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刊载于《Surface数码设计》2011年6月刊。转载请注明出处。


王东：旅行就是将自我放空

文Writer_周舟 Zhou Zhou 摄影Photographer_毕可礼 Bi Keli

并不像那些时髦的设计师们，王东坦言，自己并没有什么收集癖，甚至很少买旅行纪念品。与塞得爆满的旅行箱相比，他更在乎的是心灵的休憩与满足。与这个男人的交谈和听他在电台里的那一把好声音的感觉并没有太大的出入，低调、真诚、不失幽默。对于王东来讲，旅行就是慢慢放出心里的那一个自己，重要的是过程的体验。因为真正值得怀念的时刻，留在了镜头里，更沉甸甸地埋在了心里。



谁的旅行箱：
王东，电台、电视主持人，专栏作家。刚刚出版随笔集 《有些时候总是让我们怀念》。





每年旅行的时间：
每年大概旅行的时间会有两三个星期吧。我每年一般去两个地方。我觉得自己一年一定要有时间出去走走，这对我来说确实是一种逃离。对我们这一行来说，永远都要想着未来的事情，所以旅程永远都很紧凑。

在旅行中除了工作需要和去景点，有什么一定会去的地方吗：
看我旅行的目的而定。如果我这次就是为了休息，我愿意只是去到海边晒太阳，看看书。四处溜达，体验一下当地人的生活状态。但是我认为有些景点还是值得一去的， 看看大家都去看的地方。它能成为著名的景点，一定有一些精神内涵在其中。我觉得有些东西不看还是个遗憾。在这时候，我不介意成为一个游客。我不算是一个乐观的人，在旅行的时候总会觉得自己没什么把握会再有机会来到这个地方，所以我想尽量少留遗憾。在旅行时也会关注一下唱片店和剧院，虽然现在对音乐我不再有那么狂热的需要，但是如果有时间，去感受一下氛围，对我来说也是一件难得的事。



最完美的一次旅行：
对我来说，没有什么完美的旅行，总是有遗憾。可能我本身就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什么真正的完美所在。但给我留下印象最美好的一次是去南非。我去转播开普敦的爵士音乐节。那个星期，全城都会被爵士乐包围。我印象最深的是一位名叫Miriam Makeba 的南非爵士女歌手的演出。她年龄很大了，在年轻的时候一直流亡国外，南非种族隔离制度废除之后才被允许回到故乡。我们在那场演出里有幸得到十五分钟在最前面的拍照权。那天我明显感觉到一个女人一生变化，她年轻时候的音乐里都是欢快的舞蹈，但是到了后来就有了很多乡愁、很多对生活的无奈。那天演出并没有什么漂亮的舞美，就是简单的乐队。但是当她站在舞台上的时候，其实其他的修饰都是多余的。她唱到激动处眼中含着泪，我觉得自己在看她用音乐在讲一生的故事。遗憾的是这场演出之后没过多久她就去世了。



而开普敦这个城市实在是太美了。每天傍晚，天空中的晚霞像被火烧着一样，流在天边，仿佛一把就能抓在手中。在这里，觉得每天的空气都出奇的透亮、鲜艳。我觉得这个城市的特质就是鲜艳。在街上经常有唱歌舞蹈的人，热情地招呼你加入他们。而开普敦的街边也都是沙滩，并不是什么景点，也不用特意去哪儿度假，而它就是这座城市生活的一部分。最好玩的是这座城市的企鹅保护区就在住家的下边，打开门就能下去。这种人与自然完全没有距离的接触让我觉得特别神奇。



旅行中留下深刻印象的城市：
我挺喜欢旧金山。有朋友开玩笑说这是一个适合养老的城市。整座城市特别幽静，在这里的时光，觉得生活会变得特别舒展。它不像洛杉矶有很多涂鸦、街头文化，那确实让人感到力量，但也会
让人觉得躁，似乎随时要喷薄而出。在旧金山时间和城市都是缓慢的， 连渔人码头都看不见多少人。我傍晚坐在渔人码头，什么事都不干，就看日落渐渐消失在大海里，特别诗意。想《阿甘正传（Forrest Gump）》里阿甘是怎么跑过这里的，想《旧金山 （San Francisco）》 那首歌里满街的花童和嬉皮士。那些会让你觉得自己之前，在冥冥之中曾经和这座城市有过关系。如果没有那么多和艺术、音乐的联系，我想我不会如此喜爱这个城市。

我也喜欢拉斯维加斯，因为这座自由的不夜城代表了人类的物质文明奇迹。我对拉斯维加斯的酒店文化特别感兴趣。小火车沿着酒店穿梭，一座座酒店都有让人惊叹的设计。比如说威尼斯酒店，里面有广场，一个封闭的环境却完全设计成露天的感觉。蓝天白云，小桥，有人撑着刚朵拉，完全是户外的感觉。流连在这样的地方，会让人觉得不忍挪步。在拉斯维加斯，你会对人类的物质文化
发展的高度叹为观止。你可以看到最繁荣的资本主义发展到什么地步，让人觉得不可置信。其实那种感觉挺好的。但是如果我自己去旅游我会选择比较清静的地方，我更偏爱自然的景色。这跟年龄没关系，我一直是这样的人。



在旅途中结识的朋友：
我很少在旅行中认识新的朋友，曾经结交过一些，但是这样的朋友都是刚回来的时候保持一下联系，却很难再一直联系下去。可能都是彼此生命里的过客和瞬间吧。但是我很愿意在当地跟人打招
呼，随便聊聊。可是因为旅行毕竟短暂，往往聊过就聊过了。我对这种短时间之内的碰撞还是不太有信任感，这可能跟我的性格也有关系。

会有什么主题性质的旅行吗：
可能最多的还是跟音乐有关。我去过丹麦的Rosekilde 音乐节。是夏天，气温却只有14° C。下着大雨却浇不息乐迷们的热情。其实那次我特别狼狈，为了御寒，我把所有的衣服都裹在身上了，而且我要工作，我不能太投入地享受，我只能举着相机看着别人在没过膝盖的泥水里乱蹦。到我这个年纪，已经对好多事情都没那么狂热了，但是不妨碍我作为旁观者去欣赏这样的气氛。音乐节上的观众都特别可爱，他们看见你背着单反相机，就觉得你一定是拍杂志的。所以不断地有人冲过来搂你、抱你，摆各种奇怪的姿势让你拍照，完全没有拘束和距离感。



会在旅行中有某一个瞬间，觉得自己是突然升华了吗：
还是开普顿，我们路过海边。是傍晚，我看着水汽蒸腾起来，与太阳相连，我义无反顾地喊：司机，请您停车吧。喊了很久，等到他停车的时候，已经错过了最佳的拍摄地点，但是我还是被眼前
的景象震撼了。静谧，甚至带有某种神圣的仪式感。在那一刻，就觉得什么都不愿意去想了，那时候觉得天已经和自己融在了一起。只想在心里留住那一刻。



影响旅行的因素：
我旅行有时候挺被动的，包括时间、地点以及同行的人，太多的因素会影响你的心情。我以前以为自己能一个人旅行，以为自己能做背包客，但是后来我发现自己出门太可怕了，因为你的每天都是
不确定的，你需要自己去解决很多突然的问题。这样的没有准备让我感到慌张。而且无人分享的感觉我也不喜欢。我后来明白自己只能与人一块出行。如果没有好的旅伴，那我宁可不出门。

旅行的意义：
对我来说，旅行会让我放空自己，只有放空了才能再去吸收新东西。有时候我也会觉得在旅行中的自己不是平日的自己。我把旅行当作有可能改变自己的一个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