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毕业那年，有急事赶回外公家。坐火车，从东南到西北，相当于在雄鸡地图上画条对角线。我本来也没多少钱买卧铺，又是事出紧急，所以买了张站台票就上了车。那时跑长途的人没现在这么多选择，基本都坐火车，人多，而火车运力又极其有限，因此上车后也只能补到一张站票。

拿站票的人很多，我估计拿站台票甚或根本没票的人也不少。白天里，大家为了自己的屁股有个着落而各施其计，有跟坐座位的人拉关系套近乎蹭位子的，有专业旅者拿出自己的折叠小马扎的坐的，也有不拘小节直接坐地板上的。到了夜里，大家的办法就更多了，有人钻到座位下面学土行孙，有人则蜷缩在走道上学姜太公，更有人不顾危险睡在行李架上学孙悟空。要是可能，估计也会有人把自己折巴折巴挂在衣帽钩上睡一夜吧。我那时大学刚毕业，心气高脸皮薄，不肯蹭坐，想学学孙行者们另辟蹊径又总是动作比别人慢，能坐人的地方都被占满了，我只能在车厢连接的过道上倚着车厢站着，在半梦半醒之间思考这两千多公里的路程该怎么办。

没思考出什么好办法。这一夜加之后的一个白天，我基本都是这么站着的。可能是因为年轻吧，除了困和累，倒也没脚疼腿肿。晚上车到了西京，下车的人多，车厢一下空了一大半，我也就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不多久，走过来一个刚上车的女孩，十五六岁，眉目清秀，烫过的长发将将及肩。身上穿着与年龄不相称的抹胸，露出的肩膀十分光滑、锁骨明显。抹胸紧裹着，看得出女孩发育得很好。女孩坐到了与我隔着通道的位子上，旁边是一个二十多岁、圆脸卷头发的男人。

女孩健谈，刚坐下，就和她周围的人熟络了。言语之间，我听见她说她是从甘州来西京看朋友的，现在看完朋友要回去。拉拉杂杂的聊了一会，女孩说困了要睡觉。瞄到我对面的位子，说，那个位子好，靠着窗户睡舒服，于是走过来坐下。那个卷发男见状也跟了过来，坐在了女孩旁边靠走道的空位上。女孩努了努嘴，正想说什么，一见那个卷发男刚坐下便趴在桌子上睡了起来，便也就没说话了。

很快我也睡着了。不知过了多久，只听见一声清脆的声响，之后就是女孩大声的叱责：“你干什么！”我睁开眼睛，看到卷发男捂着脸，分明是被女孩扇了一耳光，嘟囔着：“我在睡觉啊，没干什么啊。”女孩叫道：“操你妈，你睡觉怎么手还不老实？滚一边去！”那个男的见状，回到自己原来的位子坐了下来。这时，车厢里本来睡着的人大都被吵醒了，大家都不说话，可以没多少也继续自己刚才的睡眠。卷发男呆坐了一会，估计是脸上架不住，从行李架上拿下自己的行李，走到另外一个车厢去了。那个女孩见卷发男走了，或许是觉得没有危险了吧，又继续趴在桌子上睡了。

火车在夜色中继续前行，单调有节奏的轰隆声仿佛催眠曲，催着催着，大家也都相继睡了，仿佛什么都没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