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后新文学

2008-06-14 01:24:04
80后新文学 post 80s new chinese literature

阮宗光著

八零少年气盖世,单笔造车洛阳纸
身段玲珑能做秀,心思淡薄不成诗
愁眉多作迎市场,清颜强辩挽粉丝
东风不予周郎便,春水一江更向西
 
2004年2月2日时代周刊亚洲版封面,图中人是女作家春树,外号北京娃娃。她写了本书描述自己贽学后的性爱生活,非常畅销。
我以这件事开头来谈80后新文学,读者可能觉得很不妙。性爱内容其实在80后文学中占的比重不多,因为其对象主要是十几岁的学生,作者们自己也是1980年以后出生的青年。但如果我给你的印象是80后文学非常以自我为中心,那就相当准确了。

80后一代作者出生的时候,文革已是历史,64时有的还没进小学,成熟的时候已经是开放,去政治化,拼命赚钱的时候。他们眼里看到的是广告炒作,笑贫不笑娼的例子; 老一辈自己做事方法,并不给他们什么道德的启发。抽象的思想概念对他们更是完全空洞。对人生社会的认识他们缺乏经验,但对自己的心理感受,他们是很注意的,因为他们大多数是独子,而家里通常是父母都有工作,所以每人都是一方面得到疼爱,一方面又很孤独。

80后文学之前已经有卫慧九丹等人的上海宝贝乌鸦之类的“美女写作”,奠定了某种的开放趋向。到了春树的时候,也许大家已经看腻了美女要换换口味,不那么美的女孩性爱经验也引起兴趣,所以这类文学必须改名称作“身体写作”。

80后的少年们是中国开放的受益者;成年一辈开放后忙着谋生,连看书的时间也没了,但中学生还没这个问题,所以写给少年看的书反而比给大人看的书更有市场。80后写手出的作品也许没什么思想,没什么概念,甚至连配个完整的故事,也比不上五四时代给鲁迅大骂的蝴蝶鸳鸯派,但它符合了新中国的一个潮流,满足了大批读者的需要,是不能说它没有文化社会价值的,因为它本身就是一种文化,就是表现了社会未来主人翁的价值。

80后主流作者中,有三位是大家公认的顶尖人物:韩寒,郭敬明和张悦然。韩寒把自己在学校中的生活经验写成小说“三重门”,再用武侠小说的方式写出“长安寒”,两本都非常畅销令他成为名人,然后他就封闭转行做赛车司机。郭敬明把一些日本漫画故事拿来中国化变成校园故事,也是非常畅销,不过因此开始为了赚钱变得荒不择食,自己心中为题材就拿了别人的小说改写,结果被原著作者庄羽告上法庭被令赔赏20万。但他虽然付了钱,却为了在自己的粉丝面前维持形象拒不道歉。他的粉丝们还攻击庄羽借郭的名声替自己炒作,结果引起了张悦然重炮攻击他和他的粉丝道德低落,而韩寒和他的粉丝又跟上来攻郭娘娘腔和他的粉丝头脑不灵。拥张派,拥韩派和拥郭派由7月初开始一阵混战,到今天还没平息。

早些时候,张悦然和郭敬明被称为80后的金童玉女,是上海春风出版社同时出两人作品做宣传时起头的,张本人一直说自己不认同,不过她喜欢打扮拍照,又出了两本照片比字多的书(红鞋和你来检阅我的忧伤了吗?),很难避免一个“嘴里不说心里喜欢”的印象。两人除了这类宣传场合,文学界偶尔有些座谈会之类的活动也会同地露露面。比如05年的代际讨论会

http://bbs.99read.com/dispbbs.asp?boardID=18&ID=19279&page=1

张又有替郭的“幻城”写序。所以他们闹翻是相当出人意料的。说郭应该为抄袭道歉,没什么可争论的;说80后一代道德观念混乱,也差不多。不过似乎张悦然文中把这件事提得太高了,要把80后一代的深重罪孽都让郭敬明来承受,方向就有问题,看得他太高了,他向庄羽道个谦,不见得就能影响整代人的思想。以天下为己任的想法是对的,但这件抄袭的事其实只是件小事,用上来是过度了。社会需要个人作一时的典范,但更需要的是一套长期运作的机制逐渐提高整个社会的道德观。张悦然在郭敬明这件事长久沉默,突然在他四面楚歌的时候重炮攻击,是老谋深算,或因为郭不舍得为萌芽50周年纪念刊写些东西有所概愤,还是以前怕得罪人等时机有利得到鼓励才做出来,我们无法判断,只能够说,无论是用改进社会的大道理来看,还是帮助朋友改进的私人眼光看,她的处理方法并不理想。但她只是一个23岁的女孩,我们也只好体谅她阅历有限不能深责。

不久以前韩寒已经有同以前很推动80后文学的白烨大闹,起头虽是因为白烨褒郭贬韩(大概是郭敬明同他有些合作),又讲了些意思是“你们要前辈捧过才在文坛有地位”的话,弄到韩寒大发脾气,但韩也未免太嚣张。骂人骂得客气些含蓄些,不但旁人不那么反感,受的人也不那么容易反驳。

郭敬明拿了别人的作品来改写,固然有其逼不得已之处,但当初大可以跟原作者打个招呼,甚至请人家来作跋说如何高兴有机会启发了下一代作家等等,自己在序中大谈如何仰望前辈等等,大家得到些媒体曝光,也能在大人小孩两个不同市场中各取所需。哪安妮娃娃和许晴“爱情火拼”事件,无论开始是哪一个的错,不必弄得这么难看。他为自己模仿,不道歉,萌芽50周年刊拒写几件事狡辩都是顾此失彼,比方说不替萌芽写是没时间,那就是说有比给萌芽投稿更要紧更值钱的事要做,在粉丝面前或能交待维持形象,别人那里不行, 所以圈内圈外对他的反应越来越两极化。

其实更早些安妮宝贝也是用了外国作家如Duras之类作品中国化。这些方法开头的人赚到了,占据了市场,以后很难再跟,所以新一堆的80后作者都有些闹饥荒。有一位也是那一代的记者何江波批评张悦然的话流传得相当广。他把80后一代缺乏自知之明的通病表现得清清楚楚:说张悦然借郭提高自己人气,妒嫉郭销路比她高,多管闲事,那么何江波是不是自己多管闲事,借张提高自己人气,妒嫉张销路比他高呢?总之看到的都是年轻人不懂事的例子。80后其实很快开始走下坡,

http://dskb.hangzhou.com.cn/20050801/ca1116563.htm

再经过内部这次大闹,现在已经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了

added on 28 Sept 2007: 郭敬明被纳入作家协会,又引起一大堆争议,不过我对中国的事情见怪不怪,懒得评论了,不过这段文章值得看

◇◇新语丝(www.xys.org)(xys.dxiong.com)(xys.dropin.org)(xys-reader.org)◇◇中国作家的尊严成为一种奢侈
西风独自凉
9月的大陆文坛分外热闹,可悲的是这种热闹不在于创作的繁荣和作品艺术质量的提高,而是风乍起、吹皱一池死水:先是作协主席铁凝在给贾平凹主编的《美文》杂志题词的时候,“茂”字里面多写了一“点”,草字头下面的“戊”变成了“戍”,成为《康熙字典》也没有收录的一个错字。人非圣贤,知错就改也不失为一桩文坛佳话。可是,刚刚荣升地方作协主席的贾平凹却为领导鸣不平,认为在书法中,多一笔少一笔很正常,不能算错别字。曲学阿世、溜须拍马在中国文坛由来已久,比起郭沫若来,贾平凹一定会自愧不如。
郭沫若曾这样评论毛泽东的诗词和书法:“主席并无心成为诗家或词家,但他的诗词却成了诗词的顶峰。主席更无心成为书家,但他的墨迹却成了书家的顶峰。例如以这首《清平乐》的墨迹而论,‘黄粱’写作‘黄梁’,无心中把粱字简化了。龙岩多写了一个龙字。‘分田分地真忙’下没有句点。这就是随意挥洒的证据。然而这幅字写得多么生动、多么潇洒、多么磊落。每一个字和整个篇幅都充满着豪放不羁的气韵。在这里给我们从事文学艺术的人,乃至从事任何工作的人,一个深刻的启示。那就是人的因素第一、政治工作第一、思想工作第一、抓活的思想第一,'四个第一'原则,极其灵活地、极其具体地呈现在了我们眼前。” 于是,毛的这些失误和硬伤经过郭沫若的巧言令饰化做两个顶峰,且上升到了“四个第一”的政治高度,堪称马屁之王。好在来日方长,贾平凹只要潜心研究、刻苦学习,赶超前辈并非没有可能。
接着,在王蒙等著名作家的联名力荐下,因抄袭败诉陪钱又拒不道歉的郭敬明,被中国作协破格批准加入协会,舆论顿时一片哗然。中国作协主席团成员陆天明认为这是对作协的侮辱,中国作协不是选道德模范,但也不能是小偷的天下,不能是贼的团体。郭敬明抄袭了,如果他愿意改正,那么还可以考虑,但他没有认错,这个小偷的认错态度不好。郭敬明最好最出名的作品居然是抄来的----在一个心智健全、道德评价体系完备的社会,在败诉后仍然拒绝道歉的他会受到全社会的鄙夷。在中国,他居然还有粉丝,奥卖糕的,这不是一大群屎壳郎在推着一个臭不可闻的垃圾在往前滚动吗? 我们的社会怎么了?我们的教育出了什么问题?怎么会弄出这么多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屎壳郎出来?一个作家可以抄袭,可以踏越职业生命的最后底线,居然还有这么多屎壳郎在为他摇旗呐喊!可以加入国家级别的行业协会!
傅国涌指出:“三年前,两个湖南老作家余开伟、黄鹤逸公开声明退出湖南省作家协会。山西作家李锐公开宣布辞去山西省作协副主席职务,放弃今后山西省作协换届的选举权和被选举权,并同时退出中国作协,放弃中国作协会员资格,把中国作协的会员证退寄给中国作协。武汉作家、《如焉@sars.come》的作者胡发云以写给湖北省作协的《一点说明及备忘录》,悄悄退出了武汉、湖北、中国三级作协。在他们之前,也已经有一些作家宣布退出作协,比如王力雄2001年就公开声明退出中国作家协会。”余开伟先生说“退出是为了尊严”。啊,尊严,在与小偷为伍的时候,作家的尊严是多么奢侈!(XYS20070928)

加些有关评论

钱 权 文化

中国的马屁文化,根深蒂固,连以高傲孤洁出名的李白也免不了,比如他的清平乐就是拍杨贵妃马屁的: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 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一枝红艳露凝香,云雨巫山枉断肠。 借问汉宫谁得似,可怜飞燕倚新妆。
名花倾国两相欢,常得君王带笑看。 解释春风无限恨,沉香亭北倚栏杆。

那时他做翰林学士,是在皇帝身边搞搞文学的清要贵官,某些学士还有机会做些起草文件提供意见的工作,地位可以同“同平章事”的宰相们相比,虽然品级没那么高(唐的宰相通常是二品的中书门下侍郎,因为唐太宗自己做过尚书令,所以后来没人敢领这个位置,最多敢做到副手即尚书仆射,所以中书省门下省也通常不任命中书令和侍中)。他叫高力士脱靴,杨国忠磨墨这些故事是不知道什么人乱编的,讲赵飞燕得罪杨妃的故事也靠不住,但他在宫中没有得到真正的信任是很明显的,所以有这种感叹:

松柏本孤直, 难为桃李颜. 昭昭严子陵, 垂钓沧波间. 身将客星隐, 心与浮云闲.
长揖万乘君, 还归富春山. 清风洒六合, 邈然不可攀. 使我长叹息, 冥栖岩石间.

但因此以为他不热衷仕途那就错了:

白酒新熟山中归,黄鸡啄黍秋正肥。呼童烹鸡酌白酒,儿女嬉笑牵人衣。
高歌取醉欲自慰,起舞落日争光辉。游说万乘苦不早,著鞭跨马涉远道。
会稽愚妇轻买臣,余亦辞家西入秦。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

这是他被招进京的时候写的,初有机会,趾高气扬还难怪他,到了肃宗的时代应该懂得多些,不过去应永王征召的时候还是写了这首

王命三征去未还,明朝离別出吴关。白玉高楼看不见,相思须上望夫山。
出门妻子强牵衣,问我西行几日归?归时倘佩黄金印,莫見苏秦不下机。

结果永王谋反,李白受牵连流放夜郎,途中遇赦得以回家,皇帝后来再想召见李白,不过他那时已经去世

说到后来,无钱无权的文人靠人赏识,又怕文字狱,焚书炕儒,要有人保护,完全不拍马屁是太难了

到了现代中国,不但权力集中更有效,权力滥用普遍,而且引进了一套欧洲共产党人发明的宣传方式,又经过反右,大跃进,文革几次动荡,马屁文化已经全民化,不再是士大夫专有.当然有文采的人做起来更厉害,比如郭沫若曾这样评论毛泽东的诗词和书法:

“主席并无心成为诗家或词家,但他的诗词却成了诗词的顶峰。主席更无心成为书家,但他的墨迹却成了书家的顶峰。例如以这首《清平乐》的墨迹而论,‘黄粱’写作 ‘黄梁’,无心中把粱字简化了。龙岩多写了一个龙字。‘分田分地真忙’下没有句点。这就是随意挥洒的证据。然而这幅字写得多么生动、多么潇洒、多么磊落。每一个字和整个篇幅都充满着豪放不羁的气韵。在这里给我们从事文学艺术的人,乃至从事任何工作的人,一个深刻的启示。那就是人的因素第一、政治工作第一、思想工作第一、抓活的思想第一,'四个第一'原则,极其灵活地、极其具体地呈现在了我们眼前。”

不过这次郭老其实拍上了马脚,因为毛泽东并不领情,反而以为他故意渲染自己写了别字.文革时郭老全家都被斗得很惨.(

现在中国虽然开放了,文化控制大大减轻,但马屁文化并不消失,比如作家协会主席铁凝女士在给贾平凹主编的《美文》杂志题词的时候,“茂”字里面多写了一 “点”,草字头下面的“戊”变成了“戍”,一个错字。这本来也没什么了不得。可是,刚刚荣升地方作协主席的贾平凹却为领导鸣不平,认为在书法中,多一笔少一笔很正常,不能算错别字。贾先生似乎是向郭老学习了

近来更增加了美国式的广告艺术,马屁文化还可以应用在歌影明星,作者,商人等等身上;特多的是骚首弄姿的美女作者引来记者粉丝跟随,书写得如何反而是小事.这可以说是美女作家自己拍自己马屁,记者粉丝跟屁,当然这要有些天生的本钱才能做到.今天多数的文人,要混一口饭吃,最简单的方法就是找一条把马屁用在商业上的路径,但这样的机会越多,正经搞文化的人也就越少了.

最近王蒙等著名作家大力推荐因抄袭败诉陪钱又拒不道歉的郭敬明加入作家协会,引起不少舆论。作协主席团成员陆天明认为这是对作 协的侮辱,作协不是选道德模范,但也不能变成小偷的团体。郭敬 明抄袭了,如果他愿意改正,那么还可以考虑,但他没有认错,

作家可以抄袭,居然还有这么多人为他摇旗 呐喊加入国家级协会!为什么呢?因为他商业成功,不但写畅销书,而且开公司出版很多刊物.至于推荐他的人有没有有分到一些好处,我就没有资料了.

比较起来,钱对文化的腐化比权更大.没开放之前,虽然极权统治下说话要小心,但还是有张艺谋的电影,崔健的歌,开放以后他们反而不行了.为什么呢?忙着赚钱.

权容易引起反感,抗议,压制文化的同时又能引出反应的,讽刺或揭露的作品;钱却更多引诱,因为容易分享.讽刺揭露商业化的丑陋也没骂官僚政客那么简单明了,混在圈中的文人反而容易被收买,好象有的是女孩愿意做大款的二奶三奶或更多奶,文人去做些帮闲,又算得了什么

小号白*
2008-08-21 09:29:40 小号白* (凄凉到了骨子里)

05年的代际讨论会
就看到陈村到处贴照片没看到有人谈实际问题

蚂蚁
2008-08-21 14:24:22 蚂蚁

商业,宣传都是讲究造势,起哄,不过要长久是不容易的,韩寒,郭敬明,安妮能长久好卖,还是因为他们满足了读者某些心理需要,张悦然在媒体上的露面远超他们三人,但销路差很多,就是因为她的作品只迎合了比较少数的心理,这种常识她不履行,一方面是因为她没有务实的经理人,一方面也是她太自负不信理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