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来新夏先生在余嘉锡先生指导下，曾经做过两《书目答问》索引，一种是从人名到书名，先列出作者，字号，属于哪一家，再列出著作；另一种是从书名到人名，先列出作品，属于四部中哪部，再写出作者。通过制作这两种索引，就等于将《书目答问》拆散了又重组，这样起码把书目答问抄写了两遍。来新夏很得意这种死办法，认为：学问就应该用这个做法。

    五六年前，我对《书目答问》大致也照这样下过一番死功夫。除以人名、书名为纲以外，还以一些重要的刻书单位为纲，下列出所刻书目。以刻书单位为纲的话，其实很多就是丛书，于是干脆就将《书目答问》所提示的丛书的子目抄录了一遍。当然这番死功夫也包括在领会《书目答问》的基础上所做的补订。当时自信读懂了《书目答问》，对清人学术取向也大致了然，觉得论古今学术，一部《书目答问》大致可以该括。

    大凡问学一途，必须先下一番死功夫，然后才是活功夫。死功夫在先，读书而言，就是精读经典。东坡有一可以借鉴的读书法，其《又答王庠书》说：“卑意欲少年为学者，每一书皆作数过尽之。书富如入海，百货皆有，人之精力，不能兼收尽取，但得其所欲求耳。故愿学者每次作一意求之，毋生余念。又别作一次，求事迹、故实、典章、文物之类，亦如之，他皆仿此。此虽迂钝，而他日学成，八面受敌，与涉猎者不可同日而语也。”这样一来，每一书也就读了好几遍，必有深造自得之处，与夫涉猎之学不可同日而语。

    任应秋先生读《内经》，也是这种迂钝的办法。《素问》、《灵枢》共十四万余言，貌似浩瀚，但其主要内容，大致可以用阴阳五行、五运六气、脏腑、经络、病机、病症、诊法、辨证、治则、针灸、方药、摄生十二个方面归纳。每读一次，就带着其中一个问题，边阅读边探索。这样一遍又一遍读下去，每阅读一遍，便将某一问题深入一次、解决一次、巩固一次。无论任何一部经典著作，多次这样带着问题阅读，就会豁然开朗。任先生读《内经》的办法，可以看到所受秦伯未先生《内经类证》的启发，《伤寒》学派的仲景脉证、仲景方证之类也是如此。

    前贤学问方法让我们这年头以聪明而自信的人汗颜。大致通览明清各大家医著之后，医术始终上不了境界，始悟于四大经典没有下过死功夫。那么接下来先将《素问》《灵枢》的白文及各家注疏读个十遍八遍，再将《难经》《神农本草经》啃下来，庶几可以不作庸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