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作,沉默与羞耻

2011-05-10 10:19:26
有时会觉得自己的某些愿望,和人类文化的主旨相背。

比如:那些最隐秘的、最深刻的、最真诚的东西,是不能发表的,只能留给最亲密的几个人看,更好是只给自己看,最好是不写出来。

这是quietism的极端,但我受着它的吸引,同时受着它和表达欲的两极的吸引,在两极间震荡。

但不发表的东西,没有“价值”——因为价值只在交换中体现。抑或是价格只在交换中体现?(我不知道)。

在给《重负与神恩》写的前言中,Thibon提到这样的现代病:“the absence of reticence among many modern writers, the taste for auto-biography and confession, the habit of admitting the public to the innermost recesses of an intimacy stripped of all reserve” 沉默的稀缺,向公众表白的泛滥,也许在T和W那里是一个道德问题,而在我这里是一个审美问题,一个有着道德意味的审美问题。

“如果行动不能现出诗意,我也不必倾吐任何词句。”这是几年前掷笔前的最后一句。

但我并未沉默太久,且行动也没有现出任何诗意。

单三儿
2011-05-10 10:36:03 单三儿 (当一块强大的海绵)

我现在好像就这样

安哲罗
2011-05-10 10:48:09 安哲罗 (我的每一处突起 都被你解读出霜)

好有同感

dynamic
2011-05-10 10:49:27 dynamic (db越来越sb了)

交流终究是不可能实现的

宇文光
2011-05-10 10:54:33 宇文光

Thibon具体是指谁呢

YING.
2011-05-10 10:56:46 YING. (顛倒夢想,究竟涅槃)

"Silence is God's first language."

我比較偏愛節制的作者。

锦瑟
2011-05-10 10:57:00 锦瑟 (in Zweifeln ziehen)

一个神学家,Gustave Thibon

宇文光
2011-05-10 11:04:15 宇文光

我是说他有没有明说某某作家。。

轻便
2011-05-10 11:05:54 轻便 (爱向竹栏骑竹马,懒于金地聚金沙)

表达的诱惑

锦瑟
2011-05-10 11:06:35 锦瑟 (in Zweifeln ziehen)

没有,他不会的。

颜凉1.0
2011-05-10 11:14:14 颜凉1.0 (最近出柜有点多……)

对于异端的恐惧额……

宇文光
2011-05-10 11:22:17 宇文光

我觉得他说这话的上下文也挺重要的,指的是普鲁斯特吗?还是别的领域的writer?会引向不同的解读

锦瑟
2011-05-10 11:26:13 锦瑟 (in Zweifeln ziehen)

我相信他没有特指,因为是“many modern writers”。而且我认为也并不重要,因为所有这些人就是一个整体,和薇依所代表的那一小撮相对。他绝不会说出来是哪些人,也不会让人猜出来是哪些人,因为那样就有悖于他的道德(或是审美)观念。

桃之
2011-05-10 11:27:40 桃之 (every possible colour)

那些最隐秘的、最深刻的、最真诚的东西,是不能发表的,只能留给最亲密的几个人看,更好是只给自己看,最好是不写出来。
  ————————————————————
  非常同意。
  但如果一直缄默不语,该如何寻到亲密的关系

宇文光
2011-05-10 12:19:18 宇文光

我觉得重要啊,“modern writers”可能包含好作家,也可能是讥讽庸俗作家,这个旨趣就很不一样了,上下文来看,似乎就是个普通的讥讽,未见得包含深意

lethe
2011-05-10 14:20:30 lethe (陈光诚!!!)

同感。最隐秘,最个人的思想不敢说,不是怕得不到认同,而是毫无理由地认为一经表达就会被损坏。

lethe
2011-05-10 14:21:51 lethe (陈光诚!!!)

“如果行动不能现出诗意,我也不必吐露任何词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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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这句!很美。

SUZU
2011-05-10 14:43:17 SUZU (无眠的颤抖?)

喜欢观看演出时,灯暗下来时会场上空的静默,等待着,和人们一起同时地经历着。
最近参加了一个乐器社团,学习和合奏。

发现当某种限制的基础出现的时候,人们或许会更容易站在同一个地方,分享和沟通些什么。未必不深刻、未必不隐秘。= =

锦瑟
2011-05-10 20:41:54 锦瑟 (in Zweifeln ziehen)

宇文光,他一点都没有讥讽,而是直话直说,全句是: the absence of reticence among many modern writers, the taste for auto-biography and confession, the habit of admitting the public to the innermost recesses of an intimacy stripped of all reserve have never failed to surprise and scandalize me.

蒲福獸兒
2011-05-10 21:27:53 蒲福獸兒 (首飾與疾病)

忏悔录里早就提了

宇文光
2011-05-10 23:45:23 宇文光

这段话是指对真实生活的曝露,公开的自传和坦白,为他接下去谈自己和薇依的私人接触铺路,我想这已经排除了文学作品,文学作品的自传性无论有多么强,那种insuperable reserve with which any true intimacy are accompanied总是以某种方式已然保护了起来

锦瑟
2011-05-11 04:18:18 锦瑟 (in Zweifeln ziehen)

宇文光,我不是十分肯定文学作品一定被排除在外,可能要看多么暴露吧。

作家总是相当残酷的人。

緑子
2011-05-11 11:28:25 緑子 (是云学家)

我记得莫雷蒂自传里面说这是种宣泄和治疗,然后被大家认为是艺术家的一种方式,通过这样他们得以再次发现自我,弥补缺陷。
“自传满足了在零碎、脱位和散乱的生活中寻找或创造整体的希望。自传的繁荣并不是偶然,因为在这样一个时代里,失序和零碎是既影响个体又影响整个共同体的主要"困扰'。”
可是 当然任何形式的弥补都不能指望通过写作实现,一旦写出来。。。。就没了。。。

宇文光
2011-05-12 02:01:39 宇文光

我想Thibon是指某些抖露个人隐私的作家,他用了scandalize一词

小说里改姓名,身份的轻微修改,穿上一件不同颜色的衣服……都有助于保护那种真实的亲密感,但也不能说小说不是真实的,因为也大可以说那些细节是无关紧要的,作品写出的恰是实质性的

但这个话题似乎太难了

V:
提供另一种说法,维特根斯坦曾说:

写出关于自己的真相的精神具有最多种多样的形式;从最得体的到最不得体的。相应地,写出它是很值得做的或者很错误的。确实,在能够写出的真正自传当中具有最高到最低的一切等级。例如,我不能在一个比我生存的层面更高的层面上写我的自传。仅仅写出自传,我并不就必然提高了自己;我那么282
做,甚至可能使自己比起初更肮脏。内心的某种东西鼓动我写自传;事实上,我愿意有一天把自己的生活清楚地铺展开,以便把它清楚地摆在我、也摆在其他人面前。无论如何,与其说是为了让我的生活接受拷问,不如说是为了得到清晰和真相。


宇文光
2011-05-12 03:43:00 宇文光

对dqu的quietism,想到一个例子,不知是不是合适:

在KTV唱自己真爱的歌时,确实有一种不适,宁愿呆着不唱,或唱不那么喜欢的歌,感觉到躲藏的安全和乐趣。但这也可能是因为自己唱得不好,仅仅投入却不能真正击中什么,或者,尽管唱的好,却无法确信击中了别人,因为不确信自己唱的好。

由于我实际上是唱得不好,特别呼唤唱的好而且知道自己唱的好的同学来谈一下体会。

蒲福獸兒
2011-05-12 08:46:11 蒲福獸兒 (首飾與疾病)

不可能排除文学作品,因为在这里本身就缺乏明确的定义

锦瑟
2011-05-12 11:14:54 锦瑟 (in Zweifeln ziehen)

对于小说家身边的人来说,被冠以虚有之名的人物对应于真实生活中的谁,往往仍然一目了然。但被识破甚至还是次要的,更大的障碍来自一种羞耻心,作者自己的羞耻心。这种羞耻是这样的:如果同样的故事由别人讲述,公诸于众,哪怕包含丑事,贻笑天下,为众人不齿,作者本人也不觉得是莫大的羞耻,更不消说很多事并不丑,而仅仅是私密。但如果要由作者自己写出来,却是一种几乎无法克服的障碍。

(也许我不应用羞耻心,而应用guilt,而确切一点,也许介于shame与guilt之间。希腊文化是一种shame文化,而基督教文化是guilt文化。对于前者,只有丑事被公之于众才是最要不得的,而对于后者,丑事就是丑事,本身就是要不得的。)
  
这也许与写得好坏有关,但“好”与“坏”在此是一个极难泛泛而谈的评价。这当然与怎样写有关。如果作者能够通过作品超越小我,最终使得那些私密因成为普遍的痛楚而反而失去了原有的个人烙印,使得他们不再是作者个人的生活,或者如果具体情节被高度精炼和抽象化,那么也许可以消除这个问题。
  
为了呈现真相,必须加工和打扮真相,必须削掉真相之树上多余的杈,这样它才能更真实地被呈现出来。当你只想以原原本本的形式把真相录像下来时,(哪怕把它们切成碎段再张冠李戴到不同角色身上),那里面暗含着一种低劣、一种对自身尊严的亵渎。

蒲福獸兒
2011-05-13 08:55:55 蒲福獸兒 (首飾與疾病)

楼上。第一段只能算是个人感想,小说家这个看法真没那么简单。第二段无非是罪文化、耻文化的说法,不过说希腊,不如说日本,更具有代表性。第三段真是在想当然了,建议你读读小说的发展史再谈小说。

蒲福獸兒
2011-05-13 08:59:51 蒲福獸兒 (首飾與疾病)

所谓的切碎不切碎,去看看关于叙事学、互文性的东西,都会比用“张冠李戴”这个词更专业点。你都是建筑方向的人,按那些德里达、维特根斯坦的话语谈谈自己想法就很不错,别随便扯上文学了。

锦瑟
2011-05-13 09:24:51 锦瑟 (in Zweifeln ziehen)

ls,Thibon未必要去读小说发展史才有资格说出他对某些文学作品的看法。(至于他所说的是否包含文学作品,大家还不知道)。我也未必要去认同被小说史所称赞的作家,我最后回帖所说的作者也跟小说史根本无关,而是抱有类似于薇依那样观念的作者。Thibon所持的观点本来就在主流之外,他的偏颇是我认同的东西,我自觉不必不必遭受你的嗤笑。总之,如果你明白我为什么开篇名义地说自己和人类文化的主旨相背,大概也犯不着费劲教导我。

我不是搞建筑的,也对德里达没兴趣。事实上我有点烦他。

锦瑟
2011-05-13 09:42:50 锦瑟 (in Zweifeln ziehen)

宇文光,

我前面挨批的那段话,事实上是对你的回答。我是说,即便是小说,仍然有纯粹的暴露(简单换名字,把事实排列组合到不同角色身上没有用,照样是暴露),和那种虽然将内心的隐秘写了出来但最终不再暴露隐私的作品,而后者也许需要某种抽髓的能力。所以,Thibon所指的,也许是包括文学作品的。

我不知道怎么谈K歌的事儿。但是我有另外一个例子:写给爱人的情书,不管写得多美,仍然不愿意发表。(我当然不是说所有人都这样,很多人都不这样,很多大诗人大作家都发表他们的情书情诗,但是我不必去读文学史然后回来把这句话撤销掉。)

蒲福獸兒
2011-05-13 12:19:45 蒲福獸兒 (首飾與疾病)

从语言学、文化学、心理学,到哲学、人类学……从现代主义、后现代主义,到解构主义、现代之后……,已然进入“距离人体10厘米之外皆可入建筑学法眼”的“广义‘境界。搞理论的擅长以“文字”作为阅读和写作对象,在文字中构筑有关建筑的种种说法。只不过,文字书写的语法及谈论的话题,已与汉语语境、与建筑本身的关联越来越弱,语法不再是汉语的主、谓、宾,而是西语的前置后置,话题是国际潮流与各种文字理论本身的逻辑论证,本乡本土的语境、具体的造房子事情似乎都已登不上理论的大雅之堂。从文字中来到文字中去的结果,造成了建筑理论中“精深=难懂”、“先锋=喃喃自语”等现象,语法是越来越纯熟,流行理论、名词也是越来越多,但解决现实问题的实质性内容却越来越少,距离建筑本身也越来越远。小圈子内惺惺相惜,圈外人则云里雾里不知所云。

我都观察一段觉得你有如此的倾向,抱歉误以为你和那些理论派搞建筑的是一路人了。那当我没说,我都烦德里达。只是你们慢慢引到文学小说上去,已经偏离了Thibon的原话,所以都需要谨慎一点的意思。

宇文光
2011-05-13 12:49:59 宇文光

蒲福,你的发言surprise me. or scandalize me?你可能误会了,这里讨论的宗旨不是“说点没用的”.

宇文光
2011-05-13 13:02:14 宇文光

dqu:
也许Thibon指的包含文学,但如果竟包含普鲁斯特这种作家,我觉得不太能接受,但包含的是什么文学,你的这话是一个方向:“当你只想以原原本本的形式把真相录像下来时……”

k歌谈不了的话,那比如说拉琴的时候呢

锦瑟
2011-05-14 03:38:20 锦瑟 (in Zweifeln ziehen)

拉琴的例子不适用。首先,没有词,这就是最大的隐蔽,怎样表达都不会担心泄露了什么,你可以尽情泄露,最后仍然保持尊严,这是“纯粹”(没词的)音乐这种形式决定了的。其次,业余选手K歌接近最高水准的可能性,远大于业余选手拉琴接近最高水准的可能性,基本上无论怎样拉都是很差的,但这最多造成暴露自己技术差的担心,不造成玷污内心圣洁之物的担心。

我们没法确定Thibon到底指哪些人,也许普鲁斯特不被包括在内,也许被。如果是后者,他就更加极端,宗教的极端。从阅读的感觉来说,他倒不像个极端的人。宗教和艺术间的对抗一直存在,(当然合作也一直存在),路德就反对文艺复兴(意大利)艺术。如果宗教的拯救真能到达,那么没有艺术也无所谓,但是没有几个人能到达那里;如果艺术的拯救真能到达,也可以没有宗教,可也没几个人能完整得到这种拯救。极端的人有他们撑开天地的作用,他们自有他们的生死方法,我们都是中间的人,很难接受他们的极端,我们没法那么活。

王麻子|Exodus
2011-05-14 21:44:25 王麻子|Exodus (千古拖延惟一死!)

就觉得重要的东西,都是讲不出来的……也许是我表达能力差,也许是本性偏内向,总觉得,有些东西,说出来,一方面意味着无可挽回的失去,另一方面,很内在的东西没法和他人分享,可能也没有必要。

然后我对认真而平安地生活的人,充满敬意。我对生活足够认真,但内心行动都不够安定。。。可能还年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