈,是屁股形!可是屁股,我是说身材好的屁股,那可真是很美滴啊~~
何妨再勇敢一点?是蛋蛋形好不好
蛋蛋我不熟~~羞涩
斯弥都羞涩了,美杜莎同学功力深厚……
熬夜后看到这篇日记感觉神清气爽,很补氧。这里面的每种果子都想吃。
好棒啊
其实我觉得热带植物这篇的题目另有一个同意之义,叫“树枝的倏忽”,不知我意会得对不对~
好多肥啾啊这次!
好美
照片可真漂亮
想念山莓
真好看。第一次看到女贞树的花。
喜欢灰鹡鸰,很有活力
我一直很好奇,红花羊蹄甲的叶子那一张是怎么拍的呢,是在后面加了一张黑色的纸作为背景色吗
热带植物您用的哪款相机呢?是什么镜头的?谢谢
ls查收豆邮哦:)
超级喜欢!!
在新浪里转了博主美文 注明了出处 谢谢!
呵呵,美女,原来你的拍照技术如此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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