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载]艾晓明:每个人都可以战斗在汶川
2008-05-21 00:59:47
(我觉得这篇文章有冲击力的地方在于,作者分析了人们精神生活中那种自我抒情的来源,即对于意义的建构和取舍。具体表现为:无视身边的苦难,渴望一种被赋予了意义的苦难,并且渴望在这种有意义的苦难中实现和完成自我。这里,我们看到的是一种能指向另一种能指的滑动,这一滑动过程并不指向现实中的苦难,而指向一种想象性的自我完成——如果我们不采取那种解释,即认为这是极权社会里人们趋利避害的一种反应的话。也许,这只是同一过程相互交织的两个方面:一方面知道禁忌和禁区在哪里,另一方面,又在一个肯定的方向上合理化这种逃避和遗忘的行为。作者提供的对策是,默默耕耘,去发现日常生活中尚未发现的意义。——兽兽)
每个人都可以……
——回复李劲松律师的思考
艾晓明(中山大学教授)
李律师的来信我看到,相信这么多天来,所有人都是如此的寝食难安,一次次泪流满面,为地震中蒙难的同胞骨肉悲痛,恨不能飞身前往汶川,加入救灾行列。我周围的确有一些朋友坐言起行,现在就在那里建功立业。
一种善意、一种大爱被空前地调动起来,在这个时刻,几乎没有异议(就算有,也会强忍着),骨肉同胞、人道人性似乎压倒了一切。
我感到创造意义的伟大力量。人们是多么渴望过上意义的生活啊,多么希望自己的生命价值被肯定,多么愿意看到爱与同情、战胜天大难关而众志成城的形象。现在,一个国家都在建构着、体会着这样的信念,并且催化着、扩展着人们的善意,连乞丐都在捐款。救灾奇迹之外,我们看到火热的道德良善之花,遍地开放。
我无比地敬慕舍生忘死的前线将士、新闻记者和志愿者们,但是我依然要说点别的意见——
地震就像战争爆发,但它不是生活的常态。人们终归是要回到日常生活,而在我们的日常生活领域,有许多意义没有被肯定、没有被发现或者,意义被排斥了。
就在无数人打爆热线要求领养汶川孤儿时,我身边的一位同事,她抚养的孤儿得不到任何社会照顾。六年前、在一个普通的农村医院,她抱回了被遗弃在襁褓中的女婴。现在,这个孩子到了入学年龄;可是,无论她怎样解释,我们中山大学附属小学,拒绝按照教师待遇录取这位女童。为此,仅仅上完小学,我的这位年轻同事要为孩子支付接近9万的学费。这个数字相当于一个讲师一年半的收入,这意味着在接下来的一年半即547天里她不可以吃饭喝水,更不能赡养老人抚育幼女,且必须照常上课挣工资。我这样说,大家可以想见,堪比埋在废墟下的奇迹。
同样,当几十亿的捐款涌向四川受灾地区时,我们也不能忘记,就在中国农村的很多没有受灾的地方,连干净的生活用水也不具备。我在湖南某城市看到,离豪华市区二十多公里外,农民没水喝,要花钱买。井水正在干涸,剩余的水绿油油的。农民在水缸上放一个水盆,用一条浴巾过滤水,那浴巾比城市家庭的鞋垫还要浑浊。在湖北过去被称之为鱼米之乡的地方,有一个地方叫做肝炎村,那里的水沟没有一条是清澈的。革命年代引进的"革命草",侵占了本地水草的地盘,这种外来植物夏天疯狂繁殖,冬天就烂在水里。如同大多数农村地区一样,当地也没有地下排污系统,人们的新房旁垃圾遍地,塑料、橡胶下雨时随风漂浮,天晴后也不降解,放眼望去,遍地污泥浊水,野蝇飞舞。
我不需要再说河南农村的艾滋病如何肆虐了,成千上万因卖血感染艾滋病的家庭失去亲人,孩子失去父母,多少人间惨剧永远地掩埋了在田野里起伏的坟茔之下……我也不必说,因为过去种种政治灾难导致的社会地震,又有多少亲人骨肉分离。去过夹边沟的友人说,那掩埋过尸骨的地面依然可见大饥荒亡者的头发,仅凭肉眼,不仅可以看到摇曳的发丝,且能辨析带着颜色的破烂衣襟。当年奄奄一息的濒死者,无力深埋同胞的遗体,以至于几年之后,村童可将骨架子竖起来与之嬉戏。此情此景,闻之谁能不惊悚,真真如《吊古战场》之语,"天地为愁,草木凄悲。吊祭不至,精魂何依?"
听闻一个又一个的朋友说着要去汶川、要去领养孤儿时,我感到意义的诱惑是如此巨大,当一种意义不再需要阐明时,剩下的,似乎只需要精诚骁勇了。牺牲啊牺牲,我们为了有意义的生活而生,我们亦可以赴汤蹈火——只要那是有意义的。
可是,既然不是每一个人都有能力去汶川,既然我们如此地受到抗灾精神的鼓舞,难道我们不能发现身边的汶川或其他灾难的受害人吗?我们能不能以那种救灾精神,为解除日常生活中的苦难尽一点力、做一点事?李律师,当你和你的朋友们一次次奔赴临沂,为盲人陈*光*诚呼喊时,你是在奔汶川;当你承受着巨大的压力,为政*治犯胡*嘉辩护申诉时,你是在奔汶川;当你和你们一批律师期图为遥远边区少数民族同胞争取法律权利时,你毫无疑问也是在奔汶川。尽管在其他话语脉络中,这些领域不叫汶川而叫做犯罪,但那只是符号的能指和所指不同而已。
如果说,我们每个人都希望着,地震的灾难是可以避免的、至少是可以减轻的,那么,我们日常的平凡岗位,何尝没有可比汶川的考验和挑战?那些执著地守护家园、抗拒暴力强拆的户主们、那些为了河流湖泊跋山涉水的环保工作者们、那些每日守在各大论坛力挺关注社会扩大参与的网友们,何尝不是监测余震扶危解困?我们可以在各自的专业做清理废墟的勇者,可以在那些尚未引起关注的领域默默挖掘,发现未被发现的意义,这意义如同汶川抗灾一样不可小视;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马革裹尸还。
每个人都可以救灾,每个人都有能力发现并遏制身边的世界不要变成汶川。窗外,冷雨阵阵袭来,让人忧心那山崩地裂之处。为了灾区浴血奋战的人们,让我们祈祷。汶川在我们心中,努力,就从日常生活开始。
> 兽兽的日记
2008-05-21 01:22:25: 树
“一种想象性的自我完成。”──因此,在帮助他人的过程中,我们得以建构更大的自我幻觉,得到某种自我肯定。由于虚幻,很多人才如此无力,无法持久,热血之后再无其他。
2008-05-21 14:58:45: 卡列宁的微笑 (我们守护记忆,直到最后一人)
尽管我到现在也不太了解临沂计生丑闻到底怎么回事,因为看起来这件事和相关的人都很复杂,但是艾教授这篇文章道理讲得很好。兽兽的推荐语也很好。我们现在这个时代是个意义缺失的时代,所有的人都在庸俗的日常生活中忍受莫名的焦虑。灾难来临、救援行动开始的时候,大家终于看到灰暗的天空中透下来一点亮光,于是所有人都抓住这个自我完成的机会不放。唉,该怎么说呢,一方面感动,另一方面也悲哀。
2008-05-21 15:43:33: 卡列宁的微笑 (我们守护记忆,直到最后一人)
还有就是从这种情况也可以观察媒体和社会的关系。因为我前几天从台湾媒体也看到一条新闻,说因为台湾电视媒体大规模报道四川地震的新闻,使得社会大部分慈善捐款都给了四川地震,台湾本地的一些慈善组织受到冲击。中国时报 2008.05.20
川赈「吸金」 冲击国内社福团体
林幸妃╱台北报导
四川发生大地震,国内社福团体已陆续感受到出现排挤效应,企业和长期捐款人纷纷指名款项要转往赈灾,恐将继南亚海啸后,再度重创社福工作。部分团体坦言,四川大地震确实需要人道关怀,但台湾也有一群人需要大众伸出援手,希望资源不要过度集中。
自从四川地地震发生后,各大企业和国人慷慨解囊伸出援手,平日仰赖捐款的社福团体已明显感受到压力。现代妇女基金会坦承,连日来陆续接获长期捐款人要求终止捐款,都说是要将款项捐给四川地震灾区,没有多余的钱帮助「受暴妈妈」。
有的企业则决定先帮忙赈灾,日后再谈合作,因而延后既有计画。
联合劝募协会副执行长陈文良说,媒体几乎廿四小时播映四川地震灾情,难免让台湾社会产生集体焦虑,每个人都想尽一己绵薄之力,此时产生捐款排挤效应可想而知,就跟南亚大海啸发生时的状况相同。
他说,当年南亚大海啸发生正逢接近年底,也是很多企业都忙著捐款结税之时,但因发生海啸造成死伤惨重,联劝那年原本可突破三亿元的捐款却仅有二·九亿元。近年国际天灾人祸不断,这也是公益团体必须含泪努力之处。
他承认,四川大地震造成资源集中,连联劝都受到严重冲击;媒体目光都在哪些企业捐款多少,以致部分企业「临时转向」。联劝估算,和某企业的合作案突然喊卡,与去年同期相较,至少损失超过一千五百万元,这些款项都是要扶助更弱势的社福团体,却顿时落空。
心路基金会主任宗景怡表示,她担心随著川震灾情逐渐扩大,台湾可能再度出现「南亚海啸」效应,国人捐出的资源过度集中,却忘了台湾还有一群心智障碍者同样需要社会的援手。
堪称国内规模最大社福团体的家扶基金会说,该会募款七成靠小额捐款,现正在密切注意后续发展。
2008-05-21 21:54:04: 冬雪雪冬小大寒 (coming soon)
艾老师总是这样的……感动……2008-05-21 22:42:10: 绚烂
人到底是要坚强的活着,还是消极地顺应天命,在天命与人力之间,我思索良久,人不能麻木!生命是脆弱的,生命更是坚强的!大灾难让人们重新思考生命的价值。唤起了民族的团结精神和我们的归属感。2008-09-18 16:25:07: 冬雪雪冬小大寒 (coming soon)
恩,她已经去过一趟了> 我来回应