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

如果花开了，它会笑我
在窗台上种植回忆
和徒劳的春天
我曾经激烈厮杀过的春天
不停旋转的小星球
令我的血液黯淡

你从黑色根部滋出的露水
是否失而复得的世界？
还是一个女人在编织
她的稀有之梦，在悬崖上
孤立的海，从天空倾注而下的海
破败的潮涌，如同一群野马
辉煌地踏过我的城市

现在花开了，它不像你
你的笑不被看见
现在夜晚的虫鸣愈发清晰
这些宇宙的神经末梢
一再重生，灵敏而强大
将我卷入镜中影像
可为何你的意志如岩石
一一击碎了，这轮回中的映现

或者我应到山巅去看望
住在月亮上的你
在透明的云脚中，念诵经文的你
时而抛下一团可怕的火焰
或者我应从梦中醒来，鼓动旋风
顺着窗台上的红罂粟
爬上天空，采摘我所有的回忆

2009-5-22


山中花开

从南方而来的山雨
突然改变了我的世界
微风穿过月轮，你的声音
是晚上九点的繁花，在黑暗中
反复绽放如焰火隐现

此地潮湿泥泞，令我羞愧
我溃败在行道途中
独自与渺茫的云朵作战
这星辰已冷透并陨落
令我羞愧的，空无之光

在山中，你长久阅读着
一种古意深晦的语言
奇异、遥远，天书般难以揣测
你无须药石与巫术
你长驱直入，如千年花草

而我们似曾在花心相见
这景致变幻令人着迷
而又深感恐怖——
涧户寂无人，纷纷开且落
我们似曾一再分离

2009-5-16


有赠

一束风干的蔷薇，被我遗忘
像深夜展读你旧年的诗句
将它们从头顶摘下，植入空瓶
这天青色的玉壶春
难以描摹的，晨雾般的回忆

我们曾经走过的园径
在落叶木和野草花之间闪回
那时我们洁净，如林中白狐出入
那时却有过于曲折的感情
南山坡上醉行人，梅花不知她的悔恨

如今烛火已消失在夏天的
草莽之中。暗地里藏着的孩子
依然不肯结束这场欢乐
如今晨星迢遥，仿佛萤光剥落
而我一再从梦中切入你的梦

你问我，被幻想喂养的鸽子去了何处？
这城市的中心早已风流云散
唯一的广场，唯一的天空
槐树间动荡着少年的绿
是岁月之光呵，如我们从未分别

2009-6-2


如幻

亲爱，这是你的微笑带来
令人流连忘返，无始无终的
沙之书。我不知从何读起
被风匆匆翻阅，被雨打湿
在阳光下折射的空无

星辰的次第交会，于幕后等待
它示现繁花落尽、流水无住
时光怎样聚合又分散——
亲爱，你走过只是一瞬
而我的执著比矿石久远

若能梦回故里，长亭送别
我们想必是卷轴画中的过客
又或许这相见过于古老
如千年戏码重复上演
台下人，却总是悲从中来

2009-6-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