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剧
2008-05-26 03:05:24
我生在一个激情澎湃的年月。那时候,人们一遍又一遍地说着和现在一样的废话,我根本搞不明白。我只懂得跟人打架,打得到现在身上还留着一块儿又一块儿伤疤;我只喜欢跟人赌钱,赌得每天晚上顶着月亮和星星回家。我不在意周围有什么变化,也不去想人们为什么有那么多的废话。后来我才知道,那种高级的废话,叫意识形态。 在我开始明白事理的时候,环境已经悄然改变,激情从一个个高昂的额头上纷纷滑落,理想被一张张绝望的面容揣在心底。但听话的孩子依然有糖吃,所以,我梦想着好好学习,将来就可以不再守着家里的一亩三分地,也不至于到最后穷得娶不了老婆。初三那年,我喜欢上了曾经同班的镇长女儿,用铅笔小心翼翼地给她写了一封情书,而所谓的情书,不过是抄了一首汪国真的诗。结局如我所料,我被鄙视了。我很郁闷,我夜不归宿地去跟街上的小混混打台球,看街上号称大哥的男子被城里来的人用菜刀砍得露出头骨。我一根接一根地抽烟,和几个不怕死的青春期男生骑在四楼教室的窗台上晒太阳,也不怕被摔下来活活摔死,在每个晴天的中午,无聊地对着街道上的姑娘大声唱着大街小巷里流行的情歌。 最后,我被校长揪着耳朵给拉了下来。我原本觉得活得牛逼哄哄的青春,就这样被揪得体无完肤,我深刻认识到自己活得没尊严。我很受伤。 于是,我努力,我再努力,我没日没夜地学习,想通过考个牛逼的成绩来挽回颜面,但最终我还是失败了。 不过,在选择上中专还是上高中时,我还是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上高中,因为这样可以上大学,可以不再被镇长的女儿瞧不起,这样将来找媳妇也不再会是难题。我老爹很高兴我的选择,觉得我多少还有点出息,其实他不知道,我的内心里有这么一段不堪回首的遭遇。其实,我心里在滴血。 上高中后,我继续努力,夜以继日地学习,我义正词严地拒绝跟班里的一伙儿男生去街上的录像厅里看三级片。这让我整整晚熟了三年,并在一上大学就被人鄙视。 但好歹我还是上了一所重点大学,据说在国内排名还不算太低。即便我上大学后,还不知道任达华是谁,不知道叶子楣,不知道舒淇,被不少男生笑为乡下来的傻逼。于是,在某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宿舍的哥们儿出于同情也出于对整个宿舍名声的考虑,决定给我补课,带着我骑着省吃俭用买来的新自行车,走了七八里地,到了XX影院,看了一晚的通宵录像,开始是007,到后来,是一个女的在那里没完没了的洗淋浴。我暗骂,操,原来骂我傻逼的人,无非是比我多看了一个女人没穿衣服的身体。 当我从一场春梦里转个身醒来,时间已经到了21世纪。这个时候,废话依旧在继续,但好好学习,已经解决不了问题。我要毕业了,可工作没着落,我养活不了自己。这很让人焦虑,我住的宿舍楼上,每年总有人跳楼,楼下的歪脖子树上,偶尔也有人装模作样的上吊。而我很懦弱,我没那决绝的勇气。尽管我心里对明天自己的小命能否依然继续,丝毫没底。因为回家种地吧,上大学时户口已经转出,属于我们的那一亩三分地已经被收回村里充公,成了集体地。更要命的是,村里稍微大一点的姑娘,都嫁到了城里,不管嫁的是什么歪瓜裂枣,但好歹是嫁到了城里。一无地可依,二无妻可期,于是,我死活必须要赖在城里,哪怕横尸街头,哪怕食不果腹衣不蔽体,我必须恬不知耻地赖在这里。 这时候,SARS来了,我被一家电台叫去写抗击SARS的宣传标语。抓耳挠腮了一下午,没一点儿头绪,台长心痛地递过来一听红牛,我很感激地在纸上涂了两句,被他无意看见了。台长说,就这个了。然后他沾沾自喜:看来红牛就是牛,这种功能性饮料喝了就会让人有反应,这活儿马上就出来了。我心里暗暗地说,靠,明明那红牛就在办公桌头放着,我一滴都没喝,连打开都没打开。接下来的一两个月里,我写的那几句公益广告词一次又一次惨无人道地折磨着全省听众的耳朵。以至于一年后,当我从北京返回参加朋友的婚礼,朋友和出租车司机闲聊时,说起一年前我写的广告语。司机一脸坏笑说,呦,那时你写的啊?!电台一遍又一遍地放,我可熟悉了!于是他就像当年播广告一样一遍又一遍地绕圈,绕得他觉得终于解恨了才把我们送到目的地。看着表上不断变化的数字,我暗骂,操你大爷,当年老子重点大学毕业找不到工作,不干这个怎么活,混口饭吃容易吗? 不过,离开这个城市的时候,我还是大哭了一场,大学四年走人时没找到工作,也没找到老婆。如果以我上大学的目的和愿望看,这种结局毫无疑问是个绝对失败的结果。我怎么看,怎么觉得自己也像个傻逼,但是,我流血的内心里,依旧不肯放弃。 于是,我到了北京。据说这里工作的机会多,女人也多。城市大了,喝西北风的机会也比别的城市多。 于是,我在这里找到了一份工作,一份看不到前途的工作,也找到了女人,但不久也没了结果。 于是,我发现自己猪狗不如地活着,这勾起了我不愉快的记忆。这不是我想要的生活,也不是我那么多年做牛做马地学习考大学想要的结果。那个冬天,我面对着城市里繁华的灯火,竖起中指,却无奈地发现,这个寒冷的城市没有丝毫的反应,反倒差点儿把我那暴露于寒气中的中指给冻坏了。 我决定不这么窝囊地活着。于是,我努力,我一把年纪了依然继续努力。我日以继夜地学习,我他妈絮絮叨叨地念着ABCD,我他奶奶不知疲倦地做着考研政治题。我最终进入了这座据说是中国最牛逼的两所大学之一的校园里学习。没了大学时偶尔翩然而至的一场场春梦,只有人情疏落中疲于应付的一次次忙碌。我原本以为,这孜孜不舍的努力,可以让自己过上从容的生活,最终还是发现,一切还是跟十几年前不仅没任何区别,而且处境更为恶劣:那时候只是镇长女儿鄙视我,镇长不会鄙视我的智商和人格;现在可能不仅X长女儿鄙视我,甚至X长也鄙视我,鄙视我的智商和人格,鄙视我的前途,鄙视我着无止无休的挣扎与苟活。被人鄙视和再次鄙视,我命里似乎逃不出这个因果。 像一场悲剧一样活着,这是我对这二十多年并不漫长的人生的一个并不严肃的概括。我从这个据说很牛逼地务实着的大学里毕业了,找到了一个据说很矜持地理想着的工作。只是此时,理想已经像一张卫生纸,需要的时候,有人会觉得离不开它,被人顺手拿来擦去身上的血或脸上的泪,然后随手被扔进最近的垃圾箱;不需要的时候,大家总会觉得碍事,充其量也不过是放在卫生间里的一张手纸。 不管怎样,我还是跟其他人一样,被人贴上一个无精打采的标签,“80后”。我们跟父辈一样,不可避免地一遍又一遍地说着废话。只不过,他们的废话更高级,我们的废话更美丽,他们的废话叫意识形态,我们的废话叫谈情说爱。而我们和他们,都在一场又一场的闹剧里,寻找和感知着自己的存在。总是在自己被玩弄了以后,才发现自己很受伤,无非他们伤了心,而我们伤了身,但不管怎样,我们都失去了童贞和童真。 我活在一个激情不再的年代。我只是想在又一岁的第一天里,抹去命运里的悲剧色彩,然后像一场闹剧一样,在不可预知的人生里,回味此生的无知与无奈。我他妈好歹上过中国最好的大学,尽管最后发现是被大学上了;我他妈也站上过据说是中国最牛逼的媒体平台之一,最后却发现我们不过是在为一些废话站台。可我,依然没有房子和女人。城市太大,大得找不到容身之地;女人太多,多的到处可以听到一场比一场轻佻的艳遇。我们毫无忌惮地放纵自己,然后在high过之后,感到无以言表的绝望和空虚,然后,转过身去,发现满口废话的人们,心安理得地逢场作戏。 电视里,人们正在把一场巨大的悲剧变成一场宏大的喜剧。一场地震,已让数以万计的生命,就这样阴阳相隔。沧海桑田不再,骄傲的青春已经作古,残存的模样也已经模糊。只是,偶尔在某一场梦里,一不小心伸个懒腰,双手便会触到一些不堪回首的往事,在悲剧和喜剧之间随心所欲地穿梭。可是,一旦梦醒,总是会真切地发现,自己不过是在一场闹剧里生活。 所有的努力,也不过是在等这场闹剧缓缓落幕,在一句句如同废话的对白中,勾勒出生命从始到终不由自主的样子。
> 狗不理报纸的日记

已阅。无语。
要在沉默中爆發了麼?
人生半辈子,废话三十年
止不住的心酸。
我靠,文笔太诙谐了
我也不知道了,好像迷茫也是80后的标签
人这一辈子可不就是这样。
就像吃饭一样,每天都要吃,吃完了拉,拉了又吃,周始循环,有什么意义呢?但还是得每天这样。。。
写的好!!
喜剧需要天生的运气,
悲剧来自不惧独行的勇气,
而我们生活其中的,
往往只是平庸的闹剧或者无聊的肥皂剧。
激情从高昂的额头滑落,理想被绝望的揣在心底。
“这是一个最好的时代,也是一个最坏的时代...
我们的前途有着一切,我们的前途一无所有。”
嗨,激情不再,迷失年代,
我们无处安放的青春...
不能奢望太多,
找到并且种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已然足矣。
文笔很cool,
其中的戏谑和自嘲,
也许可以冲淡消解身处闹剧中的荒诞和无奈吧
PS:比较感兴趣,你当年抗击SARS的宣传标语。
看完后想哭,这是我看过波波写过最好的文章,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当年抗击SARS的宣传标语 是什么?==
呵呵,那标语就不用再拿出来丢人现眼了~~
失语。
原来你现在是豆瓣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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