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欢迎你”

2008-07-01 01:17:47

“北京欢迎你”
 2008-07-01 01:05 
一

这歌也纯净，群星更美丽。

想起谁文章里写，北岛流亡在外，每酒醉，唱的还是“东方红，太阳升”；这歌、这曲调，已锚固进他心里；虽然曲调所载的歌词、这船锚停的此岸、船帆所指的彼岸，无一不是地狱或蜃楼而已。

记得那部与一座著名广场同名的著名纪录片里，最后片尾曲的钢琴独奏《东方红》，如何听得人默默泫然。那里用《东方红》，我想不是反讽，也不是隐喻另一种“东方红”，流血的“东方红”，那里就是音乐，本来的音乐。

政治不堪，累音乐何事呢？汪曾祺在那年月参加写样板戏，或也有在夹缝中争取机会创作，好不空萎了笔的不得已。

然而听着这歌还是……的，开头主持人如何说“在这喜悦的气氛中”；中间一句歌词如何作“画意诗情带笑意／只为欢迎你”，“只为欢迎你”，于是，稳定第一；于是，打掉门牙和血吞，一定“带笑意”。

…………

刚才想起一个也许不当的比方：设有一粪堆，粪头如今挺出一茎花来，道：“鲜花欢迎你”，恶不恶心呢？但是看着花，就只看着它，忽然不忍骂了，究竟是粪堆上难得的花，这样不是塑料花不是纸花的真实的花。这花是受了粪的滋养开出来的吗？可否这样看？可是在粪臭扑鼻的这里，它能开出花香来，乐观的人，可否当它做一种努力？



二

想起二战时意大利一个建筑师，特里尼（Giuseppe Terragni），征去打仗，在斯大林格勒被俘，“在此期间他的精神受到了很大的打击，从此一蹶不振。被送回家乡之后，他辗转于许多家医院之间，在1943年死于精神崩溃，也可能是死于自杀，去世的时候正值墨索里尼政权倒台之前。特里尼不但目睹了战争中最为残酷的一面，同时还必须面对法西斯主义的末日，看到那些曾经是他真诚地，或者是是天真地相信过的信念的腐朽本质。”

这个天真而不幸的人，实现的最好作品就是为他所加入的法西斯党在家乡设计的党部大楼（Casa del. Fascio，1932－－1936年）；死年39岁，最好的作品但丁纪念堂（Danteum），虽经批准，还未动工，－－也就这么永远地埋在了图纸里。

大二时接触了这段建筑史，或不如说是一个建筑师的悲剧史，稍感惘然，之后常不免思索政治与艺术的关系。

做了汉奸的周作人，最近知道的胡兰成；跟了汉奸的张爱玲，爱了汉奸的王佳芝……不好接受，从那文字到那爱情到那人们。设说广义的政治，广义的艺术，那就分别是生命的道义和生活的美丽。而人世间，又常常是最简单的事，最难处理。抗战时与在上海的张爱玲齐名的梅娘（孙嘉瑞），就因为“满洲国”的关系，文学史里从来就不知道了；也是抗战时，留在沦陷的上海主编文学杂志的穆时英、刘呐鸥，先后被国民党特务枪击－－也就是暗杀了。文学史里也语焉不详。他们是当时真正现代的作家－－是卡夫卡乔伊斯的现代，不是这里1919-1949的朝代标签。只读读他们朋友，施蛰存的《梅雨之夕》，就会惋惜。

也许是两位作家同日本人喝过了一二场酒、谈过了三两席文艺吧？没有卖国，但有了向卖国靠拢的怀疑。

我又想起《霸王别姬》里，蝶衣如何说，“要是青木不死，京剧早传到日本了。”如梦醒泪满枕，犹然模糊里。

 

三

一边“欢迎你”，一边“举报你”；一边“我家大门常打开”，一边已经戒严；一边唱歌，一边放火；一个由衷的，一个是被逼。都是由衷的选择，不好说谁虚伪卑鄙或是谁愚昧粗鄙。在这政治第一的土地上，唱出一支歌，敏感的人都逃不脱地去想这歌是受着政治的荫蔽，还是顶着政治的压力？还是都有，还是都没有？

在地雷上找道义，在夹缝里求美丽。然而，有道义未必政治正确；真美丽未必艺术合格。

四

听到最后，还有这样一句：

“北京欢迎你／有梦想谁都了不起；有勇气就会有奇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